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在孙桓的引领下,悄无声息穿过大半个营区,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行至帅帐前,孙桓上前对帐外守卫压低声音道:“速报陆都督,有吴郡贵客深夜到访。”
    守卫不敢怠慢,连忙入內稟报。
    片刻后,帐帘再次掀开,一个身影快步走出。
    来人年纪甚轻,面容俊雅,身形修长,正是代吕蒙镇守陆口的陆逊,陆伯言。
    陆逊出得帐来,目光落在吕蒙身上,登时一怔,脸上惯常的温文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但他反应极快,那惊愕转瞬即逝,他瞬间认出来人,更瞬间明白,决战时机已至。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逊不知大都督亲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吕蒙上前一步扶起陆逊,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手臂:“伯言快快请起。汝治军严整,外松內紧,诸事皆备,吾心甚慰!”
    “大都督请!”陆逊侧身相让。
    吕蒙当先步入大帐。陆逊紧隨其后。
    中军帐內,陈设简单,却整洁有序。巨大的荆州地图悬掛在正中,上面勾画了许多记號。
    陆逊显然正在与几名心腹將领议事,此刻帐中尚有数人,皆披甲按剑,正是江东悍將周泰、蒋钦,以及年轻气盛却已崭露头角的丁奉、潘璋等人。
    几人见陆逊引著一位陌生人进来,正自疑惑。待看清来人真容,帐中瞬间一片死寂。
    “大……大都督?!”
    “真的是大都督!”
    惊愕、狂喜、难以置信的呼喊在帐中炸开。
    周泰性子最急,一个箭步衝上前,粗声道:“都督!您可算来了!这些日子可憋死我等了!那关羽在北边耀武扬威,我这手都痒得不行!您只管下令,我第一个杀过江去,端了江陵!”
    蒋钦也激动地拱手:“都督安然归来,实乃我军之福,江东之幸!”
    丁奉、潘璋更是满脸兴奋,摩拳擦掌:“都督!您来了,是不是要动手了?!”
    他们这些核心將领自然都知道真相,知道吕蒙並没有病重。
    吕蒙看著帐中这些与自己出生入死、此刻激动不已的部將,心中亦是暖流涌动。
    “诸位求战心切,士气可用,某心甚慰。”
    隨后,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荆州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落在“江陵”之上。
    “然,取荆州,非仅凭血气之勇。关羽,世之虎將,虽张狂自傲,轻视江东,然其士卒精练,水军尤利。
    江陵城高池深,纵然后方空虚,若一味强攻,急切难下,反易打草惊蛇,若其前线回师,或各地守军来援,则胜负难料。
    况且,吴侯之意,非仅夺地,更要收心。荆州士民,久附刘备,若以刀兵相加,强行攻取,必然伤亡惨重,结怨深远,日后治理,必生无穷祸患。
    且曹操在北,虎视眈眈,若我与刘备麾下血战,损耗过巨,岂非让曹贼坐收渔利?”
    虽然这次曹操和江东暗中搭上了线,但吕蒙还是保持著该有的冷静,对曹操这等奸雄,他从来不曾有过半分信任。
    陆逊闻言,眼中闪过深以为然的光芒,接口道:“大都督所言极是。逊近日详查荆州情势,关羽北上,抽调甚多,南郡已然空虚。然其沿线烽燧斥候仍在,江陵、公安等地守军虽少,並非毫无防备。”
    吕蒙点头:“伯言细心。强攻乃下下之策。吾此番称病,由伯言示弱以骄关羽之心,便是为此。今其心已骄,其备已疏。然欲取荆州,当以智为先。来此之前,吾已面见吴侯,定下大计。
    此番出击,既要快如雷霆,一击必中,切断关羽归路,夺占江陵诸城;又要儘量避免无谓杀戮,收揽荆州人心。
    我意精选士卒,换乘商船,皆著白衣,扮作商旅。趁关羽主力远在襄樊,江防鬆懈之际,昼夜兼行,溯江西上,直趋公安、江陵!沿途烽燧哨卡,能避则避,不能避则迅雷不及掩耳拔除!
    一旦兵临城下,首要目標是劝降糜芳、傅士仁等守將,最好不战而下,顺利接管江陵、公安,而后以迅雷之势,分兵收取荆南诸郡。同时,多布谣言,以乱关羽军心。待其根基已失,军心大乱,定然回天乏术!”
    为了这一刻,吕蒙在建业闭门多日,將荆州江防布防、关羽性情短板、敌我优劣利弊反覆推演了数百遍,早已成竹在胸。
    ……
    关府后院,剑光如练。
    关银屏一袭劲装,手持长剑,在院中腾挪闪转。剑锋破空,发出阵阵清越錚鸣。
    她身姿矫健,步法灵动,一柄长剑在她手中收放自如,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迅疾;时而如惊鸿掠影,飘逸凌厉。
    胡氏站在廊下,静静看著女儿练剑。
    关银屏的剑越舞越快,最后猛地一顿,剑尖直指院中那棵老槐树。几片黄叶簌簌落下,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飘在地上。
    她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母亲。”她转过身,朝胡氏走去。
    胡氏接过丫鬟递上的汗巾,亲手替女儿擦拭额头。
    “今日怎么练得这般久?”胡氏柔声问。
    “閒著也是閒著,多练练,总没坏处。”
    胡氏看著她,目光中带著一丝心疼,也带著一丝欣慰。
    “你呀,这些日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天不亮就起来,一练就是一个时辰。”
    关银屏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自从那人出现在江陵,她亲眼看著他加固城防、筹措粮草、金汁泡箭,听二哥说起他在城头上与守卒同食同坐、毫无半分架子……她心里便渐渐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与敬佩。
    那个人,是真的在做事。
    不是在装样子,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尽力守护江陵。
    他是伯父派来的,是来帮父亲的。
    他一个文弱书生,都能做到如此地步,作为关羽的女儿,她难道就只能在家里干坐著?
    万一敌人真的来了呢?
    万一城破了呢?
    万一父亲在前线脱不开身呢?
    她不敢往下想。
    但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守住这一方院落,护住母亲周全,也是她这个做女儿的该做的。
    “母亲,”她忽然抬起头,“我想换一把重一点的剑。”
    胡氏微微一怔:“重一些的?”
    关银屏点点头:“现在这把太轻了。真要上阵杀敌,这种剑使不上力。”
    胡氏沉默了,她是关羽的结髮妻子,自然知道女儿这话背后的分量。
    片刻后,看著女儿倔强的眼神,胡氏终於点了点头:
    “好。让你二哥找人给你打一把。要打就打好的,別凑合。”
    “二哥呢?”关银屏忽然问,“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胡氏无奈地笑了笑:
    “还能去哪?一大早就跑去找马参军了。”
    关银屏眉头微挑:“又去了?”
    “可不是。”胡氏摇摇头,“这些日子,他往城头跑得比谁都勤。说是要跟马参军学本事。”
    此刻关兴正站在马謖身旁,看著守卒们搬运滚木擂石。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得入神,时不时还问几句:
    “这些木头要堆多少啊?”
    “那金汁池,真有那么厉害?”
    马謖倒没什么,守卒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是关將军的公子。
    可关兴毫无架子,问这问那態度诚恳,时间一久,眾人也渐渐放开了,都愿意跟这位隨和的小公子多说几句。
    ps:诸位,要开始了,我打字的时候,手都开始发抖了。
    感谢一下支持逍遥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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