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
    金红的晨光铺满了整个战场,把染血的城墙、尸横遍野的壕沟、林立的攻城器械,都镀上了一层惨烈的亮泽。
    明军阵中,响起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號角声。
    低沉,浑厚,如同巨兽甦醒的喘息,压过了城头守军嘶哑的嘶吼,在整个战场上空迴荡。
    一直按兵不动、隱蔽在阵后的三千重甲步兵,动了。
    “鏗!鏗!鏗!鏗!”
    铁靴踏地,甲叶碰撞,发出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巨响。三千重甲步兵,排成三个百人乘十人的钢铁方阵,迈著分毫不差的步伐,迎著城头落下的箭雨,开始向著城墙稳步推进。
    阳光照在他们全身淬火板甲上,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金属光泽。面甲低垂,只露出一道道幽深的眼缝,里面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淬了血的冷硬。
    他们手持丈长陌刀、双手巨斧、裹铁狼牙棒等破甲重兵器,沉默,肃杀,每一步踏下,脚下的泥土都微微震颤。远远望去,不像是一支军队在前进,而像是三座移动的、不可阻挡的钢铁堡垒,正缓缓压向太原城。
    城头上的守军,瞬间炸了锅。
    “铁……铁甲兵!是那些铁甲怪物!他们来了!!”一个参加过沙河之战的老兵,看著那片反射著寒光的钢铁方阵,瞳孔骤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城头疯狂蔓延。
    “是沙河那些鬼兵!”
    “刀枪不入!他们刀枪不入!!”
    守军彻底乱了。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往城下跑,有人瘫在垛口后瑟瑟发抖,连督战队接连砍翻了十几个逃兵,都压不住这崩溃的势头。
    “慌个屁!!”刘宗敏一把揪住一个转身要跑的百户,一刀砍下他的头颅,將血淋淋的人头狠狠摜在地上,眼珠子红得快要滴血,嘶声咆哮,“他们也是肉长的!给老子放箭!滚石!擂木!金汁!所有东西都给老子往下砸!老子就不信,砸不烂这几块破铁!!”
    箭雨再次倾泻而下,密得如同黑云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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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箭矢射在重甲步兵的板甲上,发出密集如雨的清脆撞击声,然后无力地弹开、弯折、坠落。偶有箭矢射中面甲眼缝、关节缝隙,也根本穿透不了內衬的锁子甲,连油皮都蹭不破。
    可守军很快红了眼,放弃了弓箭,转而推下了提前备好的磨盘大的滚石、碗口粗的撞木。
    “放!给老子放!!”
    “轰!轰!轰!!”
    数十块百斤重的巨石,从三丈高的城头呼啸砸下,带著撕裂空气的风声,狠狠撞进推进的重甲方阵里!
    最前排的一名重甲步兵,来不及举盾,被巨石正中肩甲。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淬火钢板瞬间凹陷变形,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哪怕隔著厚重的甲冑,也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响,当场没了气息。
    另有两名士兵,被滚石砸中盾牌,手臂当场骨折,巨盾脱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阵型出现了一瞬的混乱。
    “有效!有效!砸死他们了!!”城头的守军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推滚石、倒擂木的动作更疯了。
    可他们的欢呼只持续了一瞬。
    方阵里的重甲步兵,没有半分停顿。前排受伤的士兵被迅速扶到阵后,后续的士兵立刻补上空位,依旧迈著整齐的步伐,顶著漫天砸落的巨石,稳步向前。哪怕有士兵被巨石砸中头盔,震得头晕目眩,也只是晃了晃脑袋,抬手抹掉面甲缝里渗出的血珠,继续向前。
    短短三百步的距离,他们付出了阵亡十七人、伤五十六人的代价,终於衝到了城墙下。
    城头上,烧得滚沸的金汁、热油,如同瀑布般泼了下来。
    重甲步兵齐齐举起包铁大盾,严丝合缝地在头顶结成一片铁盾阵。金汁热油浇在盾面上,嗤嗤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却无法伤及盾后的士兵分毫。可仍有几处盾阵的缝隙,被热油顺著流了进去,瞬间烫穿了內衬的棉甲,里面的士兵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死死咬著牙,没有鬆开手里的盾牌,半步不退。
    他们身后的云梯队立刻跟上,数百架加厚加固的云梯,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同时狠狠搭上了城墙。
    为首的重甲营统领周镇岳,左手举著一麵包铁大盾护住面门,右手倒拖著一柄近丈长的陌刀,第一个踏上了云梯。
    “砸!砸死他!!”城头的守军疯了一样,將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往下扔,石块、断木、烧开的铁锅,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砸。
    一块磨盘大的滚石,正正狠狠砸在他的盾牌上。
    “砰!”
    巨响声中,他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手臂猛地一沉,云梯剧烈摇晃,整个人差点被掀下去。他双脚如同铁铸一般,死死扣住梯级,腰腹发力稳住身形,只是顿了一顿,便咬著牙,继续向上攀登。
    三步,五步,十步……
    他猛地一脚蹬住垛口,翻身,跃上城头!
    迎面,三桿裹铁长枪狠狠刺来,直取面甲眼缝、咽喉、腋下三处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鐺!鐺!鐺!”
    三声脆响,枪尖在板甲上擦出一溜火星,徒劳地滑开。周镇岳手中陌刀横扫,寒芒闪过,三个顺军枪兵拦腰而断,上半身摔倒在地,肠子和鲜血喷溅了一地,染红了脚下的城头青砖。
    可他刚站稳,七八个手持重锤、巨斧的顺军死士,就嘶吼著扑了上来。他们专挑头盔、关节、膝盖砸,每一锤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在板甲上,发出震耳的闷响。
    周镇岳被砸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垛口上,头盔被一锤正中,眼前阵阵发黑。他怒吼一声,陌刀直刺,捅穿了最前面那个死士的胸膛,反手横劈,又砍倒两人,硬生生从围堵中杀开了一条血路。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重甲步兵,源源不断地向著城头攀登。
    可登城的路,绝不是坦途。
    一名士兵刚爬到一半,就被守军的长鉤勾住了肩甲的缝隙,狠狠往下一拽。他失去平衡,连同云梯一起轰然倒塌,从三丈高的地方重重摔下,当场骨断筋折。
    另一名士兵刚翻上垛口,就被两个守军抱著腰,一起往城下跳。他挥刀砍死一人,却还是跟著另一人摔了下去,落地的瞬间,厚重的板甲也没能护住他,颈椎当场断裂。
    还有士兵被数桶热油同时泼中,哪怕有板甲防护,热油还是顺著面甲缝、手腕缝流了进去,烫得他惨叫一声,从云梯上摔落,再也没能爬起来。
    短短一刻钟,登城的重甲步兵,又阵亡了八十六人,伤一百二十二人。
    可活著登上城头的重甲士兵,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迅速集结,五人一组,背靠背结成攻防一体的小阵。陌刀手在前,负责劈砍破阵;巨斧手在两侧,负责格挡砸击;持盾手在后,护住后方和侧翼,配合得天衣无缝。
    顺军的抵抗,在他们面前,变得脆弱又无力。
    普通的刀枪砍在板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长矛刺过去,直接弯折变形。哪怕三五个人扑上去想將重甲士兵推下城墙,对方只需一个沉肩撞击,就能將人撞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可守军也杀红了眼,刘宗敏亲自提著刀督战,后退者立斩。无数顺军士兵踩著同袍的尸体,疯了一样往上冲,用身体去撞,用牙齿去咬,哪怕死,也要拖著一个重甲士兵一起下地狱。
    城头之上,血肉横飞,喊杀声震耳欲聋。
    鲜血顺著城墙往下流,染红了青砖,染红了垛口,也染红了重甲士兵的板甲。原本鋥亮的铁甲,此刻沾满了血污、脑浆、碎肉,在晨光下,更显狰狞可怖。
    他们的陌刀卷了刃,就换上手斧;手斧崩了口,就拔出腰间的短刀;哪怕被数人围殴,浑身是伤,也依旧死战不退。
    一个重甲士兵被数杆长矛刺穿了腋下没有板甲防护的缝隙,长矛从后背穿出,鲜血喷涌而出。他怒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著长矛往前扑,一斧头將对面的士兵脑袋劈成两半,自己也靠著城墙,缓缓跪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可他的死,换来的是后续更多重甲士兵的登城。
    三千重甲步兵,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城头。
    顺军的防线,一点点被碾碎,一点点被蚕食。
    从东门北侧,到中间城楼,再到南侧,明军的控制范围越来越大。守军的尸体在城头堆成了小山,活著的人越来越少,眼神里的疯狂,也渐渐被彻底的绝望取代。
    “跑啊!!”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他们是铁打的!是阴兵!!”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残存的守军瞬间崩溃了。他们哭喊著,扔下武器,转身就往城下的马道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刘宗敏红著眼,接连砍翻了七八个逃兵,却根本拦不住溃逃的人潮。他看著越来越多的重甲士兵涌上来,看著自己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终於也慌了,转身就往城楼里跑,想要从马道逃下城去。
    可他刚跑两步,就被一名重甲士兵追上。一斧劈下,刘宗敏慌忙举刀格挡,手里的钢刀直接被劈断,巨斧余势不减,狠狠砍在他的肩膀上,深可见骨。
    刘宗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摔倒在地,被衝上来的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当场生擒。
    督战队没了主將,瞬间作鸟兽散,被重甲步兵一个衝锋碾过,连人带刀砍成了碎片。
    不到半个时辰,东门长达三里的城墙,彻底被重甲步兵掌控。
    沾满血污的明军大旗,被周镇岳亲手插上了东门最高的城楼。
    在一片血色与硝烟中,大旗迎著晨风猎猎作响。
    城下的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而城头之上,倖存的两千七百余名重甲步兵,默默摘下了面甲。他们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有人手臂骨折,有人身上带著烫伤,有人还在流著血,可他们的眼神,依旧冷硬如铁。
    脚下的城头,是近千具顺军的尸体,是他们用血肉,硬生生啃下来的坚城。
    他们身后,是太原城洞开的城门,和即將到来的,最终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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