“好好好,知道了,我给你发地址,赶紧过来!”
    陈有瞻对著电话那头大著舌头吼了一句,隨后掛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戳了几下发了个定位,便把手机隨手扔到了沙发角落。
    这是一家位於闹市区边缘的静吧,灯光昏暗曖昧,萨克斯的曲调慵懒地流淌著。
    相比於之前的嘈杂,这里更適合“兄弟”谈心。
    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陈有瞻与苏深,又开了两瓶威士忌。
    陈有瞻已经彻底喝高了,脸红得像关公,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胸口的一大片红斑。
    “来!苏老弟!我再敬你一杯!”
    陈有瞻举起酒杯,身体摇摇晃晃。
    苏深也是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领带歪在一边,眼神迷离。
    见陈有瞻举杯,他连忙双手捧起酒杯,特意將杯口压低了半个身位,恭恭敬敬地在陈有瞻的杯肚上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撞击声。
    烈酒入喉,陈有瞻打了个酒嗝,一把揽住苏深的肩膀,喷著酒气呵呵笑道:
    “老弟啊,今晚哥哥我高兴!真他妈高兴!”
    “哥哥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今晚在赌桌上贏回来的钱,我只要回我输掉的那部分本金,剩下的几百万,还有孙少那套大平层……全都给你!怎么样?”
    他大力拍著苏深的肩膀:“够意思吧?这些钱够你翻身了!以后你就跟著我混,只要有哥哥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喝汤!保证让你在江海市风生水起!”
    苏深闻言,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一种底层小人物突然被金砖砸中的惶恐与感激。
    “瞻哥……这、这怎么行?这太多了……”
    “给你的你就拿著!”
    陈有瞻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陈有瞻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谢谢瞻哥!谢谢瞻哥!”
    苏深激动得手都在抖,端起酒杯又干了一个:“託了瞻哥的福,我才能一朝翻身!以后瞻哥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就是我的亲大哥!”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我就喜欢痛快人!最討厌那种磨磨唧唧、推推拉拉的!”
    陈有瞻大笑著,重新倒满酒。
    他捏著酒杯,醉眼惺忪地看著苏深,但那双因为酒精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那是富二代特有的、对於接近自己之人的本能警惕。
    “不过……老弟啊。”
    陈有瞻盯著苏深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老实跟哥哥说……你是不是……知道我是你们公司高管的儿子,才……嗝,才故意想接近我的?”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苏深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訕訕的,像是被戳穿了小心思的尷尬。
    他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瞻哥……没错,我早上知道您是陈老师的儿子后,確实……確实是存了私心,想接近您的。”
    听到这话,陈有瞻並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意料之中般哼笑了一声。
    苏深抬起头,借著酒劲,眼神变得无比真诚且淒凉:
    “瞻哥,我想翻本赚钱是真的,但我也想了……如果能混进瞻哥您的圈子,以后我就多个人照应,我……我就不用过得这么苦这么累了。”
    他灌了一口酒,声音开始哽咽,开始了他的表演:
    “瞻哥,您含著金汤匙出生,不知道我们这种人的日子。”
    “我父母死得早,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刚出来混社会的时候,我端过盘子、洗过厕所,大冬天的手冻全是疮。”
    “后来听说卖房子赚钱,我就想去当房產中介。结果人家中介都要大专学歷,我没有啊!我就去考成人学校。没学费,我就白天去街上推销那种骗人的电信流量卡,晚上去上课,一天只吃一顿馒头咸菜。”
    苏深说著,眼泪真的流了下来:“好不容易拿到证了,做了中介,结果才知道做中介的人有这么多、竞爭这么激烈,我连卖新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做最底层的租房中介,天天被人跳单,被房东骂,被客户投诉……”
    他抓著陈有瞻的胳膊,死死攥著:
    “后来我好不容易才进了鼎盛宏图,想著终於能做金融精英了……结果呢?没几个月,带我的师父刘磊就死了!现在整个公司都觉得我晦气,谁都看不起我,都要踩我一脚!”
    “瞻哥,我没路子啊!我真的没路子!我想赌博改命,结果也就是个被骗的命……”
    “要不是今天跟上了瞻哥您,我这辈子可能就烂在泥里了!您不知道,刚才在大厅贏钱的时候,我手都在抖……瞻哥,您就是我的贵人,是我的活財神!就是因为跟了您,沾了您的贵气,我今晚才能翻身啊!”
    这一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把一个底层小人物的辛酸、无奈和对权势的渴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有瞻听得心花怒放。
    没有什么比被一个“有本事”的人当成救世主更让他有成就感了。
    苏深的坦白不仅没有让他反感,反而让他觉得这小子真实、可控、懂事。
    “唉……也是苦命人啊。”
    陈有瞻感嘆了一句,反手握住苏深的手,颇为动情地说:“行了,別哭了,你也是有运气的人,遇上了我,我也是有运气的人,遇上了你!今晚要不是多亏了你,我早就被孙家那孙子给坑光了!”
    “咱们兄弟俩,那是互相成就!都是对方的贵人!”
    两人又重重地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苏深擦了擦眼角的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地问道:
    “瞻哥,话说……那个孙少爷,不会赖帐吧?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啊。”
    “赖帐?”
    陈有瞻不屑地嗤笑一声,把腿翘到了茶几上:“借他十个胆子!几百个人看著呢,监控录著呢!他要是敢赖帐,这事儿明天传遍江海市,他孙家还要不要脸了?以后谁还敢跟他玩?”
    “那就好,那就好……”苏深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
    “呵呵,赖帐我是不会赖帐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寒风,瞬间吹散了这一桌的温情。
    “你要是凭本事贏的,我当然不赖;但你要是出千……”
    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与杀气:“我不仅不会给你钱,还要砍了你们的手!!”
    陈有瞻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而与此同时,苏深也微微抬起头。
    在他那看似醉意朦朧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清明与冷笑。
    来了。
    那张贺卡,起作用了。
    果不其然。
    不知何时,酒吧的大门,已被粗暴地推开。
    孙少就站在那里,一脸狰狞,在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彪形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提著明晃晃的傢伙,棒球棍、扳手、甚至还有用报纸包著的长条状物体,杀气腾腾。
    酒吧里原本还有几桌客人,见到这阵仗,嚇得尖叫著起身,连单都顾不上买,慌不择路地往后门跑。
    “是你?”
    陈有瞻嚇得酒都醒了大半,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著孙少色厉內荏地吼道:“孙子!你他妈要干嘛?!输不起是不是?!”
    “输不起?”
    孙少冷笑一声,从旁边手下手里接过一根沉甸甸的金属棒球棍,在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我要干嘛,你心里难道还没数吗?”
    孙少猛地挥起球棍,狠狠砸在旁边的一张空桌上!
    哗啦!
    玻璃桌面瞬间粉碎,巨大的声响嚇得酒吧角落里的服务员尖叫著抱头蹲下。
    孙少踏著满地碎渣,一步步逼近,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陈有瞻,你跟我玩阴的?找千手换牌?真当老子是傻逼啊?”
    “既然你不讲规矩,那也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他抬起球棍,指著陈有瞻和苏深,对身后的打手们冷冷下令:
    “上!把他俩给废了!尤其是那双换牌的手,给我砸碎了!”
    “是!”
    伴隨著孙少一声令下,那一群提著傢伙的打手瞬间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乒!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挥起棒球棍直接砸碎了旁边的一盏落地灯,玻璃灯罩炸裂的脆响如同发令枪,让整个酒吧瞬间陷入了混乱的尖叫声中。
    陈有瞻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要命的阵仗?
    平时富二代圈子里的打架,顶多就是互相推搡几下,或者叫保安清场,可现在,对方是真的衝著废他手脚来的!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酒精瞬间化作了冷汗,嘴唇哆嗦著:“你……你敢……”
    眼看一根钢管就要砸向陈有瞻的肩膀……
    砰!
    苏深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面前的实木茶几上。
    茶几发出一声闷响,带著上面的酒瓶和碎玻璃,横著滑了出去,正好撞在那两个衝上来的打手小腿上,两人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暂时阻断了正面的攻势。
    “瞻哥!愣著干嘛!跑啊!!”
    苏深发出一声嘶吼,一把死死拽住陈有瞻的手腕。
    被这一吼,陈有瞻终於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跑!快跑!”
    苏深拽著踉踉蹌蹌的陈有瞻,像两只受惊的野狗,疯狂地向著酒吧的后厨通道衝去。
    “別让他们跑了!给我追!”
    身后传来孙少的怒吼声,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桌椅倒地的碰撞声,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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