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不知道前哨营成了什么样……”狗蛋额头磕在青砖上。
    “弟兄们拿命填出来的胜仗,没换来半钱救命的伤药,周老叔……周大牛,哎!您定然不认识他,他右胳膊齐根断了。”
    “可军需处拨下来的全是发霉长绿毛的烂药根。敷上去血止不住,肉就全烂了……”
    “贺明虎为了填补他截留的权贵药银亏空,故意停了伤兵营的药,他说上面没发棺材钱,断了气只能裹草蓆扔后山餵狼。”
    “几十个立了功的老兵,就那么活生生疼死、烂死在通铺上!军医就蹲在炭盆边上烤火,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拿许百户发给我的肉砖,偷偷翻出营墙,去北边三十里的互市换了两包干草药,可我刚翻回来,就被马进安的督战营逮住了。”
    “马进安那个畜生,他穿著簇新的孔雀补服,坐在中军帐前烤著雕花手炉,他连头都没抬,就定了我私售军资、暗通蛮市的死罪,要把我吊死在刁斗上!”
    “许百户为了救我,带著人冲了中军帐,可马进安早有准备,他调了三百重甲陌刀手把百户围了。”
    狗蛋咬牙切齿。
    “马进安怕了!他怕打了胜仗就要论功,论功就要查帐,一查帐,他跟贺明虎贪墨军需的底子就全漏了!”
    “他找了太医,当眾拿出一个碎底的陶罐,硬说那里面藏著火药硝石,遇水生热。
    他指著我们鼻子骂,说那批肉砖里重糖重盐,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弟兄们吃了內火虚旺、状若疯癲。
    他说那夜袭根本不是士气大振,是中了妖药发作的毒性!”
    “他把脏水全泼在许家头上,说许百户私改口粮,意图在军中製造大乱,谋反!”
    听完这些,许清欢坐在太师椅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但李胜知道,这是主子杀心最重的时候。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马进安和贺明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把一个有背景的百户往死里整。
    因为许清欢送来的那批军粮不仅救了人,还成了一个引子,差点把他们埋下的祸根全挖出来。
    为了捂住盖子,他们只能把许战变成一个吃药发疯、通敌叛国的疯子,把那场大捷抹杀的乾乾净净。
    这背后,或许还有京城兵部尚书齐恩铭的默许,甚至有內阁首辅徐阶的影子。
    只要许战一死,这口黑锅就死死扣在许家头上。
    到时候不仅北境的烂帐平了,连带著京城的诚意伯府也要跟著陪葬。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指鹿为马。
    他们以为捏造一个罪名就能把许家踩死在烂泥里,他们以为这镇北城天高皇帝远,手里的刀把子就是规矩。
    夜风顺著门缝挤进来,吹的桌上的烛火疯狂跳动,將她的影子在青砖墙上拉的极长。
    她没说话,只是右手搭在了赤金木匣上。
    咔噠一声,匣盖推开。
    她握住剑柄,錚的一声。
    清越的剑鸣划开了正堂的死寂,金装天子剑出鞘带起一道刺目寒芒,剑身映著烛火流转著冰冷的杀意。
    许清欢双手握剑,没有丝毫迟疑,对著面前的红木案几当头劈下。
    咔嚓一声。
    木屑崩裂,红木案几从正中间被一劈两半轰然倒塌,上面的卷宗、茶盏稀里哗啦砸了一地,茶水泼在青砖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
    碎瓷片溅到狗蛋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口子,他却连躲都没敢躲,死死的咬著牙关。
    这一剑,劈碎了所有的算计。
    权谋博弈到此为止,接下来是刀见血的规矩。
    “李胜。”许清欢提著剑,剑尖斜指著地面,声音冰冷。
    “在。”
    “传我的令,集结三十名亲卫。”许清欢跨过地上的碎木头,“全员换重甲,带长刀。”
    “把马蹄铁上裹的布,全给我卸了。”
    李胜猛的抬头。
    卸了马蹄布,就意味著不再掩饰行踪。
    重甲长刀,这是要正面硬刚。
    “大人,死牢那边至少有几十督战营的甲士……”李胜咽了口唾沫。
    “几十?”许清欢冷笑一声,“今晚就是几千,我也要踏平它。”
    “去传令,一炷香后正门集结。”
    “是!”李胜抱拳,转身大步跨出正堂。
    天井里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三十名许家亲卫动作极快,他们脱下护院服,换上了从京城带来的重甲。
    皮条穿过甲片死死的勒紧,护心镜绑在胸前,面甲扣下只露出一双双透著杀气的眼睛。
    铁甲叶片隨著走动相互碰撞,发出沉重的铁甲摩擦声。
    每个人手里都提著一把斩马刀,刀背厚重,刀刃开锋。
    马厩那边,亲卫们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割断绑在马蹄铁上的布。
    失去了布的缓衝,战马焦躁的刨著地面,铁蹄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此时,西厢房的门被推开。
    就见黄珍妮抱著一个木箱跨过门槛,她身后两名亲卫也各自抬著一个同样的木箱。
    “小姐。”黄珍妮把木箱重重搁在青石板上,掀开盖子。
    里面整齐码放著几十个粗壮的竹筒,每个竹筒的封口处都涂著厚厚一层松脂,在月光下泛著黄褐色光泽。
    “防潮层做好了。”黄珍妮拍了拍手上的灰,“北境的霜露打不透。引信我留了三寸,里面填的是硝五分、硫二分、炭三分的死配比,点火到炸,刚好够马跑出十步。”
    许清欢走上前,伸手拿起一个竹筒。
    入手极沉。
    “够炸开死牢的门吗?”
    “门?”黄珍妮得意说道:“这三个箱子里的东西要是全点著了,能把半个镇北城掀上天,別说铁门,就是城墙也能给它崩出个豁口来。”
    许清欢將竹筒放回箱子里。
    “带上。”
    许清欢翻身上马。
    她没穿鎧甲,依旧是那身郡主常服,夜风捲起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手里提著天子剑,剑尖斜指地面。
    “狗蛋。”许清欢居高临下的看著那个浑身是伤的兵。
    “在……”狗蛋被两名亲卫架著,勉强站直了身子。
    “带路。”
    “去死牢。”
    三十骑重甲,三十把斩马刀,三个装满黑火药的木箱。
    马蹄声踏破了镇北城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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