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点了点头。
    “嗯,不管他们以后喜欢做什么,只要不做坏事就行。”
    他从不信什么“天家无亲情”的鬼话。
    那些皇家父子相残、兄弟鬩墙的故事,说白了都是教育出了问题。
    当爹的要么不管,要么偏心,要么给了不该给的希望。当娘的更是各种洗脑,说以后不要跟他玩,或者说他是你以后的敌人等等。
    他想起前世读史时看到的那些教训。
    那位姓嬴的皇帝,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何其雄才大略,可偏偏在继承人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扶苏是长子,素有贤名,本该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秦始皇却迟迟不立太子,让所有人都心存幻想。结果他一死,赵高、李斯篡改遗詔,扶苏被逼自杀,胡亥即位,秦二世而亡。
    还有那位姓李的皇帝,说起来也是有点糊涂。
    在继承人问题上態度曖昧,给了儿子不该有的念想,也给了太子巨大的压力,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沈清砚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走上那条路。
    所以,从孩子们懂事起,他就开始著手做两件事。
    一是建学堂,二是定规矩。
    建学堂这件事,他琢磨了很久。
    传统的皇家教育,无非是请几个老夫子,教孩子们背《四书五经》,写文章作诗、策论啊什么的。
    那一套东西,沈清砚自己就深受其害。他当年考科举,背的那些书,如今虽然还记得,但真正有用的东西却没多少,主要都是用来应付科举。
    这样想想的话,他觉得还是现代的九年义务教育更好一些。
    於是,沈清砚亲自设计了课程,亲自挑选了先生,在宫里办了一所“皇家学堂”。
    课程安排是这样的。
    每天上午,两节语文课,一节数学课。
    语文课学什么?识字、写字、读书、作文。但不是只读《论语》《孟子》,而是什么书都读。歷史故事、人物传记、游记杂谈,只要是有益的,都可以读。
    数学课学什么?加减乘除、九九口诀、简单的几何测量。
    沈清砚亲自编了一本《初等数学》,从阿拉伯数字教起。孩子们一开始很不习惯那些弯弯绕绕的符號,但学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比算盘好用多了,个个都来了兴趣。
    每天下午,一节趣味歷史,一节思想政治,一节心理课。
    趣味歷史课,沈清砚亲自上阵。
    他给孩子们讲三皇五帝,讲春秋战国,讲秦汉隋唐。但他不讲那些枯燥的年代和事件,而是讲人物,讲故事,讲道理。
    讲到秦始皇,他会说:“这个人很厉害,统一了天下。但他太著急了,想把所有事都做完,结果死后没多久,秦朝就亡了。你们说,为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討论,沈清砚在旁边引导。
    讲到唐太宗,他会说:“这个人也很厉害,开创了贞观之治。但他有个很大的遗憾,就是没处理好儿子们的事。你们猜,他哪里没做好?”
    这样上课,孩子们爱听,记得也牢。
    思想政治课,教的是做人的道理。什么叫诚信,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用故事、用例子,让孩子们自己去体会。
    心理课,是沈清砚特別设置的。他请了几个性情温和、善解人意的女官,专门负责和孩子们聊天。
    谁心里有事,谁和谁闹矛盾,谁最近不开心,都可以在这里说出来。说出来,有人听,有人帮,慢慢就化解了。
    除了这些,还有两门必修课,练武和兴趣选修。
    练武是雷打不动的,每天早上起来先练一个时辰。不是为了打打杀杀,而是为了强身健体。
    沈清砚亲自传授了一套珍藏版的《强身术》,动作简单,效果显著。几年下来,几个孩子个个身强体壮,很少生病。
    兴趣选修就隨孩子们自己了。
    喜欢画画的,有画师教;喜欢弹琴的,有琴师教。喜欢花草的,有花匠教。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想学什么就不学。
    这种教法,自然引起了爭议。
    有些老学究听说之后,痛心疾首,私下里议论纷纷。
    “陛下这是误人子弟啊!不读圣贤书,將来怎么治国安邦?”
    “那些什么数学、什么心理,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祖宗之法,岂能轻废?”
    可议论归议论,谁也不敢明著说什么。
    毕竟那是陛下。是公认的人间武圣,是开天闢地的圣君。他说的话,做的事,谁敢质疑?
    更何况,那几个孩子看著確实不错。一个个知书达理,身体健康,各有各的爱好,各有各的特长。比那些只会背书的世家子弟,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慢慢地,那些议论也就消失了。
    ……
    皇家学堂的名声传出去之后,自然有人动了心思。
    最先开口的,是黄蓉。
    她带著郭襄和郭破虏进宫,笑著说:“陛下,您这学堂办得这么好,让襄儿和破虏也来沾沾光唄?”
    沈清砚看了一眼郭襄。
    小姑娘今年十多岁,一点也不怕生,正盯著沈清砚的脸看。
    他笑了。
    “行,让他们来。”
    杨过也把孩子们送了进来。
    他和郭芙、陆无双成亲之后,先后生了三个孩子,大的已经六岁,小的才两岁。几个孩子进了学堂,和皇子皇女们一起读书练武,热热闹闹。
    於是,这皇家学堂就变成了一个奇怪的组合,里面有皇子,有公主,有国公家的孩子,有將军家的孩子。他们坐在一起,学一样的课,玩一样的游戏,不分高低贵贱。
    沈清砚有时候会去看他们上课。
    看著那些小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论问题的样子,他总觉得很欣慰。
    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
    不久之后,朝中大臣们也开始动心思了。
    有人上奏摺,恳请陛下推广这种办学模式。
    “皇家学堂之制,甚为精妙。臣等恳请陛下,在京城设立官学,以惠及更多子弟。”
    沈清砚看了奏摺,想了想,同意了。
    但他没有完全照搬。
    毕竟男女之別,在这个时代还是要讲究的。
    於是,他下旨,在京城设立两所官学。
    一所,叫“明德男学”,招收七至十五岁男子入学。
    一所,叫“明德女学”,招收七至十五岁女子入学。
    课程设置,参照皇家学堂。语文、数学、歷史、思想、心理,五门主课。练武为必修,兴趣为选修。
    消息传开,京城沸腾了。
    有人欢呼雀跃:“女子也能上学?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有人忧心忡忡:“女子读书,成何体统?”
    但沈清砚的旨意已经下了,谁也不敢违抗。
    明德女学开学那天,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有官家小姐,有商贾之女,有寒门女子。她们穿著各色衣裳,站在一起,眼睛里都闪著光。
    那是希望的光。
    ……
    沈清砚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著远处隱隱传来的读书声,唇角微微弯起。
    这些孩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给他们铺好了路。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怎么走了。
    他转过身,看向案上的奏摺。
    还有一堆事等著他处理呢。
    ……
    可教育的事可以慢慢来,家里的事却没法慢慢来。
    立太子这件事,沈清砚早就想好了。在小石头六岁那年,他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小石头是小龙女的儿子,是嫡子,是皇后所出。於情於理,都该是太子。
    他召集內阁重臣,当眾宣布。
    “立嫡长子允桓为太子。”
    没有犹豫,没有含糊,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幻想的空间。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小石头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太子,只知道父皇让他站在最前面,好多人在下面跪著。他有点紧张,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砚。
    沈清砚冲他笑了笑。
    “別怕,站直了。”
    小石头就站得直直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从那以后,太子的名分就定了下来。
    ……
    可这件事,在另一个人心里,却激起了波澜。
    铁柱。
    他今年十岁了,是沈清砚的长子。
    这些年,父皇对他很好,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喜欢读书,父皇就把御书房的书隨便他看。喜欢听故事,父皇就给他讲三国,讲那些从未听过的英雄传奇。
    他最喜欢的,是诸葛亮。那个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智者,成了他心中的偶像。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太子。
    那天父皇宣布立二弟为太子时,他站在人群中,脸上带著笑,和大家一起跪下。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为什么不是自己?
    他比小石头大四岁,比小石头懂事,比小石头读的书多,比小石头更知道怎么帮父皇分忧。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父皇对他也一直很好,好得让他以为,父皇是看重他的。
    可为什么太子是二弟?
    这个问题,他不敢问父皇,只能问母亲。
    这天夜里,铁柱回到婉妃宫中。
    婉妃正在灯下绣花,见他进来,放下针线,柔声道。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铁柱走到她面前,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婉妃看著儿子的神色,心中隱隱猜到了什么。
    “铁柱,怎么了?”
    铁柱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娘,我想问您一件事。”
    婉妃点了点头。
    “你说。”
    铁柱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太子是二弟?我不是长子吗?”
    婉妃愣住了。
    她看著儿子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个问题,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嘆了口气,拉著铁柱在身边坐下。
    “铁柱,娘问你,你父皇对你好不好?”
    铁柱点头。
    “好。”
    “那你父皇有没有亏待过你?”
    铁柱摇头。
    “没有。”
    婉妃轻声道。
    “那就对了。你父皇对你,对太子,对几个妹妹,都是一样的好。他心里,从来没有偏过谁。”
    铁柱低著头。
    “那为什么……”
    婉妃打断他。
    “你知道什么叫嫡子吗?”
    铁柱想了想。
    “皇后娘娘生的,就是嫡子。”
    婉妃点了点头。
    “对。太子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是嫡子。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你父皇不是不疼你,只是这个规矩,他不能不守。”
    铁柱沉默著。
    婉妃继续道。
    “你父皇常对娘说,皇位是责任,不是奖励。谁当太子,不是因为他更得宠,而是因为他要担起那份责任。你二弟是嫡子,这份责任,就该他来担。”
    她看著儿子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
    “铁柱,你不是太子,反而轻鬆些。你想读书就读书,想做学问就做学问,想做什么都行。你父皇不会逼你,娘也不会逼你。这不比当太子更好吗?”
    铁柱抬起头,看著母亲。
    “可……可我想帮父皇。”
    婉妃笑了。
    “你想帮父皇,不一定要当太子。等你长大了,可以入朝为官,可以替父皇分忧。诸葛亮也不是皇帝,但他一样名垂千古。”
    铁柱愣了愣。
    诸葛亮……
    对,诸葛亮不是皇帝,但他是丞相,是千古名相。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娘,我明白了。”
    婉妃摸了摸他的头。
    “明白就好。早点回去睡吧。”
    铁柱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娘,谢谢您。”
    婉妃笑了笑。
    “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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