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冰雪覆盖的群山深处。
    一处天然洞窟隱匿在陡峭冰崖下,洞口被冰凌与积雪半掩。洞窟內幽蓝寒冰沿壁生长,散发骨髓般冷光,时间在此仿佛凝固。
    两点幽绿磷火在黑暗中缓缓盘旋,那是冥譫的本源显化。
    “冥譫,你个废物!”
    冷厉呵斥划破死寂。磷火一顿,倚靠冰壁的黑袍身影抬起头,兜帽下唯有两点幽绿磷火闪烁。他的声音沉鬱如冰层下传来:“倒错天秤官,你这是在夸我?”
    “夸你?”洞窟另一侧,一道修长身影走出。他裹著不对称黑白长袍,半张脸暴露在幽绿磷火下,嘴角咧开扭曲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眼眸。“若非吾王不许,我早该用我的秤砣,敲开你那被南城阳光晒糊涂了的脑袋!”
    此人代號“悖律”,司掌“倒错之衡”,专司悖逆常理、扭曲规则。他刚从漫长封印中被唤醒不久,对这个时代陌生,仅通过烛阴传递的信息,知晓冥譫在南城的行动——一场在他看来彻底失败的行动。
    “南城之事,你亲自布置『黯蚀』,竟让那个叫姜小满的『容器』在眼皮底下觉醒,还毁了整个侵蚀节点!”悖律声音尖刻,血眸在幽绿磷火映照下闪烁嘲讽,“那黄国栋虽是个凡人,却是你扩散『黯蚀』、连接现世裂隙的放大器!你不但失了节点,更打草惊蛇,令昭明警觉!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冥譫周身阴影波动,幽绿磷火明暗不定。他沉默片刻,声音透出疲惫与恼怒:“昭明之强,超出预估。更关键的是——那『容器』身边的守护者苍临,其本源虽受重创,但残存灵觉与经验仍在。他提前布下的预警与隔绝,干扰了『黯蚀』对目標的侵蚀。最后时刻,他更以自身为引,接引了某种高位庇护。我的本源也因此受损。”
    “藉口!”悖律嗤笑,血眸满是不屑,“失败便是失败!找再多理由,也改变不了你搞砸了吾王交代之事的事实!”
    “若非我在南城搅动地脉,令封印鬆动,吾王力量得以稍復,你以为你那『裁决封印』能这么快被解开?”冥譫冷冷反击,幽绿磷火骤亮,“一个连现世规则都未摸清的『古董』,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你——!”悖律周身气息一戾,血眸中扭曲符文闪过。
    “够了。”
    第三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平和悦耳,仿佛冰晶轻碰。就在声音响起的剎那,洞窟內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敬畏与臣服。
    悖律脸上讥誚冻结,化为恭顺,血眸低垂。冥譫的幽绿磷火也温顺收敛,微微低垂。
    声音来自洞窟最中央那片浓鬱黑暗。那里成了空间唯一焦点,所有光线、声音、能量流向都在向那里弯曲朝拜。
    “吾王。”冥譫与悖律同时垂首躬身,左手抚胸,恭敬行礼。
    绝对威压如深海漫溢,沉甸甸笼罩每个角落。那是一种存在层面上的绝对高位,如同俯瞰万古的冰冷星空,令人本能匍匐。
    “悖律。”
    “属下在。”悖律连忙应声,姿態恭谨。他对时代陌生,但对王的敬畏刻印灵魂深处。
    “你生性扭曲、行事倒错,专司悖逆常理、称量不公,与冥譫搭档,再合適不过。”声音的主人——被尊为“吾王”、“冥王”的烛阴,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如陈述法则。“从今往后,你便与冥譫一同行事。他的『黯蚀』侵蚀人心,製造混乱绝望;你的『倒错之衡』扭曲规则,製造不公悖逆。二者相合,方能为吾打开更多通往此世的『裂隙』。”
    悖律躬身应道:“是,一切但凭吾王吩咐。”唯独对烛阴,他不敢有丝毫违逆。
    “冥譫。”
    “属下在。”冥譫沉声回应,磷火微闪。
    “你此番本源受损不轻,南城残留『净火』气息,仍在灼烧你的『黯蚀』之力。”烛阴语调平和,“然你南城之行,搅动地脉,確令封印鬆动。不仅让吾被囚禁的力量得以泄出一丝,加速恢復,亦藉此恢復之力,快速瓦解了悖律身上的『裁决封印』。此事,你功不可没。”
    冥譫沉默低头,幽绿磷火光芒內敛。
    “凡俗战乱之地,生灵涂炭,怨憎匯聚,绝望滋生,便是你最上乘的养料。东大陆西缘,两国边境衝突正酣,你去那里,饱餐一顿,修复本源。”
    话音未落,冥譫头颅深处传来尖锐刺痛,如冰针刺入识海!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幽绿磷火激烈闪烁。大量信息碎片涌入意识——地理位置、衝突规模、將领贪婪恐惧、平民哀嚎绝望......种种画面情绪坐標清晰无比。这是直接的神念灌输。
    刺痛感退去,冥譫稳住身形,声音带著虚弱却坚定:“属下......这便动身。”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飘忽,仿佛一缕即將被风吹散的灰烟,但那两点幽绿的磷火,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阴冷执著。
    “吾王,”悖律开口,血眸抬起,语气藏著跃跃欲试与对冥譫的微妙不屑,“我也要隨他同去战乱之地?还是待他养好伤,我便跟在他身后行事?”
    “在你二人正式联手之前,另有一事,需你先去办理。”烛阴声音依旧平静,无形“目光”落在悖律身上。
    悖律心神一紧,如被冰钉楔入。
    “去寻一件东西。『生息令』踪跡,已现於世间。这是它目前最可能出现的方位信息。”
    “生息令?!”悖律骤然抬头,血眸瞳孔收缩,“星辰令之一?!它竟在此时现世了?!”他对星辰令並不陌生,那是烙印在他们身上共同封印的源头之物,也是蕴含莫大威能的古老信物。
    洞窟寒意因他情绪波动產生紊乱。
    “星辰令散落各界,其力量构成了禁錮吾等的共同封印基础。”烛阴声线平稳,却带著万载寒冰的重量。“漫长岁月以来,吾被封印的绝大部分『归寂』本源,被侯曜牢牢锁死於南城一中后山的地脉核心。那才是吾本源真正的囚牢。”
    悖律血眸光芒流转,冥譫的幽绿磷火亦是一凝。
    “受制於本源被锁与星辰令的共同封印,吾之感知与行动长期受限。此番冥譫在南城搅动地脉,令山腹封印產生细微裂隙,吾被囚禁的本源得以泄出一丝。此力不仅助吾恢復,更顺势加速解开了你身上的『裁决封印』。正因力量稍復,吾对外界感应才变得清晰,方能捕捉到『生息令』这等与吾之力相悖相生的星辰令现世波动。”
    悖律血眸光芒流转。原来如此——冥譫的失败,反而阴差阳错成了王破封的契机。
    “生息令主掌『生长』、『治癒』、『循环』之则,与吾等『归寂』、『终末』、『倒错』之路相悖,却也暗含相生相剋之理。”烛阴语气带上一丝极淡的、难以辨別的意味。“寻到它,设法掌控或干扰其现世轨跡。这不仅能削弱星辰令整体封印效果,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转化为对吾等有利的变数。”
    悖律低头凝视掌心那缕蕴含勃勃生机的虚幻光丝,血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衡律』......呵,真是有趣的名號。”他低声自语,血眸深处闪过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我能感觉到,这世上还有另一股『衡律』的气息,虚弱,却固执地存在著。像是在......南边?”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洞窟,投向遥远而温暖的南方。“吾王要我寻『生息』,可我对那半死不活的『同类』,更感兴趣呢。”
    “待冥譫修复本源归来,你二人便联手行动。”烛阴“目光”扫过两人,並未理会悖律的自语,平静的声音不容置疑。“首要目標,是继续动摇南城后山的封印根基。你二人內外呼应,製造足够混乱与『倒错』。吾被封印的本源,便可藉机汲取外界动盪之力,进一步衝击囚牢!”
    悖律血眸光芒大盛,混合兴奋、残忍与对新世界渴望:“请吾王放心!属下定当寻得『生息令』线索!届时必与冥譫联手,搅他个天翻地覆!定助吾王早日破封!”
    冥譫没有多言,再次躬身,幽绿磷火深沉闪烁。
    洞窟中央黑暗微微荡漾,绝对威压如潮水退去。
    “去吧。”烛阴最后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此界暗潮已起,涟漪初现。让吾看看,你们能將其激盪成何等洪流。”
    冥譫与悖律保持躬身姿態,直到威压彻底消失。
    两人缓缓直身。
    悖律脸上浮起玩世不恭的扭曲笑容,血眸瞥向冥譫幽绿磷火:“看来,我得先替你,还有吾王,跑趟腿了,我『亲爱的』废物搭档。希望我从那『生息令』麻烦事里回来时,你別还在哪个战壕里,慢吞吞啃那些凡人的绝望泥巴。”
    冥譫幽绿磷火冷冷“注视”悖律血眸,没有接话。黑袍仿佛化作一缕飘散的灰烬,融入洞窟阴影,再无痕跡。
    “嘖,无趣。”悖律撇嘴。他抬手,掌心浮现那缕极淡的、蕴含勃勃生机与自然韵律的虚幻光丝——烛阴给予的“生息令”踪跡指引。
    “生息令......星辰令......”他低声咀嚼,血眸闪烁算计、贪婪与初醒者的兴奋,“这刚甦醒,就有如此有趣的事情找上门。这个时代,看来比沉睡要有意思得多。”
    他身形一晃,如不真实幻影,周身空间扭曲,瞬间消失在冰冷洞窟中。
    ——
    千里之外的南城,后山石屋。
    昏睡中的姜小满,眉头忽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在他意识深处那片混沌的“海”里,一个极其微弱、却蕴含著蓬勃生机的涟漪,一闪而逝。那波动转瞬即逝,仿佛只是深海中一条游鱼偶然掠过的影子。
    正在闭目调息的苍临猛地睁眼,目光疑惑地扫过姜小满,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结界,却一无所获。
    他眉头微蹙,重新闭上眼。
    石屋內,只有姜小满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这冰雪覆盖的群山深处,新的阴谋与行动,已然隨著两位瞳色各异、性格迥异的古老存在离去,悄然迈出第一步。
    冥王的棋子,已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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