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吴徐大婚
    1963年4月16日是妈祖的诞辰,是靠海吃饭人家的共同节日,也是吴广毅和徐纳淡选定的好日子。
    徐法第老爷子天还蒙蒙亮就起床了,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大红唐装,喜气洋洋。
    衣服上没有绣五福捧寿、流云百福之类的图案,而是绣灵芝如意,绣工十分精美,使其儒雅中透出飘逸,愈加出色,完全不像刚过了74岁寿辰的老人。
    今天的新娘子徐纳淡也是早早起床,洗漱之后,请来的专业妈姐要帮她“绞脸”、梳头。一边梳头一边还哼著十梳歌:
    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首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五梳和顺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逢祸避;八梳一本万利;九梳乐膳百味;十梳百无禁忌!
    徐希圣心情比较复杂,去年虽然也经歷过一次婚礼,但那是添人进口,心情舒畅。今天是闺女出嫁,內里酸楚。
    虽然他西装笔挺,服饰及外表都是山青水绿的,但一看脸色就是知道是强顏欢笑。
    蒋雅洁穿著红色衬衫配黑红格子料半身裙,颈中掛著绿汪汪的一串翡翠圆珠长项炼。
    白皙细腻的纤纤玉手各戴一枚翠鐲,耳畔的翡翠耳环映绿了脸,还有指间翠环和红宝石戒指莹莹生辉,整个人雍容华贵,艷极无双。
    徐耀阳和童坚平也是新婚没多久,这一套都熟悉,今天的任务是帮著新人完美走完流程。
    香江这边是西风东进,一切都是东西方混搭。你现在甚至可以在寺院喝到西式的可可饮料,所以广毅和纳淡的婚礼也是混搭的。
    徐纳淡的伴娘是圆脸同学阿芬,和另外一个广毅不熟的女同学。
    伴娘装为了和新娘的旗袍区分开,特地做成西式的粉红裙装。
    徐纳荃特地请顶级理髮店的造型师,帮纳淡做了很漂亮的整体造型。
    拜堂时穿正红宫锦製作的旗袍,做旗袍的料子乃是仿清宫贡品,虽然设备、技术传承百多年,却留存完好。
    织出的料子灿烂绚丽,底色正红,內有龙凤呈祥的暗纹。旗袍周边镶白边,白边也是贡缎,缎绣灵芝。
    首饰方面则听她妈和汪秀芬、徐纳荃母女的建议,上半场先选用翡翠,下半场用广毅送的缅甸鸽血红项炼全套。
    这一串翡翠珠链,两只翡翠福鐲。象徵圆圆满满。是后世所说的正阳绿色,明亮鲜艷,通透无瑕。
    穿著不露地的满绣龙凤褂,盘著中低髮髻,妆容精致,显得温婉秀丽。
    颈中掛著一串翠绿通透的翡翠圆珠长项炼,腕上戴著一对同料的翡翠手鐲和一对黄金龙凤鐲,间以红珊瑚珠串。
    耳朵上戴著翡翠耳钉,整个人立显雍容,贵气十足。
    望文生义,自古以来,婚礼就是昏礼,意思是黄昏举行礼仪。晨迎昏礼,也就是早上迎亲,晚上行礼。
    一来古人交通不便,两家相距甚远,担心错过良辰吉时,把婚礼放在晚上就不用担心了;二是傍晚日落之际又阴阳交替之意,行过大礼后可以直接入洞房。
    可是,民国以来,普遍习俗是头婚在午前举行,二婚才在下午办。
    现在的人都是遵循这种习俗,所以吴广毅和徐纳淡决定在十二点前出阁。
    李如花穿著湖蓝色绣花旗袍,肩上搭著上好的紫色真丝披肩,用钻石纽扣住,腕上戴著一对碧绿的翡翠鐲子。
    两只手的无名指分別戴著红宝石戒指和钻石戒指,雍容华贵,仪態万方。
    经过香江几年的休养生息,根本看不出来是曾经是州杨的农家女子。
    吴荫善身上穿的是在张活海那定製的西装,大儿子孝敬他的。今天头髮梳得油光光,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髮蜡,一点瞧不出曾在黄浦江边帮人装卸货的落魄样儿。
    身边的吴广诚和吴广霜今天都是西式打扮,一个全套西装像个小绅士,一个打扮成活泼的小公主,乖巧的模样惹得熟人见到都会抚摸两下。
    鞭炮声中,吴广毅穿著和凤冠霞帔配套的长袍大袖,头戴冠冕,骑著高头大马,一身俊美风流地来到大门前叩门。
    这马匹都是自家钻石山马场练熟的,即使鞭炮声响也不会受惊失控。
    阮文强和肖强做伴郎开路,全部穿一模一样的中式衣服,扎著红绸子,个个身板挺直,精神抖擞。
    为了给吴广毅做伴郎,5个小伙爭先恐后地差点闹开。
    最后商议,第一次给两个未来的小舅子,其他三个做摄影师。后面三次再轮换操作。
    见到娘家各人都有事做,没有拦他,赶紧三步並作两步,去闺房看新娘子。
    只见徐纳淡穿著红色衣衫,面莹如玉,眼若秋水。不止吴广毅心口一窒,身后的二位伴郎的呼吸也紧了一下。
    徐纳琰盈盈一笑,“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终於等到这一天,吴广毅眼里有星星。
    看著身穿红袍的他,徐纳淡笑道:“你今天真是英俊瀟酒,风流倜儻,有帝王之相。
    “”
    “多谢皇后娘娘的夸讚。”吴广毅笑眯眯地说。
    他准备了港粤一带的龙凤褂,但拍摄婚纱照时没有用,就是为留待结婚之日,从內到外都是新的,不穿旧衣旧裤。
    在上妆之前,新郎和伴郎都被赶了出去,屋里只有女士们。
    眾人目光转向放在床上的凤冠霞帔。
    华丽的霞帔之上,放著美轮美奐的凤冠,上面有龙有凤。
    远看一团蓝色,近看才发现是点翠工艺,色彩艷丽,和金色交辉,富丽堂皇。
    仔细看,冠上有六条翠龙,四只金凤。
    冠顶正中一条大龙,口衔一颗大珍珠,其上有翠盖,下垂珠结,其余五龙,每龙龙口各衔珠滴,饰珠翠云四十片。
    大珠花、小珠花各十二枝。三博鬢,饰以金龙、翠云,皆垂珠滴。翠口圈一副,上饰十二枚珠宝鈿花,十二枚翠鈿花。
    博鬢上嵌著鏤空的金龙、翠云,都垂著珠滴,好像金龙在翠云中翻滚奔腾,灵动异常。
    其他的龙口凤嘴里衔珠滴,其下饰以珠翠云片、大珠花、小珠花,冠檐底部有翠口圈,上面饰有珠宝鈿花十二,翠鈿十二。
    许多人倒吸一口气,“珍珠宝石都是真的,就是宝石的工艺瞧著不大好。”
    “老底子就是这种工艺,还得是老坑的宝石,在时间的打磨下,即使未经加工,也瞧著温润华美。”
    徐耀伟的老婆张梦柔说完,面露惊嘆,“我们结婚那时都没想起来中式婚礼,只觉得西式的时尚。却没想到中式如此华贵?”
    待到徐纳淡在喜娘和伴娘的帮助下,穿好全套的凤冠霞帔。
    徐法第又亲自把绣著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盖在徐纳淡的头上,那盖头是正红锦缎所制,一看就是珍品。
    在她手里放一柄赤金累丝镶羊脂玉如意。
    “愿你们从此以后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老头语气有点哽咽,这小孙女打小就在身边长大,跟他最亲了,终於今天也要出嫁了。
    “谢谢爷爷!”
    徐纳淡拥抱了一下爷爷,微微仰起头,努力地把眼眶里的泪水收回去。
    吴广毅按照流程,迈进闺房,接过新娘手上的玉如意,慢慢挑开了红盖头,露出盖头下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合卺酒来啦!”汪秀芬端著盘子走进闺房,交到一对新人手上,顺手拉出纳淡的一缕头髮,和广毅的连在一起,把两人的头髮打了个小结。
    伴娘们一看,发现小酒杯竟是两只红线连著的半个葫芦状。新人喝完交杯酒,两个酒杯合二为一,扣得严丝合缝,变成一个金葫芦,然后放在盘子一侧。
    汪秀芬拿出小金剪,把两人打结的头髮剪下,装进一只小荷包,这就算结髮夫妻了。
    都说只有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进来的才是正室夫人。出门果然看到一顶金碧辉煌的八抬大轿停在大门口。
    因涂上了朱漆,所以不知是用什么料子打造,想来必是名贵木料。上面的金饰是真金,成色十足,黄中透赤,配著四周的红色流苏,整体华丽粲然。
    “这顶花轿都可以做传家宝了,也不知道徐老爷子从哪里踅摸到的。”
    “从新界那边村子里借的!现在城市里哪里还有花轿,早就不时兴了。
    走到大门口,徐纳淡脚步迟缓了,有点犹豫不决。想走又不想走,大家都以为姑娘捨不得离开母亲,还想等著看“哭嫁”这一场戏。
    “你给文萍唱了一首“最浪漫的事”,今天,我要你也给我唱一首歌。”
    “哗”,观眾们譁然,原以为是新娘子捨不得出门,却原来是为难新郎官的节目。也是啊,今天不为难为难,婚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哈!看著新郎官的表情,一定是突然袭击,否则新郎完全可以拍电影做影帝了。
    “你也不提前说一下,今天这日子,现在这时间,我想~”
    哎,吴广毅想起了,德华有首歌就叫“今天”,他很熟的,以前唱过无数次。当年儿子高中考入沪海中学,他配图发朋友圈就用的这几句话。
    吴广毅看了看周围,从装饰的花盆里掐了一枝玫瑰或者大概是月季,细心地把花茎上小刺去除,单膝跪地,把花递向纳淡。
    “等了好久终於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於把梦实现。前途漫漫任我闯,幸亏还有你在身旁。走过岁月我才发现世界多不完美,成功或失败都有一些错觉————”
    观礼的人群鸦雀无声,没想到新娘子这突然的刁难,却没难倒新郎官。就几分钟的时间,唱出了一首契合“今天”主题的,从来没听过的歌曲。
    “啪啪啪啪”大家一起鼓掌致敬,感谢新娘让大家听到好听的歌曲。
    徐纳淡也笑著亲了一下广毅的脸颊,他明白,这是过关了。这个小萍子,什么都往外说,以后文竹和雯雯逃不了,也要给她们一首歌了,头疼!
    因为娘家在北角,新房在半山区薄扶林沙宣道,这几十公里的路啊,坐花轿去真的要举行昏礼了。
    再说中午的婚宴是订在九龙尖沙咀,梳利士巴利道的五星级半岛酒店,这可真算得上是跋山涉水。
    吃了红糖蛋,出了闺阁门,新娘沿著红毯走进花轿。新郎骑马在前,新娘坐轿在后,一行人吹吹打打走了两里地。
    路边一排二十多辆贴著喜字的豪车一路排开,全是公司下属的经理们。听说老板今日结婚,主动要帮忙,刘云生就安排他们做喜车司机接送宾客。
    主婚车是劳斯莱斯幻影2,是半岛酒店提供的,出厂时都是统一漆成绿色,被称为”
    半岛绿”。
    倒不是买不起,而是新车得要等几年才能到手,赶不及。这车在半岛酒店举办婚礼就可以借到礼宾车,那就借用一下唄。
    今天车身上被扎了好多大红绸缎,由广毅背著纳淡,脚不著地坐进车內。
    二十多辆喜车得分批过海,为了插队先过,每辆在车渡等船的司机都得到了一份喜糖喜饼大礼包。
    就这样都花了1个小时才全部过去,如果有过海隧道就方便多了。
    吴广毅和纳琰左胸別著红花,在伴娘陪同下站在门口迎宾,门那边还有一个特意请来的,胸口別著红花的“知客先生”。
    没有设帐房是因为请束上註明不收礼金,“知客先生”旁边一块牌子上还写著“不收礼金,恭喜至佳”。
    “知客先生”这可不是隨便一个人就能担任的,起码得熟悉香江的“英雄谱”。在背诵过宾客名单之后,大老远走过来一个人,你得知道名字和身份。
    吴广毅是太平绅士,是万国宝通和匯丰的董事。这熟悉的同僚和董事会都必须发帖的,哪怕人不到,位置都会给你留著。
    身份顶级坐包厢,上等坐小厅,普通是大厅,反正按照名单今天得坐满120桌,还得有10桌备用。
    自觉身份普通的客人早就到了,徐世昌一家7口人是提前几天通知后,上午关原开著小巴去拉过来的。
    据说周围几幢大厦的都知道了,养鸡场老板结婚,请他们去最高档的半岛酒店吃酒席。
    拉了徐世昌一家又去拉了张活海一家,这两家都是人口眾多,孩子比较有出息,走近点不是坏事。
    等待客人的间隙,吴广毅也东张西望的,毕竟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风景。
    半岛酒店的对面,梳利士巴利道的另一边是广九铁路尖沙咀火车总站,人来人往闹哄哄的。
    2月份的报纸说5年內要搬到红新填地,不知道会不会和海底隧道选址发生衝突。
    看看时间差不多,最起码吴广毅认识的,该来也都来了。18线小明星没来,委託纳荃带了礼物,说是身体不舒服,以后再补请广毅吃饭。
    吴广毅看到晁氏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祝英台已经不是乐迪,就知道很多事情已经被改变了。

章节目录

火红年代里的沪海咸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饼乾屑屑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饼乾屑屑头并收藏火红年代里的沪海咸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