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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音茶馆的会面后第三天,王胜主动联繫,约在了他位於ja区一处写字楼的小型工作室见面。
    这里不像茶馆那样充满旧时光的韵味,更像一个高效运转的专业指挥部。
    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盒,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是占据整面墙的白色书写板,上面用磁贴固定著各种项目进度表和思维导图。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陈景明和任素婉被请进来时,王胜正站在书写板前,用马克笔快速勾勒著什么。
    他转过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脸上带著熬夜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行动前的兴奋。
    ““景明,素婉女士,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皮质座椅,自己也坐回宽大的椅子里,开门见山,““这两天,我仔细梳理了一下你的情况,做了一份初步的系统方案。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敲定细节,儘快启动。””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列印好的提纲,递给陈景明一份,自己手里留了一份。
    ““第一部分,內地体系。””王胜用笔尖点著提纲上的条目,““当务之急,是在魔都註册一个个人工作室,或者叫文化创意中心也行。把你所有作品的版权归属、签约主体、稿酬结算、税务申报全部统一到这个工作室名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个人名义零散投稿、分散收款,这是管理混乱和税务风险的根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註册手续和后续的代理记帐,我这边有相熟且可靠的代理公司,可以全权委託,效率高,也省去你们奔波。初期成本不高,从你后续的稿费里扣除即可。””
    陈景明快速瀏览著提纲,点了点头。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也是將他的创作活动“合法化”、“公司化”的第一步,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第二部分,””王胜的语气加重,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灼热的光,““是香港战略。””
    来了!
    陈景明的心跳平稳,但注意力提升到了顶点。
    王胜斩钉截铁说道:““景明,你必须儘快去香港。””
    接著,他给出了三个不容置疑的理由:
    ““第一,版税率。
    內地作者在港台出版,版税率普遍在8%-12%,优质作品甚至可以谈到15%,远高於內地通常的6%-8%。这是最直接的收入提升。
    第二,预付金制度。
    香港和台湾的出版社,对於看好的作品,通常会支付一笔可观的预付金。这笔钱在签约后就能拿到,是快速回笼资金、支撑你后续更长期、更大规模创作的关键燃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王胜用笔在“跳板”两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
    ““香港是面向整个亚洲华语文化市场的桥头堡。
    只有在香港成功立住脚,有了作品和名气,日韩、东南亚乃至欧美华语市场的门,才会真正为你打开。
    你的创作视野和事业格局,绝不能局限在內地这一隅。””
    他放下笔,目光炯炯地看著陈景明:
    ““所以,我的具体建议是:立即从你那45本存稿里,筛选出2到3部或者更多最具商业潜力、也最適合港台市场口味的作品。
    由我在香港的合作方——一家信誉很好的中型出版社进行评估。
    只要作品质量过关,我有把握在三个月內,为你敲定第一份香港出版合约,拿到第一笔预付金。””
    任素婉听得似懂非懂,但“香港”、“版税高”、“预付金”这些关键词让她意识到儿子的事业即將迈上一个大台阶,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惶恐。
    陈景明也没有立刻表现出被蓝图震撼的兴奋,即使整个方案完全符合他“需要去香港”的內在需求。
    他压住了內心的暗喜,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提纲纸张的边缘,假装眉头微蹙,似乎在消化,也在权衡。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抬起头,看向王胜,眼神里是谨慎的探询,语气斟酌:““王叔叔,您这个规划……让我豁然开朗。去香港,確实是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语气变得更认真:
    ““不过,有个细节我想请教一下。
    如果真如您所说,未来会有持续的海外稿酬进入,比如香港的版税、预付金,甚至以后其他地区的收入。
    这些钱,如果以我个人名义跨境接收,会不会面临非常复杂的个人税务问题?还有,国內个人每年外匯额度有限制,这笔钱怎么合规地进来,也是个麻烦。””
    王胜眼中讚赏之色更浓,这孩子,简直是个天生的规划者。
    他点头道:
    ““你说到点子上了!个人直接接收跨境稿酬,税务处理复杂,外匯入境也確实受限额管制。
    通常的做法,是通过版权代理公司走公对公渠道,但这会產生不菲的代理费用,而且资金流转周期长。””
    陈景明適时地露出思考的神色,然后,像是经过慎重考虑,提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建议”:
    ““王叔叔,既然我们决定要在香港长期发展,稿酬结算又是绕不开的核心问题。
    那……以您的专业经验看,是不是可以在香港,设立一个简单的、专门用於版权管理和资金结算的公司?”
    他语速放慢,確保每个字都清晰:
    ““所有海外的版税、预付金,都统一进入这家香港公司帐户。
    然后,由这家公司,根据实际需要,再与我在魔都的工作室进行合规的跨境结算。
    这样,是不是既能规避掉大部分个人税务的麻烦,又能更灵活地处理外匯问题?听起来……更像正规的国际化操作?””
    陈景明將自己迫切需要建立的“资金出境与回笼通道”,完美地包装成了“財务合规优化”与“国际化正规操作”的需求。
    理由充分,且完全站在了方便王胜开展业务、降低合作风险的角度。
    王胜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陷入了认真的权衡;这个提议,超出了他最初“介绍出版社、拿预付金”的简单构想。
    但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甚至更具前瞻性;一个规范的香港公司作为结算主体,確实能减少后续无数琐碎的法律和財务纠纷,让合作更清爽,也更显专业。
    更重要的是,这展现了陈景明超越年龄的深谋远虑和规范化意识,这让他对双方长期合作的信心大增。
    ““你这个想法……””王胜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了笑容,““很有建设性。確实,从长远和规范角度看,在香港设立一个版权管理公司,是更优解。虽然初期会多一点註册和维护成本,但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很多后顾之忧。””
    他看向陈景明,眼神里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默契:““看来,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在这条路上长远走下去。””
    就在这时,王胜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更隨意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对了,註册公司、对接出版社这些,涉及不少法律文件。你表舅公那边……有没有相熟的律师可以推荐?任伟在银行,应该认识不少靠谱的律所。””
    这看似好心的提议,却让陈景明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心智超维图书馆”里无数关於人情捆绑、信息泄露和掣肘的案例呼啸而过。
    表舅公是他至关重要的靠山和底牌,这条线必须保持清晰的距离和纯粹的“庇护”性质,绝不能与具体商业操作、尤其是涉及未来隱秘资金流向的法律事务纠缠在一起。
    用任家介绍的律师,等於將自己商业计划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对方面前,未来稍有分歧或利益调整,都会变得无比被动。
    电光石火间,这些考量已化为清晰的决策。
    但表面上,他没有露出丝毫的抗拒,那会显得生分和多疑。
    陈景明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感激,隨即又转为更深的谨慎,他微微摇头,语气诚恳:
    ““谢谢王叔叔提醒。
    不过……表舅公和表舅他们,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引荐了您这样的高人。
    不能再事事都去麻烦他们了,尤其这些具体的商业和法律琐事。””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妈妈,声音里带上一种超越年龄的责任感:
    ““而且,我妈妈常跟我说,人情债最难还。
    表舅公家对我们的好,我和妈妈记在心里,將来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回报。
    但眼下这些事,我想……还是用最乾净、最专业的商业方式来处理。
    所有环节,该签合同签合同,该付费付费,清清楚楚,对大家都好。””
    他重新看向王胜,目光清澈而坚定:
    ““所以,律师我想自己请。
    王叔叔您人脉广,能不能麻烦您,推荐一两位完全独立的、擅长智慧財產权和跨境事务的律师?
    费用按市场价,我来承担。
    我需要一位立场纯粹、只对法律和我的利益负责的专业人士,帮忙审核所有的合同和文件。””
    王胜听道陈景明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讚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陈景明竟能想得如此深远。
    这份在巨大助力面前依旧保持清醒、严守分际的定力,远比单纯的才华更令人惊嘆。
    ““好!说得好!””王胜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桌子,““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景明,你这份清醒,难得!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头给你两个律师的联繫方式,都是业內口碑很好的独立律师,你自己选。””
    陈景明心中暗鬆一口气,这一步险棋走对了。
    他不仅避免了核心关係的复杂化,更在王胜心中树立了一个“可与其规矩做事、值得长期投资”的可靠形象。
    接下来,双方很快商定:王胜作为陈景明的独家海外出版代理,负责对接香港及后续其他海外市场的出版社,並协助办理香港公司註册等事宜,其佣金从海外版税收入中抽取一定比例(具体比例待律师审核合同后確定)。
    代理权初步定为三年。
    而陈景明则授权王胜,以新註册的香港公司名义,全权处理其作品海外版权事宜。
    ““那么,””王胜心情颇佳地开玩笑道,““这家还在构想中的香港公司,就是你在海外的“影子部队”了。帮你收钱,帮你打理版权,还不显山不露水。””
    陈景明笑了,笑容乾净。
    但在心里,他默念:不,王叔叔。这不是影子部队。
    这是我的“影子宫”。
    未来所有见不得光的资本、所有需要隱匿行踪的狩猎所得,都將在这里,被合法合规的外衣包裹,孕育成形。
    协议初定,气氛热烈而充满希望。
    离开王胜的工作室,回到他们表舅公家,已是华灯初上。
    任素婉一路上都处於一种兴奋又忐忑的晕眩状態,嘴里不停念叨著“公司”、“香港”、“律师”这些对她而言既陌生又沉重的词汇。
    陈景明安抚好妈妈,独自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在自己梳理的项目进度表上,输入了两行字,並在后面打上了“√”:
    ““明修栈道(作家事业)——王胜“√””
    ““暗度陈仓(资金通道)——香港公司“√”””
    下方,列出了后续需要持续跟踪的“待办事项”:
    ““註册魔都个人工作室(委託王胜代理)。
    联繫並確定独立律师(从王胜推荐中筛选)。
    督促王胜,儘快推动香港出版社评估及邀约发出(这是获取商务签注的关键)。
    同步准备香港公司註册所需身份文件(母亲作为法人?需与律师探討最优方案)。””
    手指在键盘上“噠噠”的敲击著,文档里的计划条分缕析,冷酷而清晰。
    任素婉拄著拐杖,悄悄走到么儿身后,看著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让她眼花繚乱的字句,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么儿……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妈这心里,怎么有点慌……””
    陈景明停住笔,没有回头,望著窗外魔都璀璨的、流动的灯火,那些光映在他沉静的眼底,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妈,不是我们走得太快。是时代在跑。””
    任素婉似懂非懂,嘆了口气,转身去替他收拾床铺。
    陈景明把文档拉到最后,修改了最下方的文字:
    “【绝对死线:1998年12月9日】
    【当前日期:10月8日】
    【剩余:62天】”
    接著,在下方,冷酷的增加了一个任务分解:
    ““香港出版社正式邀约函获取→最晚11月10日(倒计时33天)。(註:需预留至少30天签证申请及不確定性缓衝。)”
    ““魔都工作室註册完成→ 10月25日前。””
    ““確定独立律师,完成核心合同框架审核→ 11月5日前。””
    ““香港公司註册流程启动→与邀约同步,11月15日前提交材料。””
    ……
    王胜规划的“三个月出版合约”,在他这里被暴力压缩成“一个月拿到关键敲门砖(邀约)”。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王胜是他珍贵的领航员,提供了通往宝藏的海图。
    但陈景明自己,才是那个必须在风暴季节提前到来前,亲手给这艘船装上蒸汽轮机,並日夜兼程、劈波斩浪的船长。
    狩猎倒计时,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滴答””作响,一声紧过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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