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函谷关公馆堂中。
    自韩癸言说『著书』后,尹喜恍然大悟,拜请老子著书留智。
    老子笑著望向韩癸,说道:“子揆,你怎地以此言说,岂非陷我於难处。”
    韩癸笑意盈盈,作揖说道:“夫子。今司关一心留於夫子,以守土之责相留,夫子终是周大夫,难以离去。此乃为夫子设法离关。”
    老子为周王室前守藏史,尹喜为周大夫,函谷关司关,以守土之责,使老子而留,说得过去。
    尹喜见之,將司关之璽放置於案,说道:“喜敢请夫子著书留智!若夫子果真欲离,不愿著书,喜当弃官,隨夫子西行,直到夫子肯著书为止。”
    老子沉默许久,抬头望向公馆函谷关外,茫茫南山,他说道:“子既知我,我亦知子。我便为你著书,但恐后生以文字为道,失其本真。”
    真道之学识,怎是文字可述。
    自上古流传的典籍,今只呈文字,又能得几分真意。
    尹喜闻言,躬身拜礼,说道:“夫子。喜得此书,必择人而传,不遇其人,寧失其传。”
    老子嘆息道:“罢,罢,罢。我便与你著书。”
    尹喜大喜过望,拜倒说道:“喜愿亲执简牘、磨墨侍书,日夜侍奉夫子左右。”
    老子笑道:“不需你磨墨侍书,你且在著书处外等候,使子揆同我著书即可。”
    韩癸愕然,不想老子竟会如此言说。
    尹喜更是不敢言说,他知韩癸非等閒,怎敢使韩癸磨墨侍书。
    老子望向韩癸,再是笑道:“子揆不愿相助乎?”
    韩癸回神,拱手说道:“承夫子相请,当磨墨侍书,侍夫子著书。”
    老子捋须点头。
    尹喜听言,不敢怠慢,使隨从清扫他平日观星望气的楼观,请老子与韩癸入楼观以著书。
    韩癸与老子欣然应允。
    不多时,隨从吏卒清扫楼观完毕,韩癸与老子在尹喜的侍奉下,往楼观而去。
    楼观所在,在函谷关外,其建於一地势高亢,背山面水,远离尘囂处,土筑茅覆,高可三仞。
    韩癸与老子登於其中,以备著书,尹喜於楼观外,静候佳音。
    韩癸四处观望,俯察云气,仰观星汉,感嘆道:“司关能观星望气,少不得楼观之助,在此站定,四面八方尽收眼底。”
    老子捋须笑道:“子揆对观星望气,既是有意,为何不曾请教公文。”
    韩癸摇头说道:“夫子。我所求者,终为长生。我本欲习观星望气,乃为长生而行,后来我於司关口中,得知延年益寿之法,自是依此法为重。”
    老子赞同的点头。
    韩癸说道:“夫子。不知著书该是如何所为。”
    老子入楼观草屋內,席地而坐,说道:“不消急切,你且在旁待我便是,若有所需,我定会与你讲说。”
    韩癸应声,紧隨其后,入草屋中。
    老子遂闭目不语。
    韩癸不敢言语,恐惊扰老子,以至使老子著书有误。
    他在旁静坐,等候於老子。
    这一静坐,足有一日,二人俱在草屋中席地而坐,甚少有动,更不曾言语。
    楼观下的尹喜忧心於二人,有心登楼观,又念及老子言说,使他等候,他不敢违背,只能楼观外焦急,无可奈何。
    尹喜寻到璋,欲使之入楼观一望。
    璋摇头说道:“夫子与主君儘是学识渊博者,其不曾言语,自有其理,不可惊扰,不可喧囂,以乱其心。”
    尹喜问道:“一日不食,恐有难处。”
    璋不语。
    尹喜无可奈何,只得按耐性子,等待楼观动静。
    ……
    日月掷人而去,不觉又有二日光景去。
    楼观仍未有动静,老子静坐於草屋,闭目一言不发。
    韩癸未敢惊扰,静心相隨。
    楼观外的尹喜终是不敢惊扰,只在心底著急。
    此日,老子缓缓地睁眼。
    韩癸见老子有所动作,起身一拜。
    老子指定案中竹简与磨笔,一言不发。
    韩癸瞭然,自明老子之意,他即是將竹简安置於老子身前,又亲自磨墨,以供书写。
    此处的竹简乃尹喜事先处理好的。
    寻常欲书写的竹简,必是须经『杀青』,即烘烤,將竹简变黄,再是『打磨』,即用刀削去竹节,刮去表面蜡质,才可书写。
    磨墨则须取少量清水,在石砚上,用研石压住墨丸,慢慢推动磨平,此举极需耐心,如若不耐,此墨难用。
    韩癸此时將竹简安置好,耐心磨墨完毕,请老子落笔。
    老子手掌自宽大的衣袖伸出,握住一片竹简,执笔蘸墨书写。
    虽未交一言,却心契自通。
    韩癸目视老子落笔,在竹简青黄色的表面上落下第一个字。
    『道』。
    韩癸本有些饥渴,见第一个字落下,不觉安寧下来,不察身中之变,只是望著老子落笔。
    老子写得很慢,每写一条都会停顿许久,再是续写。
    『道可道,非恆道』。
    韩癸亲眼见著他曾熟悉的《道德经》一字一笔的出现,有种无与伦比的震撼感。
    光阴迅速,不知多久过去,老子书写的速度,始终不疾不徐。
    老子每写完一片竹简,韩癸便会递上新的竹简,且將竹简用绳编联,同时保持墨水不停。
    『圣人之道,为而不爭』。
    老子写完这一句,將竹简睇於韩癸,未再落笔。
    韩癸將竹简编联完成。
    老子终是开口,说道:“子揆。今书写有多少字?”
    韩癸沉吟少许,望著地上一捆又一捆竹简,说道:“夫子。约莫五千余字。”
    老子点头说道:“足矣。子揆,我等且启行,当是西去。”
    韩癸问道:“夫子何不与此书留名?”
    老子笑著摇头,说道:“何须留名,若果真能明书中真意,自知其名。”
    说罢。
    老子站起身来,正欲往前而行,身形一晃,竟自踉蹌跌倒,连连咳嗽不止。
    幸是韩癸眼疾手快,起身用手搀住。
    “夫子。你这是如何,且与我来,我当入关请医与夫子照看。”
    韩癸焦急。
    老子摇头说道:“不必。子揆,且听我言,我等启行,出关西行。”
    韩癸不解其意,然老子意决,不可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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