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3k8)
    这之后,三人便直奔向德永家。
    雨丝细密,街道在昏黄路灯下泛著湿冷的光。
    仁美一路脚步虚浮,全靠对亲人的担忧强撑著,青衣则安静地跟在庆甲身侧,青色的洋装纤尘不染,搀扶著仁美向前跑。
    而当抵达德永家所在的街巷口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粘稠的怨气已经瀰漫开来,如同实质的寒冰,让仁美瞬间打了个哆嗦,脸色愈发苍白。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死寂,房屋黑洞洞的窗户像巨兽的眼窝,无声地窥视著外界。
    “里面————情况不妙。”青衣仰著小脸,黑曜石般的眼睛盯著那栋房子,带著本能的厌恶,“房子”的味道,更浓了,像————烧开的血。”
    庆甲目光穿透雨幕和墙壁,神色微凝。
    根据他之前的神念探查和原剧情的走向,此刻屋內恐怕已非生人主宰。
    他抬手止住仁美向前的脚步:“你们留在这里,青衣,看好她。”
    “爸爸小心。”
    青衣点头,小手自然地拉住了仁美冰凉颤抖的手腕,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意驱散了部分彻骨寒意,让仁美稍微定了定神。
    庆甲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院门,踏入德永家玄关。
    腐朽、潮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屋內死寂得可怕,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一楼缓缓巡视。
    客厅、餐厅一片狼藉,比仁美昨日所见更甚,桌椅翻倒,杂物散落一地。
    他走向胜也母亲房间,房门虚掩著。
    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和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昏暗的光线下,那位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人跪坐在床榻上,背对著门口。
    她的姿势僵硬得不自然,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
    庆甲走近两步,老人忽然倒下,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瞳孔早已扩散,脖颈上赫然是一圈深紫色的淤痕————
    她已经死了。
    是被生生扼死的。
    她的脸上凝固著一种极致的恐惧,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微微扯动,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果然————”
    庆甲低语,目光扫过角落。
    一个穿著社工制服、年轻女子模样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前来探访的社工理佳。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显然是被极度的恐惧衝击得晕厥过去。
    她的周身同样缠绕著新鲜的怨气丝线,一个清晰的“標记”正如同活物般在她体內扎根、生长。
    庆甲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出手替她清除標记。
    这“咒怨”的传播机制、对接触者的影响程度,以及“標记”的生长规律,都是他需要观察的重要样本。
    此女虽已被诅咒,但暂时无性命之忧,留下这个“標记”,对后续研究这诅咒的“传染性”、和寻找彻底根除之法或许更有价值。
    他俯身,將昏迷的理佳轻鬆抱起,转身离开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臥室。
    回到玄关,將理佳交给门外焦急等候的仁美:“里面死了人,是伯母,这位社工晕倒了,你照看一下,带她离房子远些。”
    仁美看著怀中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理佳,再看看庆甲身后黑洞洞的门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抱著理佳踉蹌退到街道对面。
    安置好外人,庆甲重新踏入屋內,目光投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嘎吱————嘎吱————
    老旧的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刺耳的呻吟,在死寂中格外响亮,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粘稠的怨气沼泽之上。
    他凭著对那部“电影”残留记忆的指引,没有理会其他房间,径直走向二楼最靠近楼梯口的那间房—伽椰子曾经的书房。
    推开门,一股陈腐纸张混合著阴冷怨气的味道涌出。
    房间不大,靠墙立著一个书架,上面散乱地放著几本书籍和蒙尘的杂物。
    一张旧书桌靠窗摆放。
    庆甲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书桌抽屉上,那里曾是佐伯刚雄发现那本日记一记载著伽椰子暗恋小林俊介心事的日记的地方,也是这个家庭悲剧爆发的关键导火索之一。
    嗡—!
    也就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耳鸣如同钢针刺入脑海,尖锐的嘶鸣仿佛要撕裂意识!
    紧接著,冰冷的怨气如同无数湿滑的触手,带著浓烈的恶意和死前的绝望,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中疯狂涌出,化作灰黑色的气流漩涡,猛地向他席捲而来!
    这股力量带著强烈的精神衝击,足以瞬间摧毁普通人的神智,將其拖入恐惧的深渊。
    然而,庆甲只是眉头微蹙,眼中七彩光芒一闪而逝。
    “聒噪。”
    他抬手,对著汹涌而来的怨气洪流隨意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挥袖动作,那足以让常人发狂的怨气漩涡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轰然溃散!
    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流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便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留下。
    房间內瞬间恢復了死寂,仿佛刚才那狂暴的怨气衝击从未发生过。
    庆甲凝神扫视屋內,书架、书桌、地板————空无一人,也毫无新的动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被强行打散的怨气碎片,证明著方才的凶险。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关键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日记本早已不在此处,或许已被当年的警方作为证物取走,又或许————被咒怨本身吞噬,就像是那只黑猫,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不在这里————”
    庆甲低语,目光转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德永夫妇的臥室。
    那里,是整个佐伯家怨气最浓烈、最核心的源头。
    伽椰子和俊雄惨死於此,无数受害者在此终结。
    他也清晰地记得,按照电影剧情,后续赶到的警方,正是在这房间上方那狭小的阁楼里,发现的德永胜也与其妻和美的尸体。
    於是他走到臥室门前,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打开。
    臥室內比书房更加凌乱,床铺被褥散乱,梳妆檯的镜子布满灰尘。
    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几乎让空气变得粘稠,带著令人作呕的腥甜。
    庆甲的目光直接锁定在房间一侧的壁橱上。
    壁橱的门紧闭著,但一股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生命气息,以及更深处那令人心悸的怨毒核心,正从壁橱上方传来那里,就是通往阁楼的入口。
    他拉开壁橱门,里面堆放著一些杂物。
    没有丝毫犹豫,他轻鬆攀爬上去,掀开了阁楼的隔板。
    阁楼低矮、狭窄,瀰漫著浓重的灰尘味和一股————更甚的绝望气息。
    微弱的光线从壁橱下方透入,勉强照亮了阁楼中央的景象:
    德永胜也正对著入口,跪坐在地上,他双目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他的双臂正死死地环抱著怀中的妻子和美,手臂上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虬结颤抖,正一点点、一点点地收紧!
    而被他勒住的和美,双眼翻白,脸色涨成可怕的青紫色,嘴巴徒劳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濒死的“嗬嗬”声。
    她的双手无力地抓挠著丈夫的手臂,指甲在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却无法撼动那铁钳般的力量分毫————
    生命的气息正迅速从她身上流逝。
    唰!
    庆甲眼神一厉,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胜也身前,右手並指如剑,快若奔雷地点向其眉心————
    指尖七彩功德愿力隱现,带著斩灵镇魂之力!
    噗!
    指尖正中目標,胜也浑身剧震,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双臂骤然一松,整个人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解脱了束缚的和美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气,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身体因极度的痛苦和缺氧而不停抽搐。
    而几乎就在庆甲出手救人的同时————
    咯咯咯咯咯咯咯!
    那令人头皮发麻、如同骨骼摩擦又似喉咙含水的诡异“气泡音”毫无徵兆地在低矮的阁楼中响起!
    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人的脑子里,带著刻骨的怨毒和凶戾!
    阁楼角落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拉伸,一个浑身惨白、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小男孩佐伯俊雄,如同鬼魅般浮现。
    其四肢著地,以非人的速度猛地扑向庆甲!
    同一时间,在庆甲身后的壁橱入口处,阴影骤然加深,浓密的、如同水藻般的黑色长髮像瀑布般垂落下来,紧接著,一张惨白到极致、扭曲到极致的女人脸孔从髮丝中探出!
    是伽椰子!
    她的脖子以一个人类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庆甲,大张的嘴巴里发出无声的尖啸,带著滔天的恨意,长发如同无数黑色的毒蛇,疾射而出,瞬间封死了庆甲所有的退路!
    前后夹击!
    阁楼內的怨气瞬间沸腾到了顶点,仿佛要將这狭小的空间彻底冻结、碾碎!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驱魔者胆寒的绝杀之局,庆甲脸色却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袭来的伽椰子。
    “散。”
    一声轻喝,如同言出法隨。
    嗡!
    磅礴的七彩功德愿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神圣、浩大、带著涤盪一切污秽邪祟的煌煌威能!
    嗤嗤嗤——!
    率先扑至的俊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烈焰之墙,那惨白的身躯瞬间冒出滚滚黑烟,发出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如同被投入强酸般,在七彩光芒中急速消融、瓦解,眨眼间便化作一缕青烟!
    几乎同时,伽椰子那袭来的漫天长发如同遇到了克星,在七彩光芒的照耀下寸寸断裂、燃烧、湮灭!
    她那扭曲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惊恐和痛苦,尖啸终於化为悽厉的鬼哭,整个魂体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冰雪,剧烈地扭曲、波动————
    在刺目的光芒中迅速变得透明、稀薄。
    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溃散无踪,只留下最后一丝充满不甘的怨念余音,在阁楼中迴荡著。
    两股强大的怨灵实体,在庆甲沛然莫御的功德愿力下,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已烟消云散。
    阁楼內重新恢復了昏暗和死寂,只剩下德永胜也昏迷的呼吸声,以及和美劫后余生、痛苦而虚弱的喘息。
    然而,庆甲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鬆,反而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仔细地感应著阁楼、乃至整个房屋的气息变化。
    没有减弱————
    一丝一毫都没有!
    消灭了伽椰子和俊雄的实体,就如同抽刀断水。
    那瀰漫在空气中、浸透在每一寸木质结构里、根植於此地规则之中的冰冷怨毒之气——那名为“咒怨”的诅咒本源,非但没有消散————
    反而在短暂的波动后,以更隱蔽、更顽固的方式重新凝聚、盘踞,如同跗骨之蛆,如同这栋房子本身散发的恶意呼吸。
    整栋房屋,仿佛一个巨大的、活著的怨念集合体,刚刚被消灭的,不过是它表面探出的两根微不足道的“触鬚”!
    庆甲站在昏暗的阁楼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布满灰尘的梁木和低矮的斜顶,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要穿透表象,直视这诅咒最核心的规则本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印证了心中早有准备的判断:“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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