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杨正梁的三只眼睛以及口鼻之处流淌,他紧握三尖两刃半跪在焦灼的热土,身上的盔甲已然破烂不全。那是李墨邪从未见他有过的狼狈之相。
    与李玄阳截然相反的是鲁曜明,他的尸体是纵向被人劈成两半,与其余一眾分部成员的尸首撒落一地,有分部校卫军的,也有几名与他们一同出发的同学的,隨处可见的是他们的残肢断臂。
    一个个血腥的画面扑面而来,挤满他的大脑,眾人依旧如往一般站在他的身旁,陆圣元与李玄阳的站前宣言交叉著在耳边响起,他则被脑中的情景逼得步步后退,抱著像要炸开的脑袋,李墨邪惊惧的低嚎:“哈啊啊啊!这是什么?!”泪水翻涌,最后的两个画面也在缓慢定格——王权顏欢眼冒金光,金色的锁链从她的背后破体而出,束缚住她身前的庞大魔物,白色的光如界限將她与孽物划入其中,而那孽物的其中一面,竟长著欧阳玉祺的脸……
    “这是什么?这算什么!”他依旧在撕心裂肺的哭嚎著,在他最绝望的时刻,一个如恶魔般沙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死兆!”
    隨著声音的响起整个空间瞬间破碎,眾人的身影渐渐疏离,李墨邪也应声倒下,隨著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在他的意识昏迷后,躺在病床上的李墨邪终於醒了过来。
    他的神情带著难以掩饰的悲伤,声音略带颤抖却又极其平静地低语了一句:“真无力啊。”
    “哈?这傢伙终於醒了!”病床边上的女孩惊喜地叫了一声,便凑上头来看著李墨邪,笑嘻嘻地说道:“挺能睡啊,半月有余了。脑袋没事了吧?还记得这是哪吗?”说完她勾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李墨邪包著布的半边脑袋。
    “哎,欢儿!小心他脑袋还没好。”王权无咎赶忙上前拉住了王权顏欢的手。
    见到眼前的二人,李墨邪赶忙收起了自己的情绪,撑起身来,顺手扯下头上的纱布说道:“没事的师兄,我已经好了,脑袋也没坏。”说著他嬉笑著看著二人:“谢谢顏欢老大的关心。”
    “……”
    “你刚刚叫我什么?”对於李墨邪隨口便唤起的称呼,二人立刻起疑地看著他。
    “啊…就是顏值又高,性格又这么颯爽的漂亮女孩,谁不想认她做老大呀?嘿!”挠了挠头,李墨邪支支吾吾的强行解释。
    “……”二人依旧沉默且眼神略显不善的看著他。但在下一秒王权顏欢就喜笑顏开的冲王权无咎说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天生就有领袖魅力,生来就是个当老大的料。”
    盯著李墨邪看了半天,王权无咎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敷衍过去。
    “那天那个突然跑出来的女孩子,她没事吧?”他还记得那天的最后一刻,色祟欲欲要借他的身体对毕歆怡行不轨之事,他拼尽全力才换回一点自尽的机会。也不知道毕歆怡现在怎么样,会不会被自己当时的模样嚇到。
    “真是叫人羡慕的爱情啊。她没事儿,天天来守著你呢,刚出去吃饭去了。”说完顏欢上下打量打量李墨邪,又继续说道:“你小子倒是睡得香,她可是见你一直醒不来,都有要殉情的打算了,好在被我们劝住了。本来她这样的普通人是不能在学院里待的,但她担心你呀,赶都赶不走。没办法校长就破天荒的鬆口了,说既然是你的青梅竹马什么的,就等你醒了,见过面她放心了再离开。”
    王权顏欢说著眼神犀利地盯著李墨邪,撇了撇小嘴一脸惊奇地说:“居然能让校长老人家鬆口,你小子背景不简单啊!还是说你有校长他老人家的把柄啊?”
    “欢儿,不可对校长他老人家无礼。”王权无咎赶忙训斥。
    李墨邪则没认真听顏欢后面的话,只听到毕歆怡相安无事,大喜过望的他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对二人道谢:“谢谢,谢谢你们对她的关照!”
    他这一出可把二人嚇得不轻,慌乱地一边说著一边赶忙上前搀扶:“哎你干嘛?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能这么隨意地给人下跪呢?”
    却任其怎么劝说李墨邪也不肯起,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地说:“那天若不是你们出手相助,只怕是我已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如此大恩,墨邪此生没齿难忘!谢谢,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们作为报答的,日后只要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儘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从小就痴迷各种类型的故事书,对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些话,也是在那些写满江湖故事的书上学的。所以对这几位保护了他心爱之人的恩人,他此刻充满了对他们的感激。
    “好了好了,大家以后都是同学。相互帮助是应该的。”王权顏欢一边搀扶一边安抚道。
    “起来吧。”王权无咎则没说什么,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只是悄悄的在心中对这傢伙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你好好休息,我们去通知她你醒了这个好消息。”终於在將李墨邪劝回到病床上后,微笑著跟他道別,王权顏欢便推著王权无咎朝门外走去。
    “谢谢你们。”李墨邪难掩內心的激动,笑得像个孩子,这倒也符合他这二十多岁身体里的灵魂。
    走出病房顺手关上房门,边走王权顏欢边说道:“看样子他已经恢復正常了”
    “嗯,等他出院就邀请他加入我们吧。”
    “这么迫不及待?没见你这么在乎过谁呀?”顏欢饶有兴致地看著她的哥哥,嘻嘻笑道。
    “他很厉害不是吗?黑王会需要这样强大的新鲜血液。”无咎不想被顏欢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赶紧解释。
    “是嘛?哪怕你是个面瘫,撒谎可以面无表情,但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骗得了別人你骗得了我吗?”一只手抱著无咎的手臂,顏欢轻捏了一下他的脸,调皮地笑著。
    李墨邪就静静的坐在病床上回想著不久前的种种,几次三番的昏迷导致他对时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对自己昏迷了多久没有一点概念。这些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件他都没有丝毫头绪。
    先是告別毕歆怡后便在来学宫的路上莫名其妙昏迷,昏迷的原因他也是未知,之后就莫名其妙到了学院,到了学院又发现身体里面多了一个上身是人、下身是蛇的怪傢伙;还没弄清这傢伙是谁呢怎么来的,又被两股邪恶至极且无法抵抗的力量给夺舍了身体;自杀被救活了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件事还没个头绪,下一件怪事就接踵而至。
    他头大得简直不知道该先去弄明白哪件事。
    “我到底是怎么了?这修行实力还没一点提升呢,怎么就先走火入魔了?”拍了拍自己的脸,李墨邪再次想起了哥哥拼命保护自己逃离那日,不禁自问:“以那个人的实力我真的能逃得掉吗?他不杀我是不是早就在我身体里种下了什么蛊之类的?我能逃掉是因为我的光灵炁能帮他养什么东西,所以故意放我逃了?”
    说著他看向自己心臟的位置,手轻轻捂住胸膛,感受著心臟一下一下的跳动,只是他没感觉到,在他的心臟之下,掛著一颗如心臟一般的小赘肉,它跟隨著李墨邪心臟跳动的节拍,一同轻微地跳动著,將自己的动静完全隱藏於李墨邪的心跳之中。
    “虽然说確实是在为某人培育一个生命,但这么大的人应该学习过雄性无法孕育生命的吧?是怎么联想到这儿去的?”慵懒的侧躺在李墨邪的心境中,看著这个思想著实跳脱的男孩,人身蛇尾的女子自言自语的乐道。
    “难不成他是看上了我这张帅气的脸?找我麻烦就是为了悄悄把那个女妖怪的灵魂塞到我的身体里,等时机成熟了再阉了我的“牛牛”,把我变成女的,然后把我给夺舍了?”李墨邪突然话锋一转满脸惊恐,分析之下竟觉得自己的推理简直合理得细思极恐:“可那傢伙看起来不坏啊……不对,在我身体里的有三个,难不成……”
    “他们就是我的三尸?!”李墨邪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他的结论却是听得心境里的蛇姬整个石化,表情比中了毒还要难看,无语得她简直无力吐槽:“这智商不愧是祂选中的人……太聪明了祂哪忽悠得住。”
    就在李墨邪还在努力思索著他们之间的关联时,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打开,一个身著蓝色长裙的女孩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墨邪。”女孩温柔的声音轻唤了一声,红肿的眼眶说明在李墨邪昏迷的这段时间她哭过很多次。
    “歆怡!”见到女孩的瞬间李墨邪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將女孩拥入怀中,话里满是对她的愧疚:“对不起,对不起…当时的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差点伤害了你。”
    “没关係,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女孩轻声安抚道,她当然知道那时的李墨邪所作所为都不是自己所能够控制,她清楚这个傢伙的品德,毕竟害怕伤害到她,李墨邪最后甚至做了自尽的选择。想到这儿她不禁担心起李墨邪的伤势,於是鬆开他的怀抱,两只手轻轻抱著李墨邪的头仔细检查,言语间轻声细语满是温柔:“你的脑袋没事吧?那么重的伤,真的恢復了吗?”
    “好了,真的好了。脑袋一点没坏呢。嘿嘿。”李墨邪摇著脑袋在她两只手间蹭来蹭去:“只是头髮还没长出来,丑死了。咦,別看了別看了,光禿禿的怪噁心的。”李墨邪的半边脑袋虽然被零和李亦尧联手修復成原样,但头髮却是没接回去,半颗脑袋光禿禿的,为了好给他包扎,在送到校医院后,另一边的头髮也被大夫们给他剃了个精光。
    想到自己现在成了一个禿驴,李墨邪赶忙想要將脑袋从毕歆怡的手中抽出,却被毕歆怡一把抱在怀里,於是他便不再挣扎,静静的靠在女孩的怀中,呼吸著女孩身上淡淡的体香。
    女孩的个子很高,虽然年纪稍小李墨邪两岁,却是在李墨邪一米六的时候还要高出李墨邪半个多头来,但自从甦醒后的李墨邪早已变了个样,个子反而是稍稍高了女孩一些,於是现在的画面便成了李墨邪半蹲著被女孩拥在怀中。
    “对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自从我醒后样子就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安静的拥抱一会后,李墨邪才把脑袋从女孩的怀里探出,將她拉到病床边上坐下后,问道。
    “嗯…不知道呀,虽然我也不记得是在哪见过,但我就是记得你的这副模样。”女孩稍稍思索,便答道。
    “见过我的这副模样?”李墨邪大吃一惊。
    “嗯。”女孩则只是淡淡的回答,表情却十分肯定。
    见女孩认真的模样不像跟他开玩笑,李墨邪陷入沉思,脑中的迷雾越来越多。自己究竟是怎么受的伤?为什么醒来后身体不仅变了样,还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模样女孩却是见过?还有那个断片得奇怪的梦,“死兆”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个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弄得他头都大了,情绪也有些微妙的沉了下来。毕歆怡细腻的心思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於是看著他的眼睛轻声询问:“怎么了吗?”
    “没事儿。”李墨邪不想让女孩为他担心,毕竟女孩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她並不像李墨邪那样拥有驾驭“炁”的能力。如果有什么连他都无法解决的问题,那让女孩知道了也不过是给她徒增烦恼,不如就让她永远保持著她的这份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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