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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出去走走?”
    苏晚抬起头,手里还捧著那本《哈利·波特》,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去哪儿?”
    陈砚想了想,说:“城外。看春天。”
    苏晚看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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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出门了。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有雾气。陈砚背著那个旧帆布包,包里装著水壶和早上买的包子。苏晚穿著那件深蓝色的棉袄,红围巾围得松松的,头髮扎起来,显得利落很多。
    走到巷口,柴进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昨天陈砚给他打了电话,说要借车用用。柴进二话没说答应了,一早就把车开过来,钥匙扔给他。
    “会开吗?”
    陈砚点头。
    柴进看著他,又看了看苏晚,忽然笑了一下。
    “行。去吧。慢点开。”
    他转身走了。
    陈砚上了车,发动,苏晚坐进副驾驶。
    麵包车突突地响著,慢慢开出巷子,开上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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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的路,陈砚走过很多次。
    去周姨家,去无名界,每次都是柴进开车,他坐在副驾驶或者后座,看著窗外的风景发呆。
    但今天是第一次他自己开。
    握著方向盘,看著前面的路,感觉不一样。
    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杨树还是光禿禿的,但仔细看,能看见枝丫上冒出了一点一点的绿。很小,很远,但確实有。
    苏晚坐在旁边,看著窗外。
    开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好久没出城了。”
    陈砚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说:“平时上班,周末就窝著。偶尔逛逛街,但不去远的地方。”
    陈砚问:“为什么?”
    苏晚想了想,说:“一个人,不想动。”
    陈砚没说话。
    苏晚转过头,看著他。
    “你呢?”
    陈砚说:“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转过头,看著前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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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陈砚把车停在一片田野边上。
    这片地方他小时候来过。那时候爷爷带他出城,路过这儿,总会停一会儿。田野里有农民干活,有牛在吃草,有小孩跑来跑去。爷爷指著远处说,那边有个村子,你奶奶的娘家在那儿。
    后来奶奶走了,爷爷就不怎么来了。
    再后来,他长大了,就更没来过。
    陈砚下了车,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田野。
    地已经翻过了,黑油油的,等著播种。远处有几棵柳树,枝条上冒出嫩黄的芽,软软的,在风里轻轻摇。更远处有一个村子,白墙黑瓦,炊烟裊裊。
    空气里有股泥土的腥味,混著青草的气息。
    苏晚站在他旁边,也看著。
    “真好看。”她说。
    陈砚点头。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然后苏晚忽然跑起来,沿著田埂往前跑。跑了几步,回过头,冲他喊:
    “来啊!”
    陈砚愣了一下,然后也跑起来。
    田埂窄窄的,两边是翻过的地,踩上去软软的。他跑得不太稳,但跑著跑著,就觉得轻快了。
    苏晚在前面跑,红围巾在风里飘。
    他追上去,两个人並排跑著。
    跑到田埂尽头,停下来,喘著气。
    苏晚脸跑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舒服。”她说。
    陈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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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在田野边待了一上午。
    走走,停停,看看。苏晚发现了一丛野花,小小的,黄的白的,开在田埂边上。她蹲下来看了很久,还摘了几朵,拿在手里。
    陈砚站在旁边,看著她。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手里的野花上,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他看著,忽然觉得,这一趟出来,来对了。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回到车上,拿出包子,就著水壶里的水,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苏晚咬著包子,看著窗外。
    “下午还去哪儿?”
    陈砚想了想,说:“河边。那边有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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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又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片河滩边上。
    河不宽,水清清的,能看到底。河滩上全是鹅卵石,大大小小,被水冲得很光滑。河边长著一些芦苇,枯的,但底下已经冒出新的绿芽。
    陈砚小时候来过这儿。爷爷带他来抓鱼,拿著一个网兜,在河边捞了半天,一条也没捞著。爷爷笑著说,鱼是给有耐心的人抓的。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站在这儿,看著那条河,忽然有点懂了。
    苏晚脱了鞋,光著脚踩在鹅卵石上。
    “凉!”她叫了一声,又笑。
    陈砚看著她,也脱了鞋,走过去。
    鹅卵石硌脚,凉凉的,但走几步就习惯了。
    两个人踩著石头,走到河边。河水清得能看见鱼,小小的,一群一群,在石头缝里游来游去。
    苏晚蹲下来,伸手去摸。
    鱼一下子散了,一会儿又聚回来。
    她试了好几次,一条也没摸著。
    陈砚在旁边看著,忽然笑了。
    苏晚抬起头,看著他。
    “笑什么?”
    陈砚说:“我小时候也这样。一条也没抓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爷爷带你来的?”
    陈砚点头。
    苏晚问:“抓著了吗?”
    陈砚说:“没。”
    苏晚笑得更厉害了。
    笑完了,她站起来,看著那条河。
    “你爷爷,是个好人。”
    陈砚说:“嗯。”
    苏晚转过头,看著他。
    “你想他了?”
    陈砚沉默了一秒。
    “嗯。”
    苏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因为刚摸过河水。但握在手里,还是暖的。
    陈砚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河边,看著那条河,看著那些鱼,看著远处那些刚发芽的柳树。
    太阳慢慢西斜,把河水染成金色。
    ---
    回去的路上,陈砚开车开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会开,是不想开快。车窗开著,风吹进来,带著田野的气息。苏晚靠在座椅上,眯著眼睛,像是快睡著了。
    陈砚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被夕阳照著,轮廓很柔和。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著一点点笑,很淡。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开车。
    开到那条土路的时候,苏晚忽然睁开眼睛。
    “陈砚。”
    “嗯?”
    “今天谢谢你。”
    陈砚愣了一下。
    “谢什么?”
    苏晚说:“带我出来。看春天。”
    陈砚没说话。
    苏晚说:“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陈砚握著方向盘,看著前面的路。
    开了一会儿,他说:“我也是。”
    苏晚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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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书店的时候,天快黑了。
    陈砚把车停回巷口,两个人走回书店。
    门口那两个红灯笼还亮著,在暮色里红红的。陈砚推开门,走进去,打开灯。
    昏黄的光充满了整个书店。
    苏晚走进来,在藤椅上坐下。
    “累吗?”陈砚问。
    苏晚摇头。
    “不累。高兴。”
    陈砚看著她,忽然说:“晚上在这儿吃?”
    苏晚愣了一下。
    陈砚说:“我煮麵。”
    苏晚看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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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去里屋煮麵。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菜,他切了切,打了两个鸡蛋,下了两碗面。
    端出来的时候,苏晚已经把收银台收拾乾净了。
    两碗面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
    苏晚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
    陈砚坐下,也吃了一口。
    还行,不算难吃。
    两个人默默地吃。
    吃完,苏晚去洗碗,陈砚坐在收银台后面,看著她的背影。
    洗完了,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真高兴。”她说。
    陈砚说:“我也是。”
    苏晚看著他,忽然问:“明天还去吗?”
    陈砚愣了一下。
    苏晚说:“明天周末,不用上班。”
    陈砚想了想,说:“你想去哪儿?”
    苏晚说:“不知道。隨便哪儿。”
    陈砚看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他说:“好。明天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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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著无名界那一页。那座山,那棵松树,那个背影,还在。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去哪儿了?”
    陈砚说:“城外。看春天。”
    爷爷沉默了两秒。
    “跟那丫头?”
    陈砚说:“嗯。”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年轻的时候,也出去看过春天吗?”
    爷爷说:“看过。”
    陈砚问:“跟谁?”
    爷爷说:“你奶奶。”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那会儿年轻,刚结婚。春天的时候,带她出城,看花,看河,看田野。她高兴,我也高兴。”
    陈砚听著,没说话。
    爷爷说:“后来她走了,就不去了。”
    陈砚问:“为什么?”
    爷爷说:“一个人,没意思。”
    陈砚沉默了几秒。
    爷爷说:“砚儿。”
    “嗯?”
    “有人陪著,是福气。”
    陈砚点头。
    爷爷说:“今天高兴吗?”
    陈砚想了想,说:“高兴。”
    爷爷说:“那就好。”
    陈砚等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你看见我们今天去哪儿了吗?”
    爷爷说:“看见了。”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那条河,你小时候我带你去过。”
    陈砚的眼眶热了。
    他说:“爷爷,我今天在那儿站了很久。”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的眼泪掉下来。
    爷爷说:“砚儿。”
    “嗯?”
    “好好的。”
    陈砚说:“好。”
    爷爷说:“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出去。”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著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著。那些嫩芽,明天会比今天更多一点。
    春天真的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著今天的事。
    苏晚跑在田埂上,红围巾在风里飘。
    她蹲在河边,伸手摸鱼,一条也没摸著。
    她站在夕阳里,说“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他想著这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明天还去。
    去哪儿都行。
    只要和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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