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特上尉带著佐德来到了那个平台上。
    斯宾特上尉带著佐德登上平台时,泽维尔的目光扫了过来。
    在看到佐德的那一刻,他那张紧绷的脸上难得地鬆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丝笑容。
    “佐德,”他的声音平稳,却透著一丝欣慰:“看来你是完成任务回来了。”
    “是!”佐德与斯宾特同时立正,向泽维尔上校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泽维尔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
    斯宾特眉头微蹙,佐德神色凝重,这两人明显带著心事来的。
    作为多年的指挥官,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你们有事要找我?”泽维尔开门见山:“说吧,佐德少尉,斯宾特上尉。”
    佐德顿了一下,向前迈出半步,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目光直视泽维尔上校:
    “是的,泽维尔上校。我在归途中发现了重要情况,必须立刻向您匯报。”
    隨后,佐德將之前匯报给斯宾特上尉的情况,向泽维尔上校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泽维尔上校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捏著下巴,目光投向远处硝烟瀰漫的战场,沉思片刻,才转过头看向佐德:“你確定至少有一个师团的兵力正在向萨尔洛姆城集结?”
    “確定。”佐德直视泽维尔的双目,语气斩钉截铁。
    泽维尔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带领你的部队,按斯宾特上尉的命令,去往战场上最需要你们的地方。”
    当然,虽说已有的情报只有一个圣国的师团赶来增援,但具体有多少个师团实际赶来增援萨尔洛姆城,
    泽维尔上校也不敢做乐观的估计。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毕竟,眼下的战爭已经持续得有些久了。
    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虑,需要一些时间来权衡与谋划。
    作为指挥官,不可能听了一个少尉的匯报就立刻作出决定。
    但佐德清楚,他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来这里可能不是为了“去战场上最需要他的地方”。
    要是这样的话,佐德就不会回来了。
    “泽维尔上校,请恕我无礼。”他原地立定,声音沉了下来: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那支圣国师团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战场。没有携带輜重的先头部队可能会更快,甚至用不了一个小时。”
    他没有退让的意思。
    如果这场战爭和他无关,他大可以堵上耳朵,蒙上双眼,高高掛起,耐心等待石头落下的瞬间。
    反正这场战爭的胜负也与他毫无关係。
    可偏偏这场战爭的走向已然和他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
    他跑了这么远,绕了这么多路,拼死拼活把情报送回来,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搭上“帝国锋刃”这艘大船,增加几分活命的概率么?
    如果到头来还是被当成炮灰填进战线里,那他跑回来干什么?
    反正在哪都是死,还不如一开始就冒险独自穿越圣国边境,死也死得乾脆些。
    何必脱裤子放屁。
    “你刚才已经匯报过了。”泽维尔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中透出一丝怒火。
    那是上位者被下属顶撞时特有的不悦。
    佐德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泽维尔即將爆发的怒火,依旧不紧不慢地问道:“泽维尔上校,我想知道我们后面是否还有援兵?”
    “若是圣国方面向萨尔洛姆城增援三个以上的师团,將我们全部包围在这里,您是否有备用的作战方案,能带领我们走向最终的胜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泽维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拽到面前。
    那双眼睛里燃著怒火,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是你一个少尉该管的事。我再重复一遍,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佐德没有挣扎,也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避开泽维尔的目光,依旧用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
    “不,我有权知道。”
    “这份情报,是我和我的士兵拼了性命送到您面前的。我答应过他们,要把他们安全带回家,我绝不能食言。”
    当然,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佐德一路上现编的。
    他甚至没给过他士兵什么承诺。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怎么活下去。
    虽然是他自己想活命,不想上前线战场,不想被可能增援而来的圣国军队包饺子。
    但是想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说出来的理由必须站得住脚,最好背靠大义。
    他当前的这个理由就十分充分,全都是为了手下的士兵能够活下来,可不是为了佐德自己苟活下来。
    而如果他手底下的士兵都能活下来,他身为指挥官当然也大概率能活下来。
    说实话,现在的佐德也害怕,害怕极了,他也怕被扣上违抗军令的帽子。
    但是比送上战场当炮灰,他也不得不稍微硬气一下了。
    因为他太清楚,在泽维尔上校的心中,佐德已然是悍不畏死的形象了。
    如今在那么紧张的战场上,佐德肯定不能有一丝人设崩塌的反应。
    否则,以泽维尔上校的性格,断然不会听一个惧怕死亡的军官的话。
    换做另一个指挥官也一样,谁会听一个临战怯战的懦夫建议?
    因为人一旦有“畏死”的私心,那么说出来的话就算再大公无私,旁人听起来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就是只为了自己苟活下去。
    因此,佐德必须表现得无畏,甚至悍不畏死,只是不忍心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士兵白白牺牲,才不得不站出来顶撞上级。
    这恐怕是唯一能让泽维尔听进去他说话的方式了。
    如今的战场態势,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时时刻刻都有人死亡。
    佐德这不到二百人的队伍,真要打起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消耗完,连同他自己也一样。
    如果牺牲能够换来最终的胜利,那么那些上位者也许可以说,为了一场伟大的胜利,牺牲在所难免。
    可现在,只要对这场战爭有一定了解的人,包括泽维尔上校,短时间內都看不到胜利的曙光。
    佐德急需一个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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