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赵李二人的婚事之后,转眼又是年关。
    这一年,赵府添了新丁,赵匡济又完成了婚事,赶上逢年过节,可谓三喜临门,府中的气象自然便与往年不同。
    自腊月底起,赵府门前便换了新的桃符,廊下也掛起了红灯笼。府中的僕役们每日里来回忙碌,后厨更是一刻都未曾歇过。
    赵弘殷虽嘴上不说,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逢人便要多饮两杯。杜昭娘作为主母,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好在还有耿氏、赵仪娘和赵京娘等人的帮助,这才还能抽出空来,去给李蛮添新衣和首饰,让这新过门的儿媳妇过个周全的年。
    忙碌的日子自是过得极快,除夕那日,赵家上下终於得以坐在一起守岁,过了个团圆年。
    那一日,外间爆竹声不断,赵府堂中更是灯火通明。赵弘殷兴致极高,拉著两个儿子多喝了几盏。杜昭娘虽嘴上说著“少喝些”,但推杯换盏之间,也是满脸的笑容。
    李蛮则是一直坐在赵匡济身侧,偶尔为他添酒夹菜,比之前在外头少了几分拘谨,多出了几分一家人的模样。
    赵匡济看著一家人坐在一起,心中也是觉得暖暖的。
    乱世里刀兵不息,能有一个团圆年,本就不是什么易事。
    至於李蛮身上的蝴蝶印记,他虽心中一直记掛著,却也没有再提。
    先前送去契丹的信,最终在正月初七那一日有了回音。
    回信是吕不古写的,言辞十分简练,只说她要寻找之人,蝴蝶印记就是在臀部,绝不会错。末了,还提醒赵匡济快些寻找,不得偷懒。
    赵匡济笑著將那封回信看了两遍,这才慢慢收起。
    李蛮身上的胎记在腰间,並不在臀部,看来当真是个巧合。
    於是,他心中的那点疑竇,至此便去了大半。
    过了十五,京城中的彩棚灯楼也去了大半,復朝之后,一切都慢慢地回了正轨。
    赵匡济这些日子难得清閒,白日里多在衙中看些史书,顺便处置各地藩镇探马送来的消息。
    河东、成德、魏博、淮南、青州,各地的奏报一封接著一封,有的说著边界的小摩擦,有的则是报军粮短缺,还有的则是一些藩帅之间的小摩擦,言辞各异,真假难辨。
    赵匡济如今在武德司的位置上坐久了,对这些事已是颇有心得。
    什么事该紧盯,什么事只是他人借题发挥,什么又是各镇节帅在向朝廷哭穷要钱要粮,试探天子心意,如今在他心里,大都已能瞧出个七七八八。
    若是偶尔遇到些要紧的事,他便会单独记下,待到合適之时再往上陈奏。
    至於夜里在府中之时,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自成婚之后,李蛮待他已愈发地柔顺。尤其每每入夜回房后,灯一熄,帐一落,他身上那股子令人魂牵梦绕的淡淡体香,总能把赵匡济迷得神魂顛倒。
    李蛮虽白日里还是那副安静清丽的模样,可一到两人独处之时,便会瞬间换了个似的。
    至於那些事,她虽还会脸红,却也不再像最初那般生涩了。
    有一回夜里,赵匡济怕她疲累,刚想停下动作,李蛮却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不让他退。
    她脸上虽还红得厉害,嘴里却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官人別停,我不累。”
    只这一句,便將赵匡济心中的火又勾了起来,於是便开始更加卖力地耕种起来。
    人在京中,不必风餐露宿,不必提刀上阵,白日里与案牘为伴,夜里又有娇妻在侧,如此这般的神仙日子,也属实愜意。
    只是可惜,这安生日子並不长久,这世道,也终究不让人如愿。
    刚入春的一个夜里,赵匡济刚下值回府,便瞧见王彦寧从后边追了上来。
    “大郎,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匡济脚下一顿,皱眉道:“別慌,有什么事慢慢说。”
    王彦寧压低了声音,嗓音却依旧是止不住地颤抖:
    “今日早间,宰辅李崧与御史中丞竇贞固,在京中同时遇刺了!”
    赵匡济神色一变。
    “什么?!”
    “千真万確。”王彦寧咽了一口唾沫,“竇御史当场身亡!就连首级都被人砍了去!”
    “李相公那边也是险些丧命,若不是他的隨从拼死抵抗,只怕是也一起惨遭不测!饶是如此,也被砍得起不了身,如今正躺在府里养著伤。”
    赵匡济站在廊下,半晌没有言语。
    晚风吹过,檐下的灯笼轻轻晃动,映得二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李崧当朝宰辅,竇贞固亦非寻常言官,这二人一个在中书门下政事堂,一个在御史台,皆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竟然会在同一天,於天子脚下遇刺?
    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更有甚者,自古以来,岂曾听闻过有宰相横尸街头的朝代?
    赵匡济问道:“凶手呢?抓住了吗?现在是哪个衙门在查?”
    “还没抓住。”王彦寧摇摇头,“官家震怒,已命侍卫亲军司和开封府,协同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严查,定要將凶手抓住,处以极刑。”
    赵匡济听完王彦寧所言,埋头走回了后院。
    他对李崧和竇贞固了解並不多,倒不是他这个武德司的掌权人玩忽懈怠,而是那二人手中没有兵权,赵匡济並没有过多关注过他们。毕竟,武德司探马的主要目標,还是在於朝中的武將,以及各地的节度使们。
    不过,虽然他对二人没有太多关注,但隱隱约约还是猜测到了,这二人的遇刺,恐怕和近日朝堂上削藩的风波有关。
    赵匡济对朝堂党爭什么的並不关心,只是偶尔听赵弘殷讲过,李崧和竇贞固都是坚定的削藩派。
    正想著呢,赵匡济已步入了內院,迎头便见到李蛮向他走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关切道。
    赵匡济看向她,缓了缓语气:“京中出了大案,李相公和竇御史在今日同时遇刺,竇御史不幸罹难。”
    李蛮亦是一惊,脸色微白,正想再问些什么,忽然听到前院王彦寧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匡济回头望去,见王彦寧去而復返,便问道:“又怎么了?”
    王彦寧跑到赵匡济面前,对著李蛮行了个礼,忙说道:“宫中来人了,召你进宫,正巧让我遇到!”
    赵匡济与李蛮同时一凛。
    已是这个时辰,天子忽然召自己进宫,赵匡济不用多想也知道,恐怕就是为了这桩案子。
    他没有多问,只是衝著李蛮说道:“我去去就回,放心。”
    李蛮一直送到府门口,替他整了整有些杂乱的官袍,轻声道:“万事小心。”
    “放心,我心中有数。”赵匡济对著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便驾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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