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此话怎讲?”柒若风没有顺著奥森的手指坐在冰冷的石阶。
    他怀里抱著那本厚重的『记忆回想之书』轻轻一跃,灵巧地落在奥森那张巨大骨椅宽厚的扶手上,坐了下来,双脚悬空轻轻晃动,偏头看向奥森。
    奥森一只手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嗒嗒”的声响。
    “这种疫苗是波多尔多开发出来的,那玩意儿根本就不能让使用者避免深渊上升负荷的影响。”
    “其本质是长效麻醉剂,可以一定程度压制人体感官上的痛苦和恐惧。应付深界一层和二层的上升负荷,確实很有用,但再往下,嘿嘿……”
    人生来就会因为危险而恐惧,因为受伤而痛苦。
    这是生物在残酷环境中演化叠代而出的自我保护机制。
    能够存在至今,必然有其合理性。
    而这种药物,人为地屏蔽了部分痛苦和恐惧的感知,因而可以更大程度上的探索开发深渊,但代价……便是探窟者们奇高无比的死亡率。
    柒若风想起了奥斯镇中,已经有如此之多的孤儿院,依然还会有那么多孩子被诱拐、贩卖。
    “怎么样?”奥森的声音將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那种疫苗,还要吗?”
    “不要了。”柒若风抱著书从扶手上跳下来,“那傢伙捣鼓出来的东西,就没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好玩意!”
    “虽然我也討厌他,”奥森把玩著手中莱莎的白笛,目光悠远,“但……在阿比斯,祝福和诅咒,永远都是相伴相隨的呢~”她见柒若风要离开了,补充了一句:“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知道了。”
    “砰!”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遗物收藏室里那股陈旧的气息。
    抱著这本遗物书,在基地错综复杂的通道里穿行,最终找到了温科萨暂住的那个小房间。
    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
    温科萨正仰面躺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看起来像是通俗冒险小说的薄册子,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没看进去。
    听到动静的他转过头,看到是柒若风,“可口的小孩,”
    他放下书,坐起身,“还是找不到別的办法修热水阀吗?果然还是得靠我呀!”
    “你先等会儿再可口。”柒若风没接他的话茬,直接走过去,將怀里那本厚重的兽皮书扔给温科萨,“用这个,把关於你徒弟的记忆分享给我。”
    温科萨伸手接住这本沉甸甸遗物书,“这是……?”
    “记忆回想之书,”柒若风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使用方法,“把你想让我看到的,关於你徒弟的记忆,集中精神『注入』这本书里,然后撕下相应的纸页给我,我就能看到那些记忆了。”
    他看著温科萨逐渐睁大的眼睛,补充解释道,“我好帮你把你徒弟还原出来。”
    温科萨拿著书,手指摩挲封皮的边缘,眼皮跳了跳。
    这种东西,这小孩从哪里弄来的?
    该不会是趁奥森大人不在,偷偷摸进人家藏宝库……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眼前这位,仅外表是个孩子,实际上是和奥森大人一个级別的人物。
    可这种级別的人物,居然会真的愿意这么帮自己!
    这种活在梦里似的荒谬感,让他自我怀疑,是不是早上喝的太多,这会儿还没酒醒。
    低下头,看著手中古朴的书册,喉结滚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神复杂了许多。
    “……谢谢。”最终只吐出这这么两个字,没有再问什么。
    深吸一口气,按照柒若风说的,將厚重的书脊轻轻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
    温科萨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將书从额头拿开,递给柒若风:“好了……都在里面了。你自己撕吧,我……有点累。”
    柒若风接过书,小心地撕下了那几页有字的。
    没有犹豫,將第一页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记忆涌入……
    细密的雨丝不断落在身上,带来令人烦躁的凉意。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被雨水浸透后的腥气,还有奥斯镇边缘贫民区混合了垃圾和潮湿木材的沉闷味道。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淋雨,看起来很苦的样子。”
    一个稚嫩还有点口齿不清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因为视角低垂,所以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沾满了泥巴,还破了个小洞的旧布鞋,鞋面湿透了,顏色深一块浅一块。
    视线微微上移,是湿透还打著补丁的亚麻布裤腿,紧贴在细瘦的小腿上。
    温科萨抬起头。
    雨幕中,站著一个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男孩,眉眼和诺比斯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棕色的头髮被雨水淋得一綹一綹地贴在额头上和脸颊边,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此刻正好奇又关切地看著温科萨。
    “你不也在这里淋雨吗?”温科萨的嗓音响起,比柒若风后来听过的要年轻许多,带著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轻微沙哑和尖锐感,並不算好听,
    这段记忆中的他,应该才十五六岁,刚刚晋升苍笛不久的时间。
    “我是没办法呀。”小男孩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但没什么用,新的雨滴立刻又落上去,“你是苍笛探窟家,衣服也甜甜的,不应该在这里淋雨才对呀?”
    温科萨显然被这孩子奇怪的用词弄得有点想笑,但又因为心情太沉重而没能笑出来。“什么叫……衣服甜甜的?”
    “嗯~”小男孩很认真地想了想,歪著头,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滑到下巴,又滴落。“就是……很难买到的味道!”
    “……就是看上去很昂贵的样子咯?”温科萨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自己这身行头不算多好,但在这孩子眼里,確实算得上“体面”和“昂贵”了。
    “对!”小男孩用力点头,下巴上匯聚的雨滴隨著他的动作甩落。
    “……只是在你看来贵而已。真正昂贵的事物……根本没法用钱买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就在最近的一次探窟,他所在的队伍遭遇了重创,熟悉的同伴、前辈,几乎全军覆没。
    他是少数几个侥倖活著回来的人之一。
    那些並肩作战的笑脸,那些约定好归来后要去酒馆喝一杯的承诺……再也无法实现了。
    “你的探窟队友呢?”
    温科萨闭上眼睛,沉默著,没有回答。
    “原来是一个人了,难怪看上去那么苦涩,我也是一个人!你要和我组队吗!”
    他睁开眼,有些愕然地看著眼前这个连持铃者都不是的小屁孩。
    “你?噗嗤~哈哈哈!”也是没想到,在心情如此沉重之时,还能被人给逗笑。
    这小子,有点东西!
    下一段记忆……
    环境变得乾燥温暖,似乎是在某个探窟家的临时营地或简陋住所內。
    温科萨正在整理鼓鼓囊囊的探窟背包,將绳索、照明弹、驱虫粉和一些乾粮分门別类地塞进去。
    旁边一个更小一些的背包也在被笨拙地摆弄著,里面塞著明显是为孩子准备的小一號工具。
    “居然会收一个持铃者都不是的小屁孩当徒弟,”温科萨懊恼的嘀咕声响起,“我真是疯了!”他手上动作不停,把一捆备用绳索用力塞进侧袋,眼角余光瞥向身旁。
    那里,穿著明显改小了的探窟服,正学著师父样子努力把水壶往自己小背包里塞的小小身影,正是忒斯特。
    因为良好的照顾,脸上有了点肉,看上去健康了许多。
    “那时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呀!”
    “当然是在想……”忒斯特的耳朵很尖,听闻立刻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笑,抢答道:“这个甜甜的小孩,又可口又美味,带在身边肯定能帮上忙!”
    “你这是什么形容!”温科萨没好气地转过头,故意板起脸,伸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交代你读的那些图鑑,还有探窟守则,学得怎么样了?要是等会儿我抽查过不了关……”他拖长了声音,恶狠狠的威胁道“小心我照著那些孤儿院惩罚不听话小孩的方式,把你吊起来!就掛在营地外面的树上!”
    “不要呀——!”忒斯特立刻夸张地抱住脑袋,脸上却笑嘻嘻的,“那种心里酸溜溜,浑身凉颼颼的感觉,太可怕了!”
    下一段记忆……
    地点似乎是奥斯镇的探窟家工会大厅某个角落,人来人往,有些嘈杂。
    “蒋蒋——!”充满活力的欢呼从旁边传来。
    忒斯特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高举著右手,手里紧紧攥著一枚崭新的赤笛!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成为赤笛啦!是不是很……很鲜美啊!”
    “知道了知道了,”温科萨的声音响起,努力想维持住师父的威严,伸手按住了忒斯特躁动的小脑袋,把他稍微推开一点,“你这个年纪才拿到赤笛,在孤儿院那帮小鬼里也不算最早的一批,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他撇撇嘴,但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枚赤笛。
    “誒?是这样吗?”忒斯特眨了眨眼,有点不服气,“可是我听旁边那些叔叔阿姨说,『不愧是温科萨,那么年轻就能独立带徒弟!还教得这么好,这么快就成为赤笛了!』”
    他学著大人的腔调,然后突然凑近,手指指向温科萨的鼻尖,小脸上带著发现秘密的狡黠,“而且!你刚刚那副……嗯,火辣辣的样子,眉毛都飞起来了,我都看到了!”
    “什、什么火辣辣的?乱七八糟的!”温科萨轻轻拍开忒斯特指著自己的手,有点狼狈地转开头,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一边儿玩去!別在这儿挡路!”
    但他转过去的侧脸上,那拼命想压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的笑,在记忆的光影中清晰无比。
    下一段记忆……
    这次是在一个浅层洞穴营地。
    火光跳跃,映照著温科萨兴奋得有些发红的脸。
    和忒斯特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一个拳头大小的奇异晶体状遗物,放进专用的保管箱里。
    这次探窟虽不轻鬆,但收穫颇丰。
    “这次我们挖到的这个,嘿!”温科萨拍了拍保管箱,“回去至少能换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显然是一笔对年轻苍笛来说相当可观的財富。
    “说罢!”他转身一把將还有些懵懂的忒斯特抱了起来,兴奋地转了一圈,脸埋在男孩的柔软肚子上,“想吃什么?师父我今天无有不准!”
    “啊哈哈哈!別搞师父,好酸哦!”忒斯特被弄得咯咯直笑,手脚在空中乱蹬,但很快抓住重点,“什么是『无有不准』呀?”
    “就是……”温科萨停下转圈,把他放下来,双手叉腰,昂著头,模仿著那些资深探窟家吹牛时的样子,“你想吃什么,我都同意!而且管够!”
    忒斯特站稳,仰著小脸,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歪著头,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举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般喊道:“那那那——麦糖!我要好多好多麦糖!堆得像小山那么高的麦糖!”
    温科萨脸上那“土豪师父”的表情僵住了,嘴角抽了抽。
    “……拜託,”他扶额,语气充满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的无奈。
    “你有没有搞清楚我们这次到底赚了多少啊?你就只要这么便宜的零食?而且麦糖吃多了,牙齿会痛的哦!”他弯下腰,伸手捏住忒斯特两侧肥嫩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了扯。
    “不嘛!我就要麦糖!”忒斯特被捏著脸,口齿不清的坚持道。
    伸出小手,抱住温科萨捏他脸的那只手腕,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掛上去,开始左右摇晃,耍赖道,“你刚刚说了『无有不准』的!师父说话要算话!麦糖!麦糖!”
    温科萨被他晃得没脾气,看著他执拗又期待的眼睛,最终认命般地嘆了口气:“誒……好好好……麦糖就麦糖。回去就买,买一袋子,让你吃到腻。”
    “好耶——!”
    下一段记忆……
    场景换到了他们在奥斯镇的临时住处,一个狭小但还算整洁的房间。“呜呜呜……师父,我牙齿好苦哦……”忒斯特捧著自己鼓起来的左脸颊,眼泪汪汪地蹭到正在打磨工具的温科萨身边,看上去可怜极了。
    温科萨停下动作,斜眼看他:“说了吃完糖要好好刷牙,就是不听。现在知道疼了?活该!”
    嘴上毫不留情,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蹲下身,示意忒斯特张嘴,“啊——我看看。”
    忒斯特乖乖张大嘴,露出里面一颗发黑、牙齦红肿的小臼齿。
    “嘖,果然。”温科萨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吧,带你去看牙医去。长痛不如短痛。”
    “我不要——!”忒斯特立刻捂住嘴,后退两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抗拒,“那里……又苦又涩!我不要去!”
    “那你继续疼著吧。”温科萨作势要走。
    “嗯~”忒斯特发出长长的鼻音,跑过来抱住温科萨的腿,仰起哭花的小脸,“求求了求求了……师父最好了,好师父帮帮忒斯特吧……”
    温科萨低头看著他泪眼婆娑的恳求样子,內心挣扎了一下。
    只是……一颗小小的蛀牙而已,让它恢復到没蛀之前的状態,用不了多少寿命,只要能让他不疼……
    犹豫了几秒,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拍了拍忒斯特的头:“……把手拿开,张嘴。”
    忒斯特立刻照做。
    温科萨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那颗疼痛的蛀牙上,心中默念著那个时间点。
    胸口传来微弱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抽走。
    “哦!”忒斯特闭上嘴,用手摸了摸脸颊,又试探性地用舌头舔了舔刚才还疼得厉害的牙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牙齿……真的不苦了!师父好甜美!”他欢呼一声,跳起来一把掛在了温科萨的脖子上。
    “甜美你的大头鬼啊!”温科萨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嘴上嫌弃,手却小心的环住了小傢伙,防止他摔倒。
    下一段记忆……
    视角温科萨似乎在攀爬一处湿滑的岩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突然,岩壁缝隙里猛地弹出一只造型丑陋的节肢类原生生物,直扑他的面门!
    千钧一髮之际,腰间繫著的安全绳索传来一股大力!温科萨整个人被向上急速拉回!
    那只扑空的原生生物余势不减,继续前冲,刚好一头栽进了他们事先在下方岩台上布置好的尖刺陷阱坑里,沉闷的撞击伴隨著甲壳碎裂声传来。
    温科萨被拉得在空中晃荡,好不容易在忒斯特的协助下,在更上方的平台边缘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陷阱坑里那怪物並未立刻死去,反而因为剧痛而疯狂挣扎,尖锐的节肢扒拉著坑壁,眼看就要爬上来!
    嗤——!
    一道身影矫健地从旁边窜出,正是已经长到十来岁,脸上稚气未脱的忒斯特!
    因为才把他拉上来所以满头大汗,双手紧握一桿前端带有简陋爆炸装置的自製长矛,借著冲势,狠狠刺入那怪物的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然后毫不犹豫地扭转握把——
    砰!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怪物的头颅和部分躯干被炸开,腥臭的血肉组织飞溅得到处都是,也溅了忒斯特一身。
    “咦~!”忒斯特丟掉炸坏的长矛,甩了甩沾满粘液的手,“好噁心!感觉咸滋滋的,还涩涩的!”
    “知道噁心就別再用这种词形容了啊喂!”温科萨从上方滑下来,落在忒斯特身边,抱怨著伸出手,和同样伸出手的忒斯特默契地击了个拳。
    他看著坑里怪物的残骸,又看了看身边狼狈的徒弟,心中除了一丝后怕,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骄傲。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程度的?
    居然都能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了!
    “还有,”温科萨指了指那杆报废的长矛,“不是跟你说了別用那种武器了吗?手臂很容易震坏的!”
    “嘿嘿,”忒斯特挠了挠头,汗水混著黏液让头髮黏在额头上,“好用就行了嘛!怎么样,这次我……够鲜美吧!”
    “鲜美你个头!”温科萨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背一下,“赶紧干活,儘量在天黑前把这些有价值的部分捞上来,然后离开这儿!”
    “等下师父!”忒斯特捂住来了感觉的右臂,脸上因为痛苦,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刚刚手好像真的震断掉了……好苦喔,没有力气了!师父帮我修一下嘛!”
    “你……!”温科萨看著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就是因为仗著自己的这一能力,这小子什么危险的想法都敢实践,爆炸长矛都只是其中相对安全的那一类。
    他有点后悔,当初没把自己这个能力的代价告诉这小子了。
    但看著忒斯特那副带著狡黠和依赖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最后一次嗷!”他板著脸,伸出食指强调道:“没有下次了!听见没?”
    “好好好,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忒斯特忙不迭地点头,訕笑著把“受伤”的胳膊递过来。
    温科萨嘆了口气,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
    最后一段记忆……
    巨大噪音和破碎的画面中,光线昏暗扭曲,视角剧烈晃动,几乎无法辨认具体环境。
    只能隱约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破碎的岩石和泼洒得到处都是的血跡……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触发不了啊!修好……把他给我修好啊……『时空逆转之表』……我求求你了!求你了!!!修好他啊——!!!”
    温科萨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像钝刀一样割裂了这段记忆。
    画面更加支离破碎,只能看到一双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徒劳地伸向地面上一堆曾经是“忒斯特”的残骸。
    镶嵌在胸口怀表毫无反应,他心里清楚,他已经支付不起这种程度的代价了……
    记忆在这里彻底中断。
    柒若风缓缓放下了最后一张贴在额头的纸页。
    这张纸页上的画面最为模糊黯淡,边缘呈现出焦黑捲曲的跡象,仿佛承载的记忆本身就带著灼伤灵魂的痛楚。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將手中那本记忆回想之书轻轻合上,厚实的兽皮封面发出轻微的闷响。
    “……足够了。这些……已经足够让我『认识』他了。”
    因为短时间內阅读了太多他人的记忆,柒若风此刻有些恍惚:“我去准备一下材料,大约明天你就能见到忒斯特了。”
    “且慢!”温科萨叫住了他:“虽然我不曾领会您这个层级的力量,但我的见闻,还不算闭塞。见到忒斯特,哪怕只是依照我的记忆复製一个,这种事情要做到的话,並不容易吧?”
    柒若风闻言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血肉塑造那么简单,要將这些记忆串联起来,捏出一个类人的意识,对他来说非常具有挑战性,也非常消耗心神。
    “那么,我何德何能,让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呢?”
    柒若风嘴巴张了张,给出了一个,他预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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