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涵盖了接下来的路途。
    几个老实的庄稼汉没有强求。
    他们也能够理解。
    理解在这等条件下,林公子养不起太多士卒。
    理解林公子还没法庇护到他们。
    將两人带到那『穿糖葫芦』堪称隱秘的入口后,庄稼汉们便道別离开。
    离开时,每个人都是满怀心事的模样。
    看著他们的背影,陈泽没好气的瞪了大强一眼。
    过不上的好日子,说出来对这些朴实的汉子而言,就是砒霜。
    除了徒劳无功的羡慕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等回去之后,自己操练,別让我看到你閒下来!”
    “好,好,保证完成任务!”
    大强连连点头。
    两人在稍加勘探,沿途做下记號后,便也转身离开。
    在他们身后的远处,那几个庄稼汉正围坐在一块。
    他们没急著回家,而是很默契的找了个稍微偏僻的地方。
    几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但谁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艷羡。
    对大强他们的待遇,他们定然是羡慕的,无需掩饰,也无法掩饰。
    “怎么说?”
    良久,先前为首的那汉子才闷闷的开口。
    “还能怎么说?俺们上赶著送上去,他们都不要,没听那军爷说吗?他们不征没用的民夫,他们对年纪,对天赋都有要求。”
    “俺们倒是想送上门去,关键人家也不要啊。”
    左侧那人脾气还是稍微火爆些,语气也是稍显暴躁。
    “你当林公子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来者不拒?真当去多少人他都能养得起啊?”
    “依俺说,他挑挑拣拣才是对的,才更能证明这事是真的。”
    “俺们啥价值都没有,去了凭什么发军餉?凭什么让俺们妻儿老小安家?凭什么让俺们的儿子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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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是做善事,但还不是皇帝,做不了天下的主,只能照顾他们自己人,这不是应该的?”
    右侧那人这番话说出来,剩下的人再度沉默。
    他们都知道,这话是对的。
    如果是为了骗他们从军,那自然是该儘可能美化军中的待遇,好让他们自愿带著村里的乡亲们自投罗网。
    可偏偏,人家不要。
    这才是大强那些话最大的作证!
    人家不图他们什么,自然也就没必要骗他们。
    为首的那汉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俺有一个办法。”
    “他们不徵召民夫,是因为民夫没有足够的价值,他们只能將有限的钱粮用在有价值的人身上。”
    “那俺们变得有价值不就好了?”
    “怎么变?”
    几人纷纷凑近。
    为首的那人算是他们村子的村长,平日里便能拿主意。
    眼下面临这样的状况,他们其实都在指望著这位拿个主意出来,能让他们赶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们怕死吗?”
    死这个字眼出来,几人非但没有沉默,神情反而越发激动。
    “要是能给俺儿子送去私塾读书,让俺老娘跟俺婆娘过上好日子,每个月能领五两银子,你让俺怎么死,俺就怎么死!”
    用这条贱命换这么多东西,肯定是他们赚的!
    “那就跟俺走,俺们去找那两个军爷,俺有主意。”
    “他们不是要用穿糖葫芦围剿蛮子吗?想把蛮子引到那里可不容易,俺们可以去给他们当诱饵!”
    在百般思索之后,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自己等人的用处。
    要让那些士卒来冒充诱饵,很容易便会被看出破绽。
    无论是修为,还是气质,都与庄稼汉严重不符。
    而他们则完全能够本色出演!
    “最重要的是,这种事也很简单,跑得快就活,跑得慢就死,活下来,或许就能顺势请求加入他们!”
    “俺反正是要干,至於你们干不干,由你们自己,俺不强求。”
    “俺蹉跎这么多年,俺不想儿子以后也像俺一样,俺要拼一把!”
    为首那人起身,走向穿糖葫芦的入口方向。
    他不知道那两位军爷驻扎的军营在哪,但他知道,他们既然来问路,就一定会再来。
    到时候,他便能毛遂自荐!
    “俺也干了!”
    “你们谁不敢的,就负责回村子通知下俺婆娘,告诉她,俺去给她跟虎子挣一份前程来!”
    五人之中,四人起身,只留下原本坐在左侧脾气最火爆的那个迟迟未动。
    “刘五,你不去?”
    “刚好,你回去带个口信,俺们就不回去了。”
    “哼。”
    刘五瞥了他们一眼,起身拍拍屁股,也不说是否答应,转身就走。
    对他这样的反应,哪怕是为首的那人也没法说什么。
    便是村长,也只有无奈的摇摇头。
    实在不行的话,晚些时候,他们便再抽个人回去报个信吧。
    顺带著,也告诉下村里其他的汉子。
    “走吧,先去等到那两个军爷再说。”
    ……
    “什么?诱饵?”
    “不是让分出两支百人小队去扮做民夫了吗?哪来的其他诱饵?”
    刚搭建好的帅帐之內,听著亲卫的话,岳如鳶皱起眉头。
    什么叫入口外有几个民夫自告奋勇的要当诱饵?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种事是九死一生吗?
    哪怕是她分出的那两支百人小队,也都是抱著必死决心的。
    未曾经过训练,没有半点修为,更无煞气护身的民夫,那就是十死无生!
    “好像是先前帮咱们指过路的民夫,估摸著是下面的將士嘴碎,让他们知道了咱们军中的待遇。”
    然后就主动凑了上来。
    哪怕明知是十死无生的诱饵,他们也愿意用自己的命,去给一家老小换个前程。
    “……”
    “带他们回营,安排顿饱饭,然后送回村子吧。”
    虽说有点小私心,但岳如鳶也並不觉得他们做错。
    甚至於很多之前主动参军入伍的,抱的都是这样的想法。
    可以说林渊开出的这些条件,在邕州给他们创造的环境,就是绝大部分入伍的目的。
    这些民夫,只是没赶上他们大范围徵召士卒的时候。
    他们没什么错。
    “安排了,他们不回,他们非得说咱们的人办民夫不像,肯定乾的没他们好。”
    “他们说,希望將军能给他们个机会。”
    “他们还说,他们来了,就没想要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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