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
    南方的风就像是淬了冰魔法的刀子,顺著车站巨大的钢结构顶棚缝隙往下剐,硬生生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相对应的则是窗台上养的鲜花,依旧爭奇斗艳。
    这座位於南方沿海与內陆交界处的火车站,此刻正处於一年中最为癲狂的时刻。
    春运,这两个字对於人类而言,不仅仅是一次迁徙,更像是一场关於忍耐、体力和信念的极限测试。
    站台上,人潮如黑色的蚁群般涌动。蛇皮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列车进站时刺耳的剎车声、广播里不知疲倦的调度声,以及成千上万个喉咙发出的嘈杂人声,匯聚成了一股浑浊且庞大的声浪,在这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內迴荡不休。
    然而,在一列绿皮火车的9號软臥包厢內,世界却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静謐。
    芸明坐在下铺,透过车窗看著外面沸腾的人间,眼神满是怀念。
    窗外的城市灯光被拉成细长的线,一节一节地向后退去。
    他的背包靠在床脚,里面只放了些换洗衣物、几本旧书,还有一小叠被布包著的金属薄片。
    金门必学技能之一:如何顺利地躲过人类安检。
    芸明穿著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罩著一件浅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像个刚放寒假的大学生,或者是某个独自旅行的年轻艺术家。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坐姿有著一种异乎寻常的稳固,列车偶尔的震动完全无法撼动他的重心,甚至连他放在桌子上的那本书,书页都没有丝毫颤动。
    那是一本翻得有些起毛边的《本草纲目》,是芸明很早就跟图书管理员借的一本书。
    在得知胡云神魂有缺陷之后,他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可以弥补的方法。
    可惜截止到目前,这书除了增长一些自己对於草药的认知,几乎毫无收穫。
    此时,车厢里並没有开灯,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压下来,站台昏黄的路灯光影透过玻璃,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
    那头银白色的长髮被他隨意地束在脑后,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著一种冷冽如月光般的色泽。
    天色昏昏沉沉,在天空中还有太阳的情况下,天空中竟然下起了濛濛细雨,本就阴冷的站台更是雪上加霜。
    人们纷纷咒骂这该死的天气,推推搡搡,每一个打工人都渴望快一点踏上返乡的火车。
    芸明並不觉得冷。作为妖精,调节体温只是灵力运转中最微不足道的小技巧。
    他轻轻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
    空气中並没有什么东西,但在芸明的感知里,十二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正如同游鱼一般,在他的指缝间无声地穿梭、翻转、摺叠。
    他在练习。
    与諦听交战之后,他彻底认识,自己和真正的强者到底区別在哪。
    答案是:除了力量和速度,剩下哪哪方面都差好多。
    自己平常训练便极为鬆懈,浑水摸鱼,论战斗持久力,鹿野师妹已经大幅超越自己。
    师父也在他和諦听一战后默默嘱咐,要加强对灵力的控制。
    此刻,芸明正尝试用灵力控制这十二枚金属薄片,在不发出任何金属摩擦声的前提下,在空中摺叠出一只振翅欲飞的千纸鹤。
    这看著简单,实际上却异常艰难。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金属硬度各不相同,更因为这需要將灵力拆分成几十股极细的游丝,同时作用於金属片的每一个受力点。
    这是芸明所能做到能力范围的三分之一。
    目前,他极限能力是同时控制三十六枚,但是数量再过多,也就没有了实战意义。
    分神控制金属是很消耗精神力的一件事情,即便他有著两世为人的强大灵魂。
    而眼下这种练习对他来说,就是最合適的。
    师傅无限说过,“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咔噠。”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某两枚金属片边缘发生轻微碰撞。
    芸明眉头微皱,指尖一松,那只尚未成型的“金属仙鹤”瞬间解体,化作十二道流光,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他的袖口,贴合在手腕內侧的特製暗扣上。
    “好烦啊。”
    他苦恼地躺在床上,一副摆烂的模样。
    虽然包厢內看似安静,但作为妖精,他的感官太过敏锐了。
    隔著厚厚的包厢门,他能听到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晚上车的旅人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亦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混合气味:
    劣质菸草的焦油味、红烧牛肉麵调料包的辛辣味、长途跋涉后人体散发的汗酸味,以及车站特有的铁锈与煤烟味。
    芸明微微屏息,指尖轻轻在床沿一点。
    一道极淡的灵力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层无形的滤网,將包厢內的空气悄然置换、净化。
    原本有些浑浊的空气瞬间变得乾净澄澈。
    这是他在粤东会馆学到的生灵系小技巧,没什么战斗力,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是保持体面的救命稻草。
    “软臥包厢,只有两个铺位。”芸明看了一眼对面的床铺。
    那张铺位空荡荡的,床单雪白平整。
    为了这趟旅程的清净,他特意让苏澜买的软臥票,价格昂贵。
    这其中有两个含义,一来可以避免师傅根据传送记录找过来,二来让他重新撰写自己那本《人类观察日记》
    在这个年代,能捨得买软臥的人不多,大多数时候,这种包厢甚至会被一个人包圆。
    “希望对面是个安静的人。”
    芸明心里想著,重新翻开了桌上的书,然后盖在眼前,充当挡光眼罩。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把手被拧动。
    “咣当——!”
    推拉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侧面撞开,重重地磕在限位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一瞬间,车站的喧囂、走廊里的冷风,以及那股浓烈的人间烟火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灌进了这个原本清净的小世界。
    床上的青年瞬间惊醒抬头,
    芸明看见,包厢门口堵著一座“山”。
    確切地说,是一座由编织袋、蛇皮袋和塑料桶堆砌而成的“移动堡垒”。
    最先挤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她起来四十岁出头,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衣服表面泛著一层油光,袖口套著黑色的套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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