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
    厉辰看著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知道了”。
    只是一个,无比郑重的,点头的动作。
    他用这个动作,告诉她。
    他听懂了她话语里,那份属於捕食者的,不容置喙的警告。
    也听懂了她警告背后,那份不想让他再置身於舆论漩涡的,彆扭的保护。
    更重要的是,他接受了这份“权力”的交接。
    从今天起,守护他们之间这片小天地的责任,他会主动扛起来。
    再有不长眼的苍蝇,他会亲手拍死。
    而不是,让她这个女王,紆尊降贵地,弄脏自己的手。
    顏曦看著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似乎很满意。
    她眼底尚未散尽的冰霜,终於,彻底融化。
    她鬆开手,转身,重新拉起他的手腕。
    “走吧,回去。”
    “去哪?”
    “回你的狗窝。”顏曦的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清冷,“你的那群朋友,估计已经把我的零食吃完了。”
    厉辰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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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任由她拉著,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当两人重新回到那片画风奢华的“营地”时。
    宋哲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他那把被遗弃的吉他,还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像一个无声的笑话。
    而营地里的气氛,却和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王强正和冷清歌划拳。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王强大著舌头,满脸通红。
    “五魁首啊!你输了!喝!”冷清歌面不改色,端起一杯香檳,直接递到王强嘴边。
    王强苦著脸,求助地看向赵子轩。
    赵子轩正忙著给冷清歌的另一个闺蜜,展示他新买的限量版手錶,根本没空理他。
    而陈默,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笔记本,正对著眼前的场景,奋笔疾书。
    嘴里还念念有词。
    “样本a,王强,在酒精和异性荷尔蒙的双重刺激下,其行为模式已从『人类』退化至『单细胞生物』,智商下降百分之九十……”
    “样本b,冷清歌,表现出极强的社交牛逼症,其攻击性和领地意识,与顏曦学姐呈现出高度的相似性,初步判断,属於同类捕食者……”
    这群活宝。
    厉辰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愈发地深了。
    顏曦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看著眼前这片,充满了快活空气的,沙雕而热闹的场景,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似乎有些,无法理解。
    “他们……一直都这样?”她小声问厉辰。
    “大部分时间是。”厉辰回答。
    顏曦沉默了。
    她这种,从小在严格的,近乎军事化管理的环境下长大的人。
    大概很难想像,这种,毫无营养,但却充满了廉价快乐的,雄性大学生的日常。
    “嫂子回来了!”
    还是王强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他们。
    他一把推开冷清歌递过来的酒杯,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嫂子,你跟义父去哪了?我们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
    “滚。”
    顏曦一个字,就让王强的热情,瞬间冷却。
    冷清歌也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的,曖昧的笑容。
    “哟,解决完了?”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顏曦,“那个叫宋词还是宋词的,没哭吧?”
    “是宋哲。”
    厉辰纠正道。
    “不重要。”
    冷清歌摆了摆手,“反正都是个炮灰。”
    她凑到顏曦耳边,小声说。
    “不过话说回来,你家这位,刚才可是帅爆了。”
    “哪个刚才?”顏曦明知故问。
    “就是你拉著他手,说『你没资格跟他比』的时候啊!”
    冷清歌的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我当时就在想,这什么神仙台词,回头得记在我的小本本上,以后写小说用。”
    顏曦的耳根,又开始泛红。
    她瞪了冷清歌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
    草地音乐节,彻底沦为了302宿舍和505宿舍的,联谊派对。
    在冷清歌和王强这两个气氛组的带动下。
    气氛,很快就热烈了起来。
    他们玩起了最简单,也最无脑的,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个中招的,是赵子轩。
    王强一脸坏笑地问他。
    “轩哥,说,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
    这个问题,过於笋。
    赵子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在眾人的起鬨声中,他选择了,大冒险。
    冷清歌眼珠一转,指著不远处,一个正在分发传单的,穿著皮卡丘玩偶服的人。
    “去,抱著他,深情地喊三声『皮神,我爱你』。”
    赵子轩,临江大学著名的富二代,万花丛中过的海王。
    在这一刻,为了男人的尊严,毅然决然地,冲了上去。
    当他抱著那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皮卡丘,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三声撕心裂肺的“我爱你”时。
    整个草坪,都投来了,关爱智障的目光。
    而他们的营地里,已经笑疯了。
    王强笑得在垫子上打滚。
    陈默的笔,都快写断了。
    就连一向清冷的顏曦,也终於,没绷住。
    她先是,用手,捂住嘴,想把笑意憋回去。
    但当她看到,那个皮卡丘玩偶,摘下头套,露出一张,满脸胡茬的,中年大叔的脸,然后,一脸惊恐地,推开赵子轩的时候。
    她再也,忍不住了。
    “噗嗤……”
    一声清脆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她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那笑声,像冰泉,叮咚作响。
    又像羽毛,轻轻地,搔刮在厉辰的心尖上。
    厉辰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呆呆地,看著身边的女孩。
    她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眼角,甚至,都笑出了一点点,晶莹的泪花。
    那张总是覆盖著冰霜的,绝美的脸上,此刻,像是被春风吹过。
    冰雪消融,万物復甦。
    阳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
    厉辰,看呆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顏曦这样笑。
    不是那种,带著审视和玩味的,浅浅的勾唇。
    也不是那种,带著调侃和戏謔的,淡淡的轻笑。
    而是,发自內心的,毫无防备的,灿烂的,大笑。
    原来,他的女王大人,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小女孩。
    有点傻。
    但,可爱得,要命。
    顏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迅速地,收敛了笑意,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样子。
    她清了清嗓子,瞪了厉辰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但她那,尚未完全褪去红晕的脸颊,和微微上扬的,藏不住的嘴角。
    却彻底,出卖了她。
    厉辰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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