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攥著手机,指节泛白,脸上血色尽褪。他深吸一口气,迎著沙瑞金冰冷锐利的目光,声音沉重又艰涩:
    “沙书记,这是我工作严重失职,我向您做深刻检討。
    但在检討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沙瑞金端坐不动,眼神冷得像刀,一字一顿:
    “说。”
    田国富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无奈与凝重:
    “沙书记,根据刚刚张天放传过来的审讯笔录,毛婭已经明確供述——她以赠送茶叶为名,向您和我,每人行贿价值超过二十万。”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沙瑞金头顶。
    他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毛骨悚然。
    车厢內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沙瑞金脸色阴沉得如同腊月寒冬,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脑飞速运转,疯狂回忆在吕州易学习家的每一个细节——喝茶、谈话、看规划图、起身离开……
    最后,画面死死定格在门口那一幕:
    毛婭递过来两个用蜀锦包裹的小盒子,笑著说,是自家茶园的茶。
    他和田国富,都收下了。
    谁能想到,那看似普通的一盒茶叶,竟然是天价熊猫茶,一斤价值二十万!
    谁能想到,一次正常的基层走访,一顿朴素的家常便饭,竟会变成收受巨额礼品的铁证!
    沙瑞金喉结微微滚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用眼神示意田国富继续说下去。
    田国富重重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
    “沙书记,我知道,我们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下的,主观上没有任何受贿意图,也从来没有许诺过任何利益。
    可现在,毛婭的供述、茶叶的价值、抓捕的时间点、完整的证据链……这一切,全都清清楚楚写在易学习案件的卷宗里,已经上报备案。”
    “哪怕我们现在立刻把茶叶上交、主动退还,这件事,也已经成了抹不掉的政治污点。”
    田国富的话,字字戳心。
    沙瑞金闭上眼,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与愤怒。
    他刚到汉东,本想大刀阔斧整顿风气、提拔实干干部、肃清赵家遗留势力,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满怀抱负正要施展,没想到竟被一盒茶叶狠狠绊了一跤,被人当头一棒,打得晕头转向。
    一盒茶叶。
    二十万。
    不知情。
    却百口莫辩。
    他缓缓睁开眼,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声音低沉得可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下面的干部只会认为,我沙瑞金身为省委书记,一边高喊反腐清廉,一边心安理得收受天价茶叶……”
    “我这个省委书记,以后还怎么服眾?
    还怎么监督別人?
    还怎么在汉东开展工作?”
    一句话问出,田国富哑口无言,只能垂首沉默。
    考斯特车內,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沙瑞金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彻彻底底掉进了高育良布下的局。
    不动声色,一击致命。
    一盒茶叶,就把他架在了火上。
    田国富此刻却像是不得不在伤口上再撒一把盐,脸色发白,声音弱弱地、小心翼翼地开口:
    “沙书记……按照纪委办案的政策和要求,我和您,都必须向纪检部门作出深刻书面检討,收到的茶叶必须立刻上交、登记入档。
    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人抓住、往上捅,是能直接捅到中枢的,我们必须紧急补救啊!”
    沙瑞金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田国富,只是用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对白秘书淡淡吩咐:
    “立即掉头,返回京州。
    通知所有常委,紧急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会议主题——廉政建设与作风问题深度反思。”
    说完,沙瑞金便闭上眼,再也不去看田国富一眼。
    这一刻,沙瑞金心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田国富这一番话,看似是按规矩办事,实则是把他最后一点退路也彻底堵死。
    虽然田国富自己也跟著栽了进来、吃了掛落,可真正损失惨重、伤筋动骨的,是他沙瑞金。
    这件事一旦入档、一旦上报,他的政治生命几乎被画上一道深深的裂痕。
    从此以后,晋升之路、更进一步,几乎彻底无望。
    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他现在,连杀了田国富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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