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和炭吉出发的那个下午。
    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葵枝攥著刚换下来的白色床单,用力拧乾。水滴顺著麻布的纹理落进木盆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抖开床单,双手一扬,“啪”的一声搭在晾衣绳上。
    院子另一头,竹雄、花子和茂趴在木桌前,面前摊著识字本。
    三个孩子的目光却都不在纸上。他们时不时扭过头,盯著紧闭的院门,眼眶红红的。
    “哥哥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花子小声嘟囔,用袖子抹了下眼睛。
    茂咬著笔桿,吸了吸鼻子:“炭吉大哥那么壮,走得肯定快。说不定已经翻过山了……”
    葵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木桌旁。
    “叩叩叩。”
    手指敲在桌面上。
    三个孩子嚇了一跳,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哥哥和炭吉去那么远的地方学本事,是为了咱们家。”葵枝板著脸,语气认真,“你们要是连字都认不全,等他们回来,好意思当家里的拖油瓶吗?”
    这话戳中了孩子们的心窝子。
    竹雄蹭地站起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攥紧拳头大声说:“我才不会当拖油瓶!我不光要认字,下午就去求神崎葵姐姐教我认草药!”
    花子和茂被二哥的气势带动,也跟著用力点头。
    “我也要好好学!”花子抓起笔,眼睛重新亮起来,“我要把字写得漂漂亮亮的,等哥哥回来看!”
    “那、那我帮二哥洗草药!”茂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
    两个孩子把脸埋进本子里,扯著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听著院子里重新响起的读书声,葵枝绷紧的肩膀慢慢放鬆下来。
    她转过身,看著重新打起精神的孩子们,嘴角弯了弯。
    只是没人看见,她望向院门的那双眼睛里,究竟藏著多深的牵掛。
    ……
    把刚刚哭闹过的六太哄睡,轻轻安置在客房的被窝里后,禰豆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她没有去院子找葵枝,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旁的剑道场。
    “砰!”
    木剑砸在稻草人的脖颈处,震飞了几根枯草。
    蝶屋室內的木地板剑道场里,迴荡著节奏分明的破风声。
    禰豆子双手攥著木剑的剑柄。粉色的麻衣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
    这段时间,香奈惠只要身体允许,就会在旁边指点她一些基础的挥剑姿势和发力技巧。
    现在,她朝著稻草人的脖颈上,一次又一次地举剑、劈砍。
    动作枯燥,手掌甚至磨出了红色的血泡,但她挥剑的动作却每下都是用尽全力並且十分標准。
    木门被轻轻推开。
    轮椅的木轮碾过实木地板,发出一阵轻微的骨碌声。
    退役的前任花柱蝴蝶香奈惠,腿上盖著厚厚的羊绒毛毯,被一名隱的队员推进了道场。
    香奈惠安静地注视著那个挥汗如雨的粉衣少女。
    那种专注的眼神,以及每一次挥剑时展现出的惊人的完成度,让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香奈惠轻轻抬了抬手。身后的队员立刻会意,鞠了个躬,退出去带上了拉门。
    香奈惠自己伸出苍白的手,转动著两侧的木轮,慢慢来到禰豆子身后。
    “基础动作已经做得很扎实了。”香奈惠的声音在空旷的道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你有点过於透支自己了。是在著急想要学更深层次的剑术吗?”
    禰豆子立刻停下动作。她收起木剑,转过身站得十分笔直。
    她没有丝毫掩饰,眼睛直视著轮椅上的香奈惠,点了点头:“是。我想学真正能杀鬼的本事。”
    香奈惠看著她磨破的手心:“为什么这么急迫呢?炭治郎和炭吉先生去狭雾山,就是为了將来能保护你们呀。”
    “哥哥太温柔了。”禰豆子攥著手里的木剑,眼眶微红,声音却很稳,“他那种性格,以后肯定会为了別人让自己受伤。还有炭吉大哥,我知道的,他其实更喜欢睡懒觉和吃饭,要不是为了我们,他也不会去拼命。”
    她咬著下唇:“我想拥有能保护家人的力量。我不能永远只躲在他们身后。”
    香奈惠微微一怔。
    在这个大山里长大的少女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拉著妹妹忍,发誓要杀尽天下恶鬼的自己。
    香奈惠收起了平时那种习惯性的笑意,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那双被毛毯覆盖、失去知觉的腿。
    “我已经无法再上战场,也不再是支撑鬼杀队的柱了。”香奈惠平静地陈述著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眸里燃起一团新的火焰。
    “但我还可以作为『培育师』,教导斩鬼的剑术。”
    香奈惠看著禰豆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不过你要知道,真正掌握『花之呼吸』,可不是练练挥剑这么简单。那將是常人难以忍受的辛苦。你愿意吃这份苦,成为我蝴蝶香奈惠的徒弟吗?”
    禰豆子睁大眼睛。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她双膝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双手伏地,额头贴紧手背。
    道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女微微喘息的声音。
    用標准的拜师大礼,禰豆子给出了她最坚定的回答。
    ……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偏西。山路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寒风裹挟著枯草,在泥地上打转。
    蝴蝶忍停下脚步,按住腰间的日轮刀柄。
    “送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她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只是转身看著背著竹筐的炭治郎,指了指右边的路,“我的任务路线往右,你们去狭雾山要走左边。”
    她的目光落在红髮少年身上,语气温和却透著期许:“前面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了。灶门君,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穿上制服,成为一名合格的鬼杀队剑士了。”
    炭治郎站直身子,用力点了点头,大声回应:“我会的!忍小姐在执行任务时也要千万保重。下次见面的时候,您也一定会成为支撑大家的柱!”
    听著少年真诚的祝福,蝴蝶忍嘴角弯了弯。
    隨后,她转过身,面向那个庞大如小山般的灰熊。
    蝴蝶忍双脚併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当著炭治郎的面,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那晚的事,我一直没有正式道谢。”蝴蝶忍的声音非常认真,“谢谢你拼死救下姐姐。这份恩情,我永生不忘。”
    鞠完躬,她直起身,眼神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懊恼与歉疚。
    “还有那天。”她垂下眼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羽织的下摆,“你拼死把我姐姐救下来,你们俩都浑身是血。我当时急红了眼,以为是你伤了她,二话不说就一脚把你踢飞了出去……”
    “真的非常抱歉,炭吉先生。”
    炭吉低头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愧疚的单薄少女,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咕嚕声。
    他伸出厚实宽大的熊掌,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吼。”(原来你还记得啊。那一脚可真够狠的,我现在还在疼呢。我下半辈子的伙食你可要全包了。等我老了啃不动骨头,你得每天给我准备去刺的顶级鮭鱼和最高级的蜂蜜。所以,別隨隨便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不然我找谁討债去?)
    黑卫门站在炭吉头顶,清了清嗓子。
    它用最欠揍的声音和语调,把老大这番言论一字不落地翻译了出来。
    听到这番翻译,蝴蝶忍嘴角刚刚扬起的感动僵住了。
    白皙的额头上,绷起一个清晰的十字青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维持著脸上那抹明艷的微笑,咬著牙开口:
    “……一言为定。我会准备好最高级的鮭鱼,一根一根把刺挑乾净等你的。”
    她乾脆利落地转过身,紫色的羽织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几个起落间,她的身影便融入了通往西北的密林中。
    炭治郎攥住竹筐的肩带,看著蝴蝶忍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炭吉。
    “走吧,炭吉。”
    一人一熊迈开坚定的步伐,大步踏入了通往狭雾山的白雾之中。
    ……
    白雾很浓,能见度很低,狭雾山的山道都快看不清了。
    炭治郎走在最前面。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从这股充满了发酵落叶和潮湿泥土味的空气里,分辨出人类居住的痕跡。
    炭吉跟在后面,踩著满地厚厚的枯枝败叶,走得不紧不慢。
    黑卫门早就冻得受不了了。它把自己整个身子都缩进了炭吉厚实的毛里,只露出一根尖锐的鸟喙在外面透气。
    突然,炭治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那灵敏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的气味。
    “小心!”
    炭治郎大吼一声。他双肩猛地一抖,直接甩脱了背后那个沉重的巨大竹筐。
    “咚!”
    竹筐砸在泥地上。借著甩脱负重的反作用力,炭治郎的身体贴著地面迅速向后翻滚。
    就在他翻滚开的一瞬间,一个红色的天狗面具从浓雾中直坠而下。
    那是一个穿著水蓝色云朵图案羽织的老人。
    老人双脚稳稳落在炭治郎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带起半点风声,甚至连他脚踩著的那片枯叶,都没发出半点碎裂的动静。
    炭治郎半跌坐在泥地上,浑身肌肉绷紧。
    戴著天狗面具的鳞瀧左近次双手抱胸,透过面具打量著地上的红髮少年。
    “太慢了。”
    鳞瀧左近次的声音低沉沙哑。
    “动作太慢,判断力也太差。”
    他大步走到炭治郎面前,带著一股压迫感。
    “我问你。”鳞瀧俯视著他,“你的家人现在都在蝶屋,很安全,对吧?”
    炭治郎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一只难缠的恶鬼。恶鬼手里挟持著无辜的平民,而你一旦出手救人,就必定会露出致命的破绽。”鳞瀧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选择放弃平民,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杀恶鬼,活著回蝶屋见你的家人?”
    “还是为了救人而犹豫,最后被鬼杀掉,让你的母亲和弟妹们等你一具全尸?!”
    炭治郎僵住了。
    葵枝红著眼眶的脸、禰豆子的叮嘱、还有竹雄他们吵闹的声音,一齐涌进脑海。
    放在以前,他肯定拼了命去救人,哪怕搭上自己。
    可现在,一想到自己要是死了,家里那群刚过上安稳日子的人会遭遇什么,他紧握双拳的手不由得一颤。
    牺牲无辜平民斩鬼?还是搭上自己让家人绝望?
    炭治郎的眼里,闪过两秒钟的挣扎与迟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劈开了白雾。
    鳞瀧挥出手,一巴掌扇在炭治郎的右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炭治郎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在脸上浮现。
    “太慢了!”
    鳞瀧厉声呵斥,面具后的目光透著浓浓的失望。
    “整整两秒的犹豫!遇到无法两全的绝境,你这种愚蠢的迟疑不仅救不了平民,更会害死你自己!”
    “剑士在拔刀的那一刻,就必须做好背负一切罪恶与生死的觉悟!要是连这点决断力都没有,就趁早给我滚回蝶屋去!”
    炭治郎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咬紧了牙关。
    他没有顶嘴。双手撑著湿滑的泥土,翻身爬起。
    隨后,他挺直腰板,双膝一弯,跪在泥地上。额头磕著冰冷的地皮,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
    炭治郎大声承认著自己的软弱,声音在雾气里迴荡:“是我太优柔寡断了!请您教导我!教导我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毫不犹豫斩杀恶鬼的觉悟!”
    看著跪在地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少年,鳞瀧面具后的怒意微微收敛。
    他隱蔽地点了点头。
    隨后,这位前任水柱转过身,將视线投向了一直蹲在不远处安静吃瓜的炭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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