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片脱离了宇宙法则的英灵空间里,此刻只剩下浓烈刺鼻的酒精味。
    桌上东倒西歪地散落著十几个空酒瓶。
    劣质的“闷倒驴”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是这群曾经跺跺脚就能震碎星河的绝代猛人,此刻也扛不住这股上头的酒劲。
    所有人都没有用灵力去逼出酒气。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凡人醉酒的痛快。
    赵长风的一张老脸红得像猴屁股,连那顶文士冠都歪到了后脑勺上。
    他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指著对面的王蛮子,笑得直拍大腿。
    “老王啊老王,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打金陵的时候?”
    “你非要逞能,结果连人带马掉进了秦淮河的淤泥里!”
    “要不是老夫让人拿绳子套住你的脖子硬拉,你这黑廝早淹死了!”
    王蛮子打了个巨大的酒嗝,不服气地一拍桌子。
    “放屁!俺那是探查敌情!你个老狐狸懂个球!”
    他扯开本就敞著的衣襟,露出那一身重新长出来的腱子肉。
    “你还好意思说俺?当年陛下在北境砍了顾泽那个软蛋。”
    “你躲在帐篷后面,嚇得算盘珠子都掉了一地,裤襠都湿了吧!”
    “胡说!老夫那是……那是激动出了汗!”赵长风梗著脖子死不承认。
    “哈哈哈哈!”傅时礼坐在主位上,放肆地大笑出声。
    他手里拎著半瓶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赵,你还真別装。”
    “那天要不是朕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这老小子早脚底抹油溜回老家了。”
    被大哥揭了老底,赵长风也不恼,反而嘿嘿傻笑起来。
    “大哥英明,老臣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您这双慧眼。”
    大哥。
    这句称呼一出来,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火热。
    在这里,没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秦始皇帝。
    也没有什么银河系的秦天帝。
    只有一个带著这群兄弟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带头大哥。
    王蛮子喝嗨了,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大哥!光喝酒没意思!俺给您舞一段!”
    也不管別人同不同意,这黑大汉直接跳到了空地上。
    没有宣花大斧,他就抄起两根空酒瓶当武器。
    脚步踉蹌,身形歪斜。
    嘴里还嗷嗷叫著北境最粗獷的军歌。
    “狂风捲地百草折,老秦男儿要喝血!”
    他左一蹦,右一跳,笨拙得像是一头喝醉了的黑熊。
    “哐当!”
    一个没站稳,他直接撞翻了旁边的椅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但他也不觉得疼,躺在地上捂著肚子狂笑。
    白起和岳鹏这对大秦的帝国双璧,正勾肩搭背地坐在角落里。
    两人手里各自端著大海碗,正红著眼睛拼酒。
    “老白,你这酒量退步了啊!当年坑杀北莽的时候,你可是千杯不醉的!”
    “扯淡!我这是让著你!”白起大著舌头反驳,“再来!”
    相比之下,沈万卷的醉態就显得格外清奇。
    这位皇家科学院的院长大人,此刻正死死抱著一个空酒罈子。
    他把酒罈当成了他的宝贝图纸,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陶罐上。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一串谁也听不懂的数字。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不对……反重力引擎的临界值应该是……”
    “陛下,臣还能造!臣还能给您造一万艘歼星舰!”
    看著这群丑態百出的老兄弟,傅时礼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他举起酒瓶,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管流下,烧得他胸膛滚烫。
    五百年了。
    这五百年来,他一个人坐在那个冷冰冰的最高位置上。
    算计人心,征伐星空,把整个宇宙的重担都扛在自己的肩上。
    他不敢醉,也不敢老。
    他必须永远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残忍,因为他是大秦的神。
    但这一刻,在这个他亲手创造的避风港里。
    那层坚硬的盔甲,终於被这劣质的酒精彻底融化了。
    他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不再是那个碾碎维度的狂人。
    他只是一个想和兄弟们痛痛快快喝一场的普通男人。
    “喝!”傅时礼举起瓶子,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谁也不许用內力!谁先趴下,谁就是孙子!”
    “敬大秦!敬咱们的命大!”赵长风举著杯子高呼。
    “敬大哥!”王蛮子躺在地上举著酒瓶嘶吼。
    酒瓶碰撞的声音,伴隨著毫无顾忌的狂笑,在金色的空间里久久迴荡。
    夜,深了。
    哪怕是英灵之躯,在不设防的情况下喝了这么多烈酒,也终於扛不住了。
    大殿內渐渐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震天动地的呼嚕声。
    王蛮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条腿还搭在赵长风的肚子上。
    赵长风吧嗒著嘴,似乎在梦里跟谁討价还价。
    白起和岳鹏两人头並著头,靠在桌子腿上睡得死沉。
    沈万卷则抱著那个空酒罈,蜷缩在角落里,嘴角掛著满足的口水。
    一片狼藉。
    傅时礼也没有回他的行宫。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玉石地板上,双手枕在脑后。
    金色的光芒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嘴角那抹彻底放鬆的弧度。
    他醉了。
    醉得很彻底,醉得像个终於卸下防备的孩子。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生死存亡。
    身边躺著的,全是可以把后背放心交託的生死兄弟。
    这种踏实感,是整个银河系的財富都换不来的。
    傅时礼睁著眼睛,看著头顶那片纯粹的金色虚空。
    那是一片还没有被任何规则污染的白纸。
    “这才是朕想要的结局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吵醒了这些好不容易安睡的老伙计。
    打打杀杀了几百年,是真的累了。
    现在既然跳出了那个操蛋的游戏盒子。
    又有这帮兄弟陪著。
    这地方虽然空旷了点,但感觉还不赖。
    傅时礼缓缓闭上眼睛,酒意涌上心头,大脑渐渐陷入了沉睡。
    但在彻底睡去之前,他的脑海里却闪过了一个念头。
    既然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兄弟的地盘了。
    是不是该好好定居下来,把它大修特修一番?
    总不能让这帮老伙计,以后天天睡光板地吧?
    等明天酒醒了。
    就在这高维空间里,给咱们造个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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