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海湖离开。
    在国道上一路继续行驶了四个多小时。
    眾人来到了一个叫做玛多县的小县城上,找了家小旅馆准备留宿过夜。
    玛多县其实就是个很小的镇子。
    镇上除了官方招待所,其余的家庭小旅馆也都显得简陋破旧。
    鑫鑫家族的连锁產业终究还没能將触角伸到这片青海的西南腹地小城。
    但好在旅馆虽然简陋,却胜在价格便宜,30块一个人,睡得虽然是男女分开的大通铺,却也有热水供应和公共卫浴。
    足够了。
    一群朋友结伴出游,条件艰苦些不要紧,大傢伙儿凑在一块儿开开心心,苦中都能作乐。
    年轻人么,別的没有,就是抗造。
    晚上在镇子里隨便找了家小饭馆吃过晚饭,饭桌上还喝了点儿小酒。
    眾人回到旅店时,男生和女生们分头去洗澡。
    男生们这边洗澡那叫一个乾脆利落,三分钟冲凉直接完事儿洗头带洗身体一块儿搞定了。
    出来以后赵柯、马晓帅、丁寒和李壮就迫不及待拿著手机电脑满屋满院子到处测试信號,最后衝进网络信號最好的大通铺房间里就准备开铲玩两把——
    “今晚大吉大利我必证帝!”
    “证个屁你今晚必被纳兰退婚!”
    游戏还没开,屋里已经传来闹哄哄的嚷嚷动静。
    林然和魏笑没进屋。
    两人坐在男生大通铺房间外的院子里,拿了几瓶啤酒,就著天边的皎洁月色边喝边隨口閒聊。
    聊起之前帝都风波的事儿。
    知道魏家嫡长孙在彼时那场风波里也出了一份力。
    林然笑著拿酒瓶和魏笑碰了碰,算是感谢。
    而魏笑也早早就得知听闻了那一晚长安俱乐部里的故事,现在说起,依旧心驰神往恨不得自己亲自在场——
    上回在东海金茂粤珍轩的包厢里掀桌掀得不够过癮。
    这回要是换他在长安俱乐部。
    他魏大少保证能当场把人家宴会厅大门给砸了!
    林然听得摆手:
    “哦,没事儿。”
    “我已经砸过了。”
    魏笑一愣,然后肃然起敬心悦诚服竖起大拇指:
    “哥,牛逼!”
    ……
    两人笑著又碰了一杯。
    然后又是一番漫无目的的閒聊。
    魏笑说起小时候和苏清顏认识相处的种种故事,倒也没什么特殊。
    基本上就是一部挨揍的心酸血泪史……
    一千三百六十二次过肩摔,简直可以拍成一部史诗。
    但说到后面。
    魏笑也不由得感慨:
    “这女人……过去和现在,变了很多啊。”
    “可能真就是女大十八变?”
    林然听得微微点头,有著认同。
    听魏笑讲述时,才觉得对方口中那位青梅竹马的苏家大小姐,和自己前世印象中的玉南校花、君盛女总裁的清冷矜贵形象完美相融。
    却又和如今成为了自己女友的苏清顏,仿佛是两个人一般。
    即便相恋已经两年。
    偶尔想起。
    前世印象中那位清冷绝艷高高在上的女子,和如今身边亲密无间的伴侣对比之下,依旧觉得做梦般不真切。
    可两年时光里所发生的一幕幕画面,仿佛就在昨日,在记忆中清晰重现。
    那高三时晨光里一次次从隔壁同桌手中送来的早餐。
    那小镇夏夜的晚风中骑著自行车回家、后座上轻轻被搂住腰部的温暖。
    还有如今每个清晨当阳光洒入臥室,静静躺在自己身旁的女子那香甜的睡顏。
    都证明著一切真实无虚,並非梦境。
    “也可能是爱情的魔力?”
    魏笑又拿著酒瓶喝了口酒,咂巴一下嘴给出点评。
    然后像是来了灵感、豁然开朗:
    “哎还真是!”
    “阿澜也这样。”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可打死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的跟她在一起,平时表面上那么优雅骄傲一女神,谈了恋爱成了女朋友可真的完全变了个人啊哈哈哈哈——”
    前面听得好好的。
    听到后面就不对味了。
    林然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阿澜?】
    好傢伙踏马的爱称都用上了。
    长兄如父,自家的小白菜妹妹被野猪拱了,不爽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某人放下酒杯、斜眼瞅瞅这有点儿变得不顺眼的魏家三代嫡长孙:
    “说到恋爱。”
    “你什么时候把那个赌约给兑现一下——”
    话音未落。
    某位魏家三代嫡长孙已经直接躺地上了,当场四仰八叉人事不省:
    “啊我醉了哥你有啥事儿咱们下辈子聊——”
    ……
    旅店另一头。
    女生们也还在浴室里洗澡。
    苏清顏和安澜先洗完、换上了睡衣出来。
    姑嫂两人站在小院子里,等其他几位小姐妹的工夫,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和隔壁院墙那头的魏家三代嫡长孙一样。
    安澜也说起了相同的感觉:
    “这两年,我真觉得我哥好像变了很多。”
    “以前……就是个善良、温暖、勇敢,但又不够自信的林猪头。”
    “没想到这两年过来居然变得这么优秀,这么光芒万丈。”
    玉南高考榜眼。
    东大风云人物。
    开心网联席总裁,新浪常务董事。
    种种履歷,早已经成为旁人眼中的一个传奇。
    更让身边的亲近者们,都要觉得恍惚如同在梦中。
    苏清顏也下意识轻轻点头。
    作为如今某人最亲近而熟悉的伴侣,在这件事上,她的感受甚至比身旁的闺蜜小姑子更为真切而强烈。
    心头那份难以言喻的情绪更是仿佛要呼之欲出。
    先前在青海湖畔的那一刻,当两人的手不自觉地轻轻相碰握住,如触电般的倏然悸动。
    那个瞬间。
    她几乎要忍不住將那个埋藏在心底的问题脱口问出。
    只是……
    终究却又忍住。
    这一刻的苏清顏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皎洁明月,怔怔失神,心情前所未有的百转纠缠,仿佛绞在了一起理不清头绪。
    而这时。
    却听得身旁安澜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过——”
    “不重要~”
    苏清顏下意识转头,却只见安澜神色洒然,对著她露出一张灿烂笑脸:
    “不管变化有多大、变成什么样。”
    “反正我知道他是我哥。”
    “这就够了!”
    ……
    或许真的不愧是兄妹。
    这一刻安澜流露出的神色语態,竟与某人那清俊洒然的模样神似如出一辙。
    而这样的一番话语。
    却仿佛不经意间戳中了听者的心臟。
    让苏清顏的身躯驀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安澜没察觉到自家嫂子的异样,说完之后嘀咕著一帮死女人洗个澡怎么这么费劲儿,然后就风风火火又一次杀进了女生公共浴室。
    大概是安包子大小姐在里头搞出了些什么动静。
    立马浴室內传来其他女生们的一顿惊呼:
    “哎呀!”
    “包子你干嘛!——”
    “別闹!哈哈哈好痒——”
    当欢快的嬉笑打闹声从女生浴室里传来,迴荡在寧静夜空下。
    甚至险些吸引得隔壁男生房间里正在开铲的几位男同胞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想要往这边张望——
    没顾上看、就被几块肥皂从女生浴室里嗖嗖丟出来砸中面门掉下院墙:
    “看屁啊!”
    “色狼!下去!”
    赵柯还算坚挺,第一块肥皂没把他砸下去,这会儿费劲扒拉著院墙看到这头安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的苏清顏,惊奇:
    “哎班长你一个人干啥呢?”
    苏清顏思绪匆匆收回,笑著摆摆手:
    “没事。”
    “我看会儿手机~”
    话音未落。
    没等赵柯点评回应。
    又一块肥皂嗖然破空飞来,將小赵同志精准命中,砰一声掉了下去。
    院落归於安静。
    苏清顏下意识看向手中的手机屏幕。
    页面上是开心网的【合理情侣】公共帐號主页。
    傍晚的时候刚把下午在公路上拍的几张照片上传,此刻已经获得数以万计的点讚和上千条的回覆讚美。
    其中有无数条清一色的“好美”。
    以及一串整齐队列的“臥槽妈妈出来看仙女”。
    还有熟悉而坚挺执著的“gtmd玉南中学”……
    本来点开页面是想要对粉丝们稍作回復的。
    但这一刻的苏清顏却思绪纷扰、心神难以安寧,便没了那份心情。
    匆匆將留言区的页面关闭。
    然后退出了瀏览器。
    收起手机。
    自然不再能看到那条状態页面下的诸多讚美。
    同样。
    也在不经意间,和自家公眾帐號后台的许多站內简讯、乃至其中尤为重要的一封简讯,悄然错过。
    又或许。
    只是暂时错过。
    ……
    第二天清晨。
    眾人早早起床洗漱,收拾好了行李上了车,便离开了玛多县,沿著国道公路继续朝著西南方向进发。
    差不多又开了四个小时。
    临近中午的时候,三辆吉普越野驶入了玉树县城。
    却没有在此多做停留。
    而是穿过城区之后便继续朝著西南而去。
    下拉秀镇在距离玉树县城外四五十公里左右的一片河谷上。
    从玉树县城出发,路途不算远。
    正常大半个小时就能抵达。
    但一路上要穿过一小段盘桓山路和214国道,时值青海的雨季,可一路驶来大地依旧隨处可见龟裂如乾涸的河床。
    远处能见到几头氂牛慢悠悠地自国道上横穿而过,脖颈铜铃叮噹作响。
    还有赶牛的少年裹著褪色的藏袍,脸蛋黑里透红,显得卖力认真。
    终於。
    当轮胎在砂石路面上擦出刺耳声响。
    不远处小镇的轮廓在明亮的天光下浮现。
    下拉秀镇到了。
    远远望去,小镇如同一幅被风沙撕扯的旧唐卡。
    第一印象便是荒凉。
    坐落在河谷两侧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土房,屋顶压著防风的白石。
    中午时分,土房屋顶上已经有炊烟自一个个铁皮烟囱內钻出,混著牛粪燃烧的草木灰气,又很快被席捲而至的西风揉碎。
    街道上偶尔有那么一两间沿街开设的牧民商店。
    除过基本的日用品外,也卖些民族服饰、牛羊肉、酥油糌粑、虫草之类的藏族本地特色產品。
    但看上去却门可罗雀,鲜少有人问津。
    整个小镇面积不大。
    说是镇子。
    其实就是个不大的乡村。
    这是国家级贫困乡,在这个年份里依旧有著300多户贫困户。
    镇子上的公共设施建筑,仅有一所中心寄宿制学校,一所卫生院,行动网路信號也仅仅能覆盖镇政府的驻地。
    林然等人拿著手机找了好半天信號,终於成功联繫上了孙义。
    从对方那里得到了具体的道路指引。
    没多久。
    三辆吉普越野车沿著贯穿小镇的214国道向著镇子边缘驶去。
    当车轮碾过了国道最后的一段碎石坡。
    一座蓝白相间的建筑群突兀地矗立在视野尽头的荒原空地上。
    那就是孙义在电话里说起他这几个月支教工作的地点——
    当卡村寄宿小学。
    ……
    林然等人从几辆吉普车上打开车门走下。
    原野上的冷风裹著沙粒几乎要灌进衣领,让大傢伙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而抬头望去。
    入眼的是一栋蓝白色的三层石砖教学楼,旁边连著一小栋的学生寄宿宿舍和食堂。
    教学楼的水泥墙面刷著新漆,但墙角依然能看出被风蚀出的斑驳痕跡,窗户玻璃都碎了几块还没换新,用塑料布潦草地钉著就算是修补,在风中鼓动如同喘息的肺。
    宿舍楼外的晾衣绳上掛著大小不一的衣裤,如同一串褪色的万国旗帜,隨风摇动。
    门前的空地就是操场。
    一群半大不大的藏民孩子们正追逐著一只漏气的足球,奋力奔跑拼抢时扬起的尘土如同黄云。
    有个小男孩不留神摔倒在沙地上,却也不哭闹,拍拍屁股就站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咧嘴一笑,又加入到战斗当中。
    身为学校负责老师的孙义刚刚就在给孩子们当比赛裁判。
    不断挥舞著手、比划动作。
    看那笨拙的模样,明显也不懂球。
    更多心思都放在让孩子们小心別受伤上了。
    听到学校外面传来的吉普引擎声。
    转头看过来见到下了车的林然等人,才面露喜色快步迎了上来:
    “来了?”
    ……
    上次见面还是小半年前。
    和在灵泉山分別时相比,如今的孙义变化很大。
    黑了,瘦了,脸庞被西北的风沙吹得发红,皮肤都变得有些粗糲,踩著皮靴、身上穿著的本地藏袍袖口崩开了线绽出白色的棉絮,活脱脱一个本地藏区牧民的模样。
    只有那精神头依旧很好,那双眼睛里依旧明亮、带著书卷文雅的笑意。
    林然笑著迎上前,伸手:
    “哟,柯……”
    一句柯南差点儿说漏嘴。
    及时改口,笑著拍了拍对方肩膀:
    “好久不见。”
    其他小伙伴们也纷纷上前,开心笑著和孙义招呼问好,玩笑打趣对方如今这一副完全融入本地的藏民模样。
    閒聊交谈间。
    不知何时一群刚刚还在踢球的藏民孩子们已经从学校里钻了出来,就站在孙义身后不远处,睁著一双双乌溜溜的明亮眼睛,好奇而怯怯地打量著这群到访的陌生人们。
    见到眾人目光越过自己落在身后的孩子们身上。
    孙义笑著开口介绍:
    “都是本地附近的孩子。”
    “有镇子上的,还有附近几个村子乡里的。”
    说话间他转过头,用熟练的藏语对著孩子们说了几句。
    然后就见到孩子们整齐划一开口,用那带著童稚的声音喊:
    “扎西德勒!”
    这是藏语中的问候,意为吉祥与欢迎。
    声音响亮,震得人耳膜都嗡嗡作响,却能够感受到那份真挚的善意和热情。
    女生们眉开眼笑,迫不及待迎了上去,走进孩子们当中拉著手嘘寒问暖逗弄。
    藏区这边的教育按理说该是汉、藏双语同修。
    但本地的藏民孩子们一多半还不太会普通话,所以语言上有些不通,眾人更多只能靠著手脚比划和孩子们进行交流。
    这种时候就到了丁寒的主场。
    火影丁稳定发挥。
    对著一群藏民孩子们飞快比划手语嗖嗖如同结印,看得人都眼花繚乱。
    不管人家看没看明白。
    反正帅得一塌糊涂。
    一个个不一定看过火影漫画,却依旧对面前大哥哥的帅气结印操作看得眼睛发亮、肃然起敬,一片啪啪啪的热烈掌声当场送上。
    ——荣耀的火影再次降临他全新的土地!
    不远处的江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顺手拿起相机按动快门,咔嚓一声就將这一幕画面收入取景框里。
    其他眾人没有丁寒的这手本事。
    但依旧各显神通。
    沐糖转头朝著自家男友看去。
    李壮已经毫不含糊地从隨身书包里拿出了一大袋的枣糕小零食跟女友一块儿给孩子们分发过去。
    枣糕开道。
    依旧无往不利!
    安澜、袁婷婷都拿出了来之前特意在西寧城区书店里买的童话故事书,给孩子们分享,同样也被一群欢喜的孩子们嘰嘰喳喳围绕。
    还有些年纪大点儿的藏民孩子们对开来的几部吉普越野车感兴趣的,围著车子滴溜溜转,满脸艷羡惊嘆。
    柳箐箐豪气一挥手:
    “上去坐坐!”
    “姐姐带你们兜兜风!”
    遇到孩子们当乘客,柳大车神刚把车开动起来的时候还难得小心翼翼。
    结果孩子们反倒嚷嚷著似乎对慢悠悠的车速不满意了。
    最后柳大车神真就展现了一手帅气车技。
    换其他小伙伴早就被甩得七荤八素。
    偏偏这群藏民孩子们就吃这套,丝毫不觉害怕反而坐在后排兴奋得哇哇乱叫,下了车还一个劲儿热烈鼓掌。
    直接让柳大车神的虚荣心得到爆棚满足,当眾和小伙伴们宣布:
    “我靠我想留在这儿一辈子!!”
    ……
    一番见面过后。
    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孙义带著眾人到学校里做了一番参观。
    过去几个月,教学楼和宿舍都得到了一番基础的翻新,要感谢来自某人开心网的援助和支持。
    虽然还有些破旧没来得及整修,但后续的援建已经在路上,刚好赶上暑假,等到其他大多数孩子们回来上学,学校就能彻底焕然一新。
    简单参观过学校。
    眾人又跟著孙义和孩子们徒步去到了距离学校两公里外的一片地方,参观这几个月的防风治沙种树成果。
    下拉秀镇沿著214国道尽头这边就是一片沙丘。
    也是此地防风固沙治理的首要区域。
    根据孙义的介绍,在这里种树固沙,一方面是抵御风沙进入村镇,另一方面是防止流动沙丘掩埋了公路堵塞交通。
    而树苗的种植也有讲究。
    面对流动沙丘不能胡乱种下树种,得先铺设麦草方格沙障,然后在一个个方格內栽种树苗。
    以梭梭、沙拐枣为主灌,樟子松、青杨为辅乔,搭配草种快速固沙。
    “青海的5到9月是雨季。”
    “趁著这段时间利用种苗,利用降水就能促活。”
    “最近暑假,学校孩子们也天天跟著我一块儿来帮忙干活。”
    “进度成果还不错的。”
    孙义笑著跟身旁的林然介绍解释。
    语气中带著骄傲。
    其他小伙伴这会儿已经在藏民孩子们的热情带领下亲自上去参观了。
    林然站在孙义身旁,目光朝著不远处那片沙丘望去。
    一个个麦草方格如同阵列、將一片片的黄土沙丘牢牢束缚,已经可以看到逐渐浓密繁盛的梭梭树与樟子松在沙丘间树立成林,虽然少了些南方的绿意,显得灰濛濛的。
    却依旧能够真切感受到那份蓬勃的希望与生机。
    此前,只是从公司员工下属的报表里看到过相关的数据匯报。
    如今亲眼得见。
    却完全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和震撼。
    林然转头看向孙义:
    “辛苦。”
    孙义笑起来,拍了拍胸口:
    “总不能白拿你的工资。”
    林然翻了翻眼皮:
    “说得我跟个黑心资本家似的……”
    孙义不假思索:
    “多送两批物资过来,你再黑心我都亲自给你洗成白的!”
    林然立刻点头:
    “成交。”
    然后相互再对视一眼,默契而笑。
    从去年三月在灵泉山希望小学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两人相识的时间其实不久,见面次数更是不过三次。
    其实本算不上多么熟悉或者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志同道合,哪怕只是见过寥寥几面,便足够成为並肩作战的知己。
    ……
    这边林然和孙义两人閒聊的工夫。
    其他眾人在前面不远处在孩子们的带领介绍下、亲眼参观过了防风治沙的种树成果,现在也心满意足回来了。
    刚走回来见到孙义就忍不住一顿讚嘆感慨。
    能在这样的地方,短短几个月里做出这样的成果。
    的確值得讚嘆钦佩。
    孙义却摆手:
    “不够的。”
    “等到雨季过去,风沙就起来了。”
    “所以这个暑假还得抓紧再把麦草方格多铺一些出去。”
    暑假里学校一些支教老师都回老家了。
    本来还有两位年轻刚毕业的女老师刚刚入职,但最近几天去了西树市区採购还没回来。
    虽然有这些孩子们帮忙。
    但人手总是缺的。
    而听得孙义这番话语。
    一眾小伙伴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拍胸脯,豪迈放话:
    “没事儿!”
    “我们来帮忙!”
    ……
    来趟青海。
    原本是旅游观光。
    没想到居然变成了在这儿干活打工。
    对於乱杀小团体的眾人来说却也不在意,为公益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在祖国大西北的这片广袤土地上迎著风沙以人力对抗天地,也是生命中一份难得的体验和经歷。
    都是老熟人老朋友了。
    孙义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客气。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
    眾人就在孙义带领下,跟著学校的藏民孩子们一块儿,每天一早起来就带上树种树苗和工具。
    沿著214国道,在两侧的活动沙丘地带风风火火开工,铺设麦草方格,將一枚枚树种和一株株树苗小心种下。
    一开始干活时还有些生涩和不熟练。
    不留神的工夫就踩进沙坑弄得满鞋满脚都是沙子。
    还有倒霉点儿的直接一个跟头栽下沙丘摔得四仰八叉,引得其他人和孩子们一片哈哈大笑。
    当笑声迴荡在这片西北辽阔的土地上。
    却也平添了几分欢快乐趣。
    往后。
    眾人也逐渐熟悉適应了这份活计,干起来也愈发嫻熟。
    忙碌之余。
    偶尔閒暇时,眾人也会再次开上吉普越野,在孙义这半个导游的带领下在下拉秀镇附近游览观光。
    去过了勒巴沟。
    那是藏传佛教圣地。
    见到了岩壁上刻满的六字真言与佛像摩崖石刻,萨格尔王的诞生地,如同八百罗汉列阵的奇峰林立。
    领略了下拉秀草原的风采。
    整座青海最大的高山草甸,七月夏季水草丰美、牛羊如珍珠散落,远眺便是雪山,近处有著黑帐篷的牧民居所。
    穿过石林状的山崖时有溪流伴行,见到了岩羊的群落。
    到访了文成公主庙。
    高中读书时课本上文成公主和亲的故事在眼前的公主塑像与那经幡佛塔之间栩栩如生,印证真实。
    仿佛千年前的歷史古韵悄然扑面。
    还有214国道旁的龙喜寺。
    红白相间的寺院悬在山腰之上,阳光映照下的金顶璀璨得如同燃烧,经幡阵如搏击风沙的鹰群,猎猎作响。
    遇寺则入,见佛则拜。
    藏传佛教的寺庙同样供奉佛陀与菩萨塑像。
    一袭素衣的苏清顏身姿清冷素净,手执佛香静立於菩萨像前。
    轻轻仰头与菩萨对视。
    这一幕美得如同敦煌画卷。
    朱唇轻启间、犹豫著仿佛想要求问。
    却终究不知从何问起。
    佛龕之上,菩萨面色慈悲,拈花低眉。
    晦涩玄妙。
    仿佛一切终不可言。
    ……
    夜晚。
    当孩子们在校舍內的大通铺床上已经沉沉睡去。
    其他眾人来到校外不远的一片原野空地上,生起篝火,围坐饮酒閒谈。
    喝过酥油茶。
    品尝了本地特色的氂牛酸奶,就著带骨羊肉与当归、党参等十多种香料同煮而出的热腾腾开锅羊肉大快朵颐、吃得痛快酣畅。
    当夜色悄然静謐落下。
    孙义笑著举起酒瓶,对著坐在篝火前的眾人敬酒道谢。
    感谢眾人最近的帮助与辛苦。
    大傢伙儿也都举杯相碰。
    说笑交谈。
    当醉意悄然上头,篝火堆里的火苗依旧噼啪作响。
    孙义的酒量不好,火光中映照出那张脸庞此刻更加多了几分红意,举起酒杯,笑著感嘆:
    “人活一世,其实越简单越幸福。”
    “知道自己想要的,把握眼前拥有的。”
    “就这样过上这一辈子——”
    “就已经没有遗憾。”
    他的年纪长在场眾人一轮。
    一番话语是感嘆,也是如同兄长的过来人对弟弟妹妹们的人生经验分享。
    每个人都心有所感,有著触动与共鸣。
    仰头望去。
    夜穹上银河如瀑,浩荡垂悬。
    如同玉山山顶的星空,却更添几分浩瀚磅礴。
    天地入怀,心胸都在这一刻被西北的夜穹涤盪开阔,安寧而舒畅。
    什么是人生的幸福呢?
    答案。
    似乎不难。
    沐糖轻轻依偎在李壮的怀里,往对方嘴里塞了块奶酪。
    自己吃著枣糕小零食,甜得露出笑容。
    柳箐箐隨手將一株野草插到马晓帅的脑袋上,忍不住被自己逗乐。
    帅总刚刚喝酒上头这会儿晕乎乎纳闷转头看向女友,却把对方逗笑得更厉害。
    袁婷婷和赵柯小声说著话。
    大概是柯少又哪一句作死踩雷,换来前语文课代表女友大人恼怒揪住耳朵,一顿滋里哇啦乱叫。
    安澜与魏笑对视一眼。
    看到彼此眼中的暖意。
    在羊毛摊下、轻轻握住了彼此的手掌。
    苏清顏静静看向身旁的林然,篝火堆下那张清俊熟悉的脸庞,无论看多少次都绝不会厌倦,每一次都能给她以最大的踏实和温暖。
    看得竟有些痴了。
    若有所觉的林然转头回望过来,眼神中带著徵询。
    苏清顏微微笑起来,凑近上前,轻轻依偎到男友的怀里。
    阻隔了清冽的荒原晚风。
    感受著男友胸膛前踏实的心跳。
    微微仰头。
    星辰浩荡的夜空在这一刻静謐而壮美。
    远处隱隱传来古老悠长的藏族歌谣,在那不知疲倦仿佛永恆的风声里,將心头的烦恼褶皱悄然一层层熨平、涤盪乾净。
    辽阔西北高原上的清冽晚风。
    似乎终究吹散了心中的百转纠缠。
    ……
    这一夜。
    学校教职工宿舍的床铺上,小情侣两人相拥而眠。
    林然搂著怀中的女友,伸手替对方捋过额角髮丝,轻声询问:
    “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躺在男友胸前的苏清顏轻轻摇头:
    “没事了。”
    然后她微微仰头、近距离端详著男友的面庞,嫣然而笑:
    “有你在。”
    “一切就都很好。”
    月光如潮水悄然漫入窗欞。
    床铺上的男女身影渐渐依偎交融。
    窗外的经幡在风中摇动,仿佛化作微不可察的呢喃。
    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玄奥而难以触碰的心事。
    珍惜眼前。
    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
    隔天。
    下拉秀镇迎来又一个明媚的清晨。
    晴空万里,天气清朗得让人心情都变得开阔舒畅。
    这天上午休息没事儿,袁婷婷赵柯还有沐糖、李壮两对小情侣一早开著车去附近的景点继续打卡拍照了。
    顺道把摄影师江渔也给捎上。
    江渔又顺手提溜著丁寒一块儿出发。
    林然则是跟著孙义,两人开车准备去趟几十公里外的西树市区做点儿物资採买。
    苏清顏洗漱完毕从校舍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安澜和魏笑正商量著也准备和柳箐箐马晓帅一块儿去外头隨便逛逛散散步。
    看到自家嫂子出来。
    安澜立刻招手:
    “嫂子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
    苏清顏笑著摆手:
    “你们去吧。”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男朋友跟孙老师去了市区。
    今天她负责留守,好像有两个年轻女老师正要从市区里回来,到时候也不会无聊。
    旁边魏笑更是听得猛猛点头:
    “就是就是咱们去就行带她一个电灯泡干啥——”
    苏清顏瞅瞅自家发小:
    “等回东海了记得把你家族財產打包一下……”
    话音未落。
    魏笑已经拉上安澜的手撒腿就跑。
    看著两人离去背影。
    苏清顏忍不住笑起来。
    昨夜过后,被那原野上的晚风和浩瀚星空涤盪了心神,放下心结之后整个人都觉得舒畅通达。
    上午学校里没別人,苏清顏心情愉快地陪著一群藏民小朋友们玩游戏。
    相互间语言不通。
    但一边比划手势一边对著嘰里咕嚕,却也丝毫不妨碍交流。
    解开心结之后的苏清顏似乎整个人的气质都从里到外又发生了变化,脸上的笑容愈发轻鬆明艷,甚至让一群孩子们都看呆了。
    只觉得这个漂亮到如同壁画上仙女的姐姐,前几天似乎有著心事,现在却整个人都变得更加容易让人亲近起来。
    见到一群孩子们傻乎乎呆呆看著自己。
    苏清顏忍不住又笑。
    却也自然没有多做解释。
    在教室里给孩子们嘰里咕嚕地连说带比划讲完了一本童话书。
    苏清顏起身走出教室,整个人沐浴在青藏高原的温暖明媚阳光下。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深吸一口气。
    清冽怡人的空气带著芳草的清香沁入心脾。
    只觉得无比轻鬆舒坦。
    脸上露出真心释然的笑意。
    忽而手机铃声响起。
    ……
    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上,信號不好,能接到电话也是难得。
    苏清顏拿起手机看了眼,意外发现备註的是“郑薇薇”的名字。
    昔日林然在玉南的髮小。
    上次寒假回家时一块儿去过ktv唱歌,临別前加了的联繫方式。
    苏清顏微微好奇,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传来昔日玉南国营厂小公主的声音,原来是问起乱杀cp小情侣放暑假了什么时候回玉南,大傢伙儿有空再聚聚。
    苏清顏笑著解释最近在青海旅游,但保证回去了一定联繫。
    那头的郑薇薇恍然。
    然后大方笑著表示明白,又微微扭捏说起:
    “等你俩回来了——”
    “请你们喝喜酒~”
    苏清顏微怔。
    然后才从对方口中得知,就在这个夏天,郑薇薇和同样是玉南发小的孙奇终究走到了一块儿。
    其实寒假聚会时就能看出来,彼时的孙奇喝醉酒了还是郑薇薇帮忙照顾送回家,可见两人关係有著曖昧的不一般。
    恍然醒悟过后的苏清顏也由衷笑著为两人道贺:
    “恭喜啊。”
    “很般配呢。”
    郑薇薇也只是稍稍扭捏,很快也开心笑起来:
    “般配什么呀~那傢伙酒量跟我就不配。”
    “上回在钱柜ktv明明都喝醉成那样了,现在还嘴硬说没醉呢——”
    似乎男友就在旁边。
    听到郑薇薇这话,电话那头一旁就传来孙奇的抗议声:
    “那回我真没醉!”
    “我记得很清楚呢,当时我还给林然和清顏敬酒想找他俩说话来著!”
    “刚好!”
    “清顏你给我作证!”
    “去年四五月的时候,你和林然都来了西南对吧?”
    “我在机场真的都看到你俩了!”
    电话那头依旧传来新晋小情侣两人的闹腾声音。
    但电话这头——
    听到孙奇那番话语的一瞬间。
    苏清顏整个人倏然呆住!
    ***
    (太长了写不完!怕大家等太久,先发一段!今天还有!天塌了也得把掉马高潮写完!下午也请假不上班了!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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