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严老师你没事儿吧?”
    陆弥伸手在表情明显魂飞天外的班主任老师面前晃了晃。
    “啊!没事,呵呵,怎么会可能有事,陆狗剩同学,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了吗?这是代表学校而战,爭取第一,確保前三!一定不要骄傲自满,知道……”
    严萍莫名激活了话癆模式,絮絮叨叨的軲轆话说了好久,才回到正题上,打量著老陆手上的跳绳计数手柄,问道:“你从哪里买,不,哪里弄来的?”
    这样的东西別说公社的供销社,恐怕连县里的国营商店都不一定有的卖。
    就算有的卖,也不是福利院的孩子能买的起。
    “还能从哪儿弄的?当然是自己做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劳出成果,就凭一双手,窝头会有的,计数器也会有的,所以每分钟单摇392跳,双摇191跳和编花跳135跳都是准確的,只有它才能证明我的成绩,老师,您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整日被大环境耳濡目染,陆弥也无可避免的近朱者赤,会拽两句听起来非常有觉悟的话,主打一个童言无忌,就算说错了什么,谁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老陆他还是个孩子啊!!!
    严老师连看都看不清绳影,凭什么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话听起来有点儿糟心。
    趁著这位年轻的班主任目瞪口呆的仍未回过神,迅速將跳绳计数器手柄连同绳子一起收了回去,塞回军绿色的小挎包。
    “这个先放……”
    严萍想要说这对跳绳计数手柄先放在她这儿,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陆弥顶了回去。
    “这是秘密武器,放在我这儿才能保住秘密,您这儿人来人往的,万一那啥……老师,也请您保密,管住嘴,谁都別说,坚持到三跳比赛那一天。”
    陆弥做了个捏住嘴的动作,强调了保密工作的重要性。
    已经成功做出了一对合格的成品,在材料齐全的条件下,再製作第二对也费不了几分钟,但是陆弥依旧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因为计数器带来的新鲜感很容易闹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否则你要,他也要,最后没完没了,哪怕百八十个都打不住,给你不给他就等著得罪人,被说怪话,被打小报告,被阴阳怪气,被使各种小绊子,甚至还有写举报信的缺德鬼,更何况他哪儿还有閒功夫把时间都搭在这种没有多少价值的简单机械计数器上面。
    三跳比赛还参不参加了?
    县城还去不去了?
    提前布局改革开放的第一步文化战略还启不启动了?
    一穷二白的陆弥根本就没有plan-b,这一步迈不出去就只能困死在白围生產队,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出现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再等下去,搞不好就要成年,然后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就再也帮不了苦逼的老杨。
    如果不是带著一群孩子,杨向红的生活也不至於过的这么窘迫,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有。
    跳绳计数手柄只是一个踏脚石,运作过程中利用到的工具,不是最终的结果,更不可能指望它能够改善福利院的困境。
    所以老陆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做本末倒置的事情,他不仅没给班主任老师严萍,同样也没给刚刚为自己弄来烤羊肝的阿扎提,等到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结束,画张图纸,谁想要就自己做,別来烦他就行。
    糖水喝了,跳绳计数器手柄也展示完了,陆弥最后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了!”
    全程被牵著鼻子走的严萍,恍惚间几乎要忘了,自己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而眼前这个淡定自若说著话的小屁孩应该是乖乖听话的学生。
    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抬脚即將跨过门槛时,陆弥突然回过头,说道:“还有!严老师,广播室播音员的人选,我推荐方红梅同学,您一定要记住!”
    “记住了!嗯?你在说什么呢!”
    在茫然回应后没多久,严萍猛地反应过来,这小鬼哪儿像个普通的孩子,反而让人感觉更像是一个混惯了社会的老油子。
    这个时候,门外的老陆早已经不见踪影。
    -
    偶尔用了心理诱导的话术,陆弥生出小小的负罪感。
    趁著严老师陷入恍惚,心理戒备降到最低时,冷不丁的著重提及一个名字,无异於往对方脑子里面强化深刻印象,当需要做出选择时,將会不由自主的得到更多的偏重。
    这算pua吧?
    不算吧!
    可怜的严老师,竟然被一个小学生给耍了。
    老陆就是那个无良的小学生,哇嘎嘎嘎!
    老男人就喜欢欺负小姑娘。
    在播音员候选者里面,陆弥最熟悉的正是方红梅和同桌秦晓芸,两人都是彼此最有力的竞爭者,播音员大概率会从她俩中间二选一。
    小小推了一把方红梅,既帮了关係亲近的好朋友,也算是小小的报復了同桌的帮亲不帮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真当老陆是没脾气的吗?
    他真是太坏了,哇嘎嘎嘎!
    叮咣叮咣叮叮咣……公社铁匠铺里热火朝天。
    “热火朝天”一词在这里不是形容词,而是客观的真实。
    两个鬍子拉碴的铁匠师傅光著膀子,满身油汗,正抡著铁锤在铁砧上叮叮噹噹砸得火星四溅,五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帮忙打著下手,也是忙得团团转。
    烧著焦煤的火炉內,橙黄色的焰光耀眼,滚滚热浪汹涌而出,墙角堆著沉甸甸的铁锭,还有打好的锄头、铁锹、铁锅,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其中一位铁匠师傅看了一眼进来的陆弥,说道:“小鬼,要买什么?”
    手上依旧抡著锤子,不断捶打用火钳夹在铁砧上的菜刀。
    “大叔,能借用这里的工具做点儿东西吗?我可以帮点儿忙!”
    陆弥手里拎著用草绳綑扎的一团东西,全是一些烂铁。
    不仅仅是从公社拖拉机站捡回来的零碎,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日常搜集的废铁,有生锈的铁片,破锅的残片,扭曲的铁钉,细小的铁丝,变形的轴承铁珠,最重的连一两都没有,但是架不住日积月累的积攒,约有六七斤重,原本是要卖给收购站,现在全让陆弥拿了过来。
    五个学徒彼此面面相覷后,不约而笑了起来。
    刚才和陆弥说话的那位铁匠师傅没好气地说道:“去去去,到別处玩去,这里不是你能玩的地方。”
    “小朋友,这里很危险!”
    另一位铁匠师傅用力抡著锤子,砸出的火星甚至迸到了陆弥的身上。
    可是老陆连躲都没躲,浑然不在意这些灼热的火星。
    “不要小瞧人,你们干的活儿,我也行!”
    这句话不算是激將,但是需要阅歷才能分辨出来,除了两位铁匠师傅,五个学徒工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显然把老陆当成了口无遮拦的熊孩子。
    “小徐,给他个十六號锤子!”最先开口的铁匠师傅也不与陆弥爭辩,直接向自己的徒弟努了努嘴。
    然后对陆弥笑呵呵地说道:“小朋友吹牛说大话可不太好哦,你得先拿的动铁锤才行。”
    “好嘞!师傅!”
    被称为小徐的学徒工当即从角落里面拿起一个长柄八角锤,手里掂了掂,来到陆弥面前,嘴角勾起,带著別有意味的表情递了过来。
    “小朋友,要拿稳嘍!”
    陆弥扔下手中的草绳团,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礼貌性的双手接过铁锤后,掂了掂份量,说道:“重14.4斤,不算太重!”
    当即换作单手,很隨意的转了几圈,顺势拋起一米多高,又轻描淡写的依旧单手接住,仿佛不是一柄十四斤重的铁锤,而是一根轻飘飘的木棒。
    不论是参加生產队的农活,还是製作书籤和计数器这样的精细活儿,他一直都在锻炼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尤其是手的稳定性和灵活性,这对於將来的身体成长会很有帮助。
    所以在这一段时间,陆弥增长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更重要的控制力。
    “嚯!可以啊!有把子力气。”
    两位铁匠师傅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不过手法完全是个外行。
    不仅仅是因为单手持握十四斤的锤子,更何况拋起再落下的衝击力就绝对不止十四斤,別说是这么大点儿的小鬼,就连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的到。
    力气是这一行的准入门槛,如果连铁锤都拿不住,还说什么大话借工具,那是想屁吃。
    “可是光有力气还不行!你,负责打这柄菜刀!”
    方才把火星子砸到陆弥身上的铁匠师傅手中火钳夹著打了一半的半成品,塞进了火炉里面续热,然后让开了工作的铁砧。
    如果光靠蛮力的话,恐怕很快就会没力气了吧?
    铁匠师傅想要用事实来证明,铁匠活儿可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菜刀?明白了,我先试试!”
    陆弥一边说著,一边接过火钳,从火炉里面夹出再次烧红的刀胚。
    在来之前,他有认真回忆过手工打铁的相关信息,竟然真的记了起来。
    准確的说,应该是自动浮现在脑子里,仿佛曾经刻意记忆过,为此还消耗了不少宝贵的卡路里。
    谁叫只占体重2%的大脑,日常却会消耗掉20-25%的营养,耗能大户排行榜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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