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君盛而言几乎天崩般的噩耗。
    银行联合抽贷。
    政令冻结土地保证金。
    国土资源部出台的政令没有问题,偏偏出台的时机却几乎要命。
    现在君盛上下所有人算是醒悟过来了,之前多地环保、消防所展开的审查整改,原来等的就是这一手。
    君盛集团旗下那11处商业核心地块本来都即將完工招標开售。
    却因为环保、消防部门联合审查勒令整改,所导致的无限期停工,成为了这条政令的第一只出头鸟。
    更没想到。
    13家银行在此刻火上浇油、联合抽贷。
    几乎要成为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
    70亿的缺漏……
    这是把天给捅破了一个窟窿。
    ……
    林然从61层的开心网总部下楼回到57层君盛事业部的时候。
    穿过公共办公区,氛围几乎压抑到能拧出水来。
    工位上的君盛员工们脸色沉重肃然,再无半点平日里的轻鬆欢笑,几乎是强打精神在各自工位上埋头忙碌。
    来到事业三部的市场团队办公室。
    办公室內,苏清顏正给自家团队组员们语速飞快而简洁地布置任务——
    “一队人去核查確认11处问题商业地块的环保消防整改问题,给我一个明確的復工期限。”
    “再一队人,找集团財务部和外联部对接。”
    “给那13家银行挨个再打一次电话问问,抽贷截止期限能否延后。”
    “里面有两家在杭城、一家在金陵。”
    “这三家离得近,你们直接开车亲自去一趟,都是往日有交情的老朋友,君盛这次遇到麻烦,希望他们至少能別落井下石。”
    “晚迎负责留守。”
    “带两个组员把公司目前项目財报全部梳理一遍,明早之前我要看到集团现在的明確资產情况。”
    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
    仿佛丝毫不曾因眼下这天崩般的噩耗受到半分影响。
    而这样的淡然镇定气场。
    也感染到办公室內的团队所有组员,精神被重新鼓舞振奋,大声应诺。
    至於苏清顏自己。
    给属下员工们飞快做完了布置安排。
    便已经匆匆起身、踩著高跟鞋快步出门而去,她还要去趟君盛集团总部。
    而刚出门。
    迎面就撞上了正要进来的林然。
    这次是当真不留神,小情侣两人撞了个满怀。
    林然一伸手將女友稳稳扶住。
    而苏清顏抬头看到是自家男友,居然还有心情一笑:
    “哎呀——”
    “不小心又撞到了。”
    这次的林然没有以实习生林二锤的身份配合小苏总阁下进行角色扮演。
    只是看了看自家女友:
    “没事?”
    苏清顏被问得一顿,然后笑起来:
    “没事。”
    ……
    一语双关的询问。
    得到一语双关的回答。
    办公室门前的走廊过道上,小两口没有再作多聊。
    林然只是点了点头。
    苏清顏在男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从对方怀里出来,踩著高跟鞋快步匆匆离去。
    办公室內的团队其他组员们这会儿也正跟著出来,看到这一幕立马不高兴:
    “哎你怎么和小苏总说话呢?”
    “大胆!区区实习生——”
    还没来得及教训说完。
    被团队正副组长的苏清河跟慕晚迎直接全都一巴掌拍飞:
    “没你们的事儿!”
    “干活去!”
    苏清河从林然身旁匆匆经过,这会儿他要抓紧时间带著组员去做核查工作,要务在身,只是对著林然简单一点头,眼神中表明了决心。
    等到其他组员都匆匆离去各自忙碌。
    林然將自家师父喊住:
    “晚迎姐,现在情况怎么样?”
    慕晚迎满脸忧心忡忡:
    “麻烦大了——”
    “70亿的窟窿啊……这次是真的跟补天一样难。”
    说著她又看了看林然,嘆息一声:
    “算了这事儿和你说了也没用。”
    “你帮不上忙的。”
    只是话说出口,慕晚迎又觉得有些过了。
    於是她伸手安慰般拍拍自家徒弟肩膀:
    “没事儿,每个人有自己派上用场的地方。”
    “小苏总最近压力很大。”
    “工作上的事儿我们团队的人帮她分担。”
    “工作之外就得靠你这个男朋友了,你回家多照顾照顾她,给点儿安慰鼓励就行。”
    ……
    当晚。
    瑞虹二期小区,乱杀宿舍。
    苏清顏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小屋。
    当女主人推门进屋的时候,提前回到家里的男主人已经把饭菜热了三遍。
    见到回来的自家女友,林然笑著將重新热好的饭菜端上餐桌,隨口招呼:
    “没吃饭吧?”
    “把手洗洗,来吃点儿。”
    苏清顏一边换上居家拖鞋一边笑吟吟应声:
    “好~”
    温暖柔和的灯光下,小两口坐在餐桌前用著晚饭。
    餐桌上的小情侣依旧轻鬆有说有笑。
    没有聊工作。
    只是隨口閒聊著各种趣味琐事。
    仿佛外界那已然掀起惊涛骇浪的滔天风雨,被这温暖的小屋灯火阻隔在了窗外。
    饭后。
    小屋的男主人挥挥手不客气赶走女主人:
    “干嘛呢?”
    “你是一家之主我是一家之主?家务活也是你能染指的?”
    “女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起开!放著我来!”
    女主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道歉,然后握拳郑重表示绝无篡位之心从今往后坚决供奉林二锤同志是一家之主、一百年不动摇……
    当林然洗好碗筷从厨房里出来。
    苏清顏正一个人安静站在客厅外的阳台上望著远处夜景。
    林然走出客厅来到阳台。
    很自然地从身后將女友的纤细腰肢搂住。
    女子的身躯在男友怀中放鬆下来,渐渐柔软,轻轻依偎。
    夜晚有风。
    吹动起女子的髮丝,拂过身后男友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痒,又带著淡淡馨香。
    將女友搂在怀里,林然轻声开口:
    “无论什么时候。”
    “你都可以依靠我。”
    依偎在男友怀中的苏清顏同样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然后她微微仰头迎上身后男友的视线,忽而嫣然一笑:
    “放心,你女人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林然也笑起来:
    “你男人,也比你想的更厉害。”
    苏清顏挑眉:
    “是吗?”
    说话间。
    乱杀宿舍女主人在男友怀中驀然转身。
    相距咫尺,白皙柔嫩的双臂已经將男友的脖颈环绕搂住,一双眼睛里嫵媚流淌:
    “我不信。”
    “除非让我试试~”
    ……
    隔天,5月19。
    当清晨的明媚阳光洒入小屋臥室。
    洗漱完毕的苏清顏已经换好衣服,轻手轻脚来到床边。
    看著床上正沉沉睡著的自家男友,女子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弧度。
    然后她俯下身,在男友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乱杀cp守则。
    ——晨起早安吻一枚。
    再如何疲惫辛苦,再如何猛烈的风雨,在心爱之人这里总能够得到温暖和力量。
    【但有些风雨。】
    【还是要自己来扛。】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客厅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臥室房间的大床上,林然才睁开眼,摸了摸仿佛依旧繚绕柔软香气的嘴唇,笑了笑。
    然后他起身走出臥室。
    来到客厅时,看见餐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准备好的一碗清粥和两个荷包蛋。
    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条,以娟秀笔跡写著四个大字:
    【爱心早餐!】
    朝著餐桌上的白粥跟荷包蛋再看去一眼,林然又忍不住笑起来,眼中有著暖意。
    在这样山雨欲来的紧迫时刻。
    这样的一份大概是花费苏大厨浑身解数才亲手做出的绝活拿手爱心早餐,有著旁人无法理解的沉甸甸份量。
    在餐桌前坐下。
    林然一边开始享用早餐。
    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电话號码:
    “餵——”
    ……
    这一日。
    只有清晨时短暂的明媚阳光,很快便被厚重的云层所遮蔽掩盖。
    当东海上空乌云翻滚、沉鬱晦暗。
    事件风波进一步发酵。
    国內多家重量级媒体点名报导君盛集团违规违建、核心商业建筑的烂尾风险。
    来自13家银行对20亿贷款的偿还期限毫无动摇。
    而催逼愈急!
    下午三点。
    君盛集团总部大楼36层。
    苏清顏走入人头攒动、喧譁鼎沸的大会议室。
    同一刻。
    环球金融中心大厦61层。
    林然推门来到了开心网总部的会议长桌前。
    君盛集团新任掌舵者目光扫过会议室內的集团高层、董事、副总与各大部门部长。
    开心网现任联席总裁的视线落在长桌前分坐两侧的开心网与新浪集团与会高层们的脸上。
    女子面色清冷平静。
    男子神情从容淡然。
    “开始吧。”
    ……
    5月20日。
    风波愈演愈烈。
    针对君盛的重重手段仿佛暴雨狂风铺天盖地而来。
    “君盛资金链断裂”谣言盛行传播。
    建材商恐慌性集体催款。
    中断供货。
    君盛股价从开盘起急速下跌,遭遇大量拋售。
    而君盛集团同样在见招拆招沉著应对,官方发言人与集团副总亲自站台,麾下各部门部长副部长联袂出动亲自当面安抚平息合作商的恐慌心態。
    不舍成本紧急调动后备资金力保供应。
    同时將拋售股票硬扛吃下,竭尽所能稳住自家大盘。
    年轻的君盛新任掌舵者在集团內依旧指挥若定,当一道道命令发布落实,执掌下的君盛在这样的风雨中竟然依旧屹立不倒!
    但。
    来自各方的催逼压迫却仿佛毫无止境。
    终究……
    是要见个分晓。
    这天。
    东海落下这个初夏的第一场雨。
    绵密雨丝飘然笼罩整座城市,在浓厚乌云的映衬下显得阴柔而浩荡。
    如帘雨幕中。
    漆黑的迈巴赫行驶在公路上。
    车內驾驶座前的女助理陈思怡把控著方向盘,通过后视镜小心看向后排车座的集团新任掌舵者:
    “小苏总,现在去哪儿?”
    苏清顏望著窗外雨幕,淡淡开口:
    “回总部。”
    “我去见苏长彦。”
    ……
    绵密阴柔的雨幕中。
    今天的萌萌母婴连锁新店同样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没见到上次来送货的那位周大哥,让楚欣芸心中稍稍有些遗憾。
    但依旧温婉笑著將一杯泡好的热腾腾咖啡端到客人面前:
    “下雨天的,今天怎么来了?”
    捧起杯子小口品了品咖啡,林然抬起头看向面前相貌温婉、如今看来方觉眉眼和女友有些依稀相似的美丽少妇,笑起来:
    “和您请教点事儿。”
    “我记得……楚姐您说过,您是帝都人?”
    ……
    电梯直上君盛总部大楼37层。
    今日的董事长办公室內,在集团新任掌舵者之前,原来已经有人先一步造访。
    来的是帝都李家的人。
    不是李家那位倨傲囂张的长公主,却是代表李家的另外一位说客。
    来到办公室门前时,苏清顏正好听见了一场对话。
    “苏董,我佩服您白手起家打拼出这样一座商业帝国的本事。”
    “也尊敬您在南省商界的威名地位。”
    “但您也知道李家在帝都的能量。”
    “更何况如今有楚、魏两家的结盟助力。”
    “凭您一个苏家,势单力孤之下,哪怕苏董再有手段,在眼下这局面里也不好力挽狂澜。”
    “你我两家本来就没有旧怨,李大少对令千金也是早有倾慕。”
    “若是两家能够联手,该是一桩人捧人高、互利共贏的大喜事。”
    “但如果苏董不赏这个脸——”
    “李大少也托我传个话。”
    “这事儿……很难保证不会闹得很难看。”
    年约三十出头的李家说客態度仿佛客气恭敬,却自然带著一份来自帝都居高临下的傲慢。
    但鑑於眼下这场风波局势。
    对方確实有著这般傲慢的资格与底气。
    办公桌前的苏长彦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只是抬头看了眼李家说客。
    “那你也替我回去带个话。”
    “苏家女婿,有人选了。”
    “我苏长彦,也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配得上的。”
    当说客听得正面露怒色。
    还未来得及说话。
    却只见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已经按著桌案缓缓站了起来,这一刻的威严气势如同渊渟岳峙,雄浑如山而震人心魄:
    “告诉你家主子。”
    “有什么手段,放马过来。”
    “我苏某人在南省风雨二十年,一些土鸡瓦狗……还不放在眼里。”
    “现在。”
    “滚!”
    当心神受慑几乎胆寒的李家说客带著惊怒与仓皇、狼狈离去。
    苏清顏缓缓走入办公室。
    君盛苏家的现任家主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神色目光转为温暖柔和:
    “最近,你做得很好。”
    “但你是我苏长彦的女儿。”
    “接下来的事儿——”
    “爸爸来扛。”
    苏清顏静静看著苏长彦。
    看著这个前世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整整二十多年的时光里她始终有著芥蒂疏远的中年男人。
    重生一世。
    换了心境。
    那些芥蒂与疏远终究被父女的血缘亲情和面前男人那始终如一的温暖慈爱、悄然抹平。
    这是她的父亲。
    哪怕前世到今生,整整两辈子都心甘情愿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苏清顏。】
    【何其有幸。】
    她摇摇头,看著面前的父亲,微微笑起来:
    “我是你苏长彦的女儿。”
    “所以这点小事……”
    “用不著你出马。”
    “我自己来。”
    ……
    南国的浩荡风雨似乎终究吹不进四九京城。
    帝都。
    李家宅邸。
    典雅中透著豪奢的会客厅內,李家三代主事人李磐手里拿著一根高希霸雪茄,神色悠然而笑:
    “我低估了君盛。”
    “没想到骨头这么硬……”
    “不过,有楚家、魏家结盟作保。”
    “君盛再大,他苏长彦再如何於南省屹立不倒。”
    “这一次——”
    “都註定要连皮带骨、被我吃干抹净。”
    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却流露出残酷无情的寒意。
    李磐抽了一口雪茄,隨手將燃烧存留的半段菸灰在菸灰缸內稳稳摁断。
    仿佛碾动一只蚂蚁。
    坐在对面的李清湖却仿佛不在意自家兄长的话语,只听进去“魏家”这两个字,看著手臂上留下的那道细长伤痕,几乎咬牙挤出声音:
    “那个魏笑——”
    李磐朝著自己的妹妹看过来一眼。
    他也听说了对方在东海金茂君悦的那场酒局上所发生的故事。
    此刻却只是毫不在意一笑:
    “不碍事。”
    “那就是个没出息的。”
    “对家族权柄没有野心,那被轰下牌桌就怨不得人。”
    说话间。
    这位李家三代主事人隨意把玩著手中雪茄。
    看著那一缕香菸在眼前裊裊繚绕升腾,轻笑开口:
    “魏老太爷病重,魏家现在权力纷乱,他魏笑上不了位,有其他的魏家人和我李家结盟——”
    “足够了。”
    ……
    天色渐暗。
    整座东海依旧笼罩在绵密的雨幕之中。
    淅沥的雨丝不断打落在环球中心大厦65层的落地窗前,留下一道道水痕。
    仿佛模糊了远处的视线。
    却不妨碍一个平静的男子声音在雨滴声中清晰传来:
    “我的经歷和你其实很像。”
    “我父母的婚姻也是一团乱麻,只是为了利益才强行绑定在一起,貌合神离还偏偏要装作恩爱夫妻。”
    “对他们来说。”
    “我这个儿子也更多像他们爭权夺势、巩固利益的工具。”
    “四九城里,三代起算的大家族就是这样。”
    “没有亲情。”
    “只有最冰冷现实的利益和算计。”
    站在满袖公司的办公室落地窗前,魏笑隔著雨幕望著窗外景色。
    话语声显得平淡寻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只有我爷爷不一样。”
    “就像你的乾爸乾妈和哥嫂,在这个家族里是老爷子给了我唯一一份亲人的温暖。”
    “是他让我知道,我魏笑还是有人爱著的。”
    “无关利益。”
    “无关其他。”
    说到这里的魏家三代嫡长孙沉默了一下,看著窗外风景,低声开口:
    “可是老爷子身体要扛不住了。”
    “帝都那边医院刚刚传过来的消息,大概,就只剩最后一口气。”
    “老爷子走了。”
    “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就走了。”
    从始至终,安澜在旁边静静地听著。
    感受著身旁男子心中努力压制的难过与哀伤,伸出手,將对方的手握住,轻声开口:
    “你还有我。”
    魏笑转过头,迎上面前安澜那温柔的目光:
    “我们都是孤独的倒霉蛋。”
    “可是两个倒霉蛋凑在一起,也可以相拥取暖。”
    少女移步向前,將自己的柔软身躯轻轻投入对方怀中。
    伴隨淡淡幽香拂面。
    少女抬起头,对著面前男子微微一笑:
    “今天用的香水,是公司新出的金盏花香。”
    “金盏花的花语——”
    “是【终將而至的幸福】。”
    “魏笑。”
    “我的幸福,已经找到了。”
    伴隨话音,少女踮起脚尖,轻柔而坚定地吻上了男子的嘴唇:
    65层落地窗外的绵密雨丝都在这一刻仿佛放缓了步调。
    直至许久,唇分。
    魏笑低头看著怀中少女:
    “我要回趟帝都。”
    “见老爷子最后一面。”
    “老爷子一手打造的家业,不能毁在一帮只顾爭权夺势的废物手里。”
    安澜点头:
    “我等你。”
    魏笑也笑起来,再次搂住怀中女友的腰肢,低头用力吻了上去。
    唇分。
    当魏家三代嫡长孙再无犹豫转身大步离去,只有那清朗的笑声传来:
    “等著。”
    “我去去就回。”
    ……
    奔赴帝都之前先回了趟君盛事业部交代布置事务。
    绵延雨幕中。
    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大楼一层的旋转门前。
    君盛集团新任掌舵者与魏家三代嫡长孙不期而遇。
    目光交匯对视间。
    青梅竹马的髮小,有著足够的默契。
    彼此都知晓对方如今的境况。
    所以无需多言,只是最简洁的几句交流:
    “你那边?”
    “——不碍事,你呢?”
    “放心。”
    “——帝都?”
    “帝都。”
    “——有什么能帮你的?”
    当魏家三代嫡长孙这一句询问开口。
    青梅竹马的女子没有客气:
    “借我个人。”
    魏笑瞭然,然后转身回头,朝著那位陪伴跟隨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家族护卫陈叔看去一眼:
    “好。”
    当这位貌不起眼的昔日南部军区兵王缓缓来到女子身后。
    与这位君盛苏家的新任掌舵者隨行的辽北军区退伍兵王並肩站定。
    这一幕画面。
    便已然有种惊心动魄、又令人心潮起伏的震撼。
    那是坚如铁石、不动如山的磅礴凛然。
    苏清顏看向发小,微微点头:
    “谢谢。”
    魏笑哑然失笑,隨意摆摆手,而尚未来得及开口,却见面前青梅竹马的女子忽而挑眉:
    “对了。”
    “你身上有包子的味道。”
    魏家三代嫡长孙脸上的笑容僵住。
    然后就见到面前清冷绝艷的髮小露出那比魔鬼还要恐怖危险的清浅笑容:
    “所以。”
    “等你回来。”
    “咱们的赌约可以兑现一下了。”
    魏笑落荒而逃!
    ……
    漆黑的迈巴赫沉默穿行在雨幕中,朝著东海虹桥机场而去。
    车內后排座位上。
    苏清顏拿出手机,想了想,拨出一串电话。
    当电话接通,女子已然恢復寻常时的轻鬆语气:
    “工作没处理完。”
    “今晚大概回不去了,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
    听筒里传来男子同样轻鬆温和的一声回应:
    “好。”
    当电话掛断。
    女子收起手机,轻吸一口气,眼中眸光归於清冷坚定。
    ……
    同样將手机收起时。
    电梯抵达目的地所在楼层,於君盛总部大楼37层缓缓开启。
    穿过长廊。
    林然推门走入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桌前的君盛现任董事长依旧在埋首忙碌,女儿去了帝都,如今他坐镇东海,不论如何,依旧要竭尽所能做好一切准备。
    “叔。”
    听得唤声。
    苏长彦匆匆抬头才看见林然身影,微微皱眉:
    “你怎么来了?”
    眼下风波正盛,事务繁杂紧迫。
    没有心思和精力放到別处。
    林然笑笑:
    “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即便是在忙碌之中,苏长彦依旧听得忍不住哑然,嘆息著摇头:
    “帮忙?”
    “凭你开了个游戏公司,赚了的那几百上千万吗?”
    林然也摇头。
    从怀中取出一张最近两天才新做好的名片,向著自己的岳父递了过去,心平气和开口:
    “凭这个。”
    苏长彦有些不明就里地接过,皱眉朝著名片上隨意扫了一眼。
    只一眼。
    这位南省商界屹立整整二十载、经歷过无数风雨而岿然不动的君盛苏家家主的身躯竟猛地震动了一下!
    再猛然抬头看向面前这位气度清俊洒然、从容平静的男子。
    竟止不住地狠吸一口凉气。
    这一刻。
    捏著这张轻飘飘却又仿佛沉重如山的薄薄名片。
    平生头一回,苏长彦只觉得仿佛有一股电流自背脊直衝脑门。
    头皮发麻!
    却又心潮轰然激盪!
    ……
    从君盛总部大楼出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夜空中依旧有绵密雨丝浩荡落下。
    站在路边的林然招手准备拦车。
    做好了诸多布置安排,与老丈人也做过了交谈,接著依旧马不停蹄,便要奔赴机场。
    仰头望向夜空。
    浓云依旧密布不见消散。
    林然笑了笑。
    终究要见分晓。
    他林家的媳妇儿,还容不得其他人打了算盘。
    思绪收回时,突然想起这周末本来和师兄约了去家里匯报工作项目进度的事。
    如今要临时取消。
    林然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过去解释。
    却不料一通电话先一步地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当按下接通键。
    听筒那头传来那位东海市委一把手儒雅温和的声音:
    “今晚我要去帝都开会。”
    “顺道,送你一趟。”
    平心静气的话语。
    份量。
    却重若千山!
    ……
    这一晚。
    夜色深沉,山河肃穆。
    有別於南方绵密阴柔的雨丝。
    北国迎来一场暴雨。
    雨夜中。
    於帝都机场降落的航班尽皆因恶劣天气受阻延误。
    於是前后起飞时间原本相隔一两个小时的诸多班次,却最终相差不过十分钟左右,先后抵达。
    暴雨滂沱。
    一辆银白色的別克自帝都机场飞驰掠出,夜幕下驶向数十公里外的魏家宅邸。
    一辆载著君盛新任掌舵者的黑色林肯,直奔长安街而去。
    同时。
    一辆掛有ag6特殊牌照的奥迪a6l,已然缓缓驶入帝都东山別墅。
    东山別墅区居住的都是退休部委高干。
    每一位拿出来哪怕放到这座四九城內,都贵不可言的人物。
    別墅区门岗前有严密正规的安保布置。
    寻常人寻常车辆。
    轻易不得入內。
    然而。
    当两道纯白色的雾光灯柱破开厚重的层层雨幕、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带起飞溅水珠。
    那台混黑色有如钢琴烤漆般的奥迪a6l沉稳大气、自夜色中缓缓驶来。
    本要上前制止喝令的门岗护卫,在开口的前一刻骤然看清了那车前的ag6牌照前缀。
    隨即震动失声。
    因为哪怕是在高官显赫如云、国家政治中枢的四九京城。
    够资格在车前掛上这副牌照的,不超过三十之数。
    奥迪缓缓驶入大门。
    直至来到楚家別墅门前。
    闻讯而起的楚家轰然惊动。
    以楚家老太君为首与一眾二代子弟们满心惊愕困惑、却不敢有半点轻慢摆出最隆重的姿態亲自出迎。
    楚家大门前。
    无数震动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气场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自奥迪车后座下车,冒雨快速几步上前、亲切握住楚家老太君的手,含笑温言敘话。
    却並未多留。
    只是简单交谈几句,男人便在楚家诸多二代男女们惊喜而又满心遗憾的目光中,对著老太君笑著表示公务在身、还需儘早离开。
    而隨即在老太君肃然点头表明理解时,又话锋一转,微笑表示此来是送一位师弟、聊作引荐。
    然后。
    所有人便看到奥迪车后座另一面车门被推开。
    一位相貌清俊洒然的年轻男子下车,朝著以老太君为首的楚家眾人微笑迎上。
    楚家眾人惊疑不定间,不知为何隱约觉得男子面容有些眼熟。
    然后。
    便听得男子微微笑著的自我介绍。
    如同惊雷。
    轰然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初次见面。”
    “我叫林然。”
    “是老太君您外孙女的男朋友。”
    ……
    风雨如晦。
    夜色下的帝都沉浑矗立在滂沱雨幕中。
    东山別墅,楚家宅邸內的家族二代中年男女们於会客厅外苦等,坐立难安。
    却无人知晓进到书房內单独对话的老太君和那个年轻人究竟在过去的十分钟里做了怎样的敘话。
    当书房门重新被推开。
    年轻人单独自书房內走出。
    神色一如既往洒然从容。
    只是笑著对楚家二代的诸多长辈们客气点头。
    拱手离去。
    走出別墅大门时,屋外依旧暴雨瓢泼。
    书记师兄已经坐车离开,林然却意外见到师兄的专用司机被留了下来,正安静等候在房檐下。
    这是一位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相貌朴素而方正。
    气场温和,老实得仿佛毫无稜角,放在人群中也毫不起眼。
    见到林然。
    中年司机温和笑了笑:
    “书记让许秘书开车带他先走了。”
    “让我留下来,给小林兄弟你帮帮忙。”
    “没准,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林然微怔。
    然后像是想到什么,重新將面前这位貌不起眼的朴实司机看了看,忽而笑问:
    “师傅,能打架吗?”
    中年司机温和笑著:
    “很多年不跟人动手了。”
    “在部队的时候,也难得参加几次全军演武。”
    “但打个架,应该够用。”
    谦虚朴实的话语,却让林然听得眼皮微微一跳。
    当他客客气气向著面前司机师傅询问当年部队番號时,听得这位朴实无华的中年男人语气温和报出了一串四位数的编號数字——
    终於。
    让林然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
    然后看著面前这位出身自共和国最古老神秘警卫团的退伍男人,林然笑了起来:
    “好。”
    “那有劳您,陪我走一遭。”
    司机点点头:
    “上哪儿?”
    林然眼中眸光眯起,缓声开口:
    “长安街。”
    ……
    时值深夜。
    暴雨中的长安街依旧灯火通明。
    將夜幕下街道两旁的朱墙黄瓦、苍松翠柏映照得清晰可辨。
    长街之上两相对立共计94株、树龄超过30年的玉兰花树沿街树立、次第盛开,是为长安街十景之首的“玉兰盛景”。
    五月初夏这夜的晚风卷集滂沱大雨,狂乱吹打而过。
    玉兰花瓣如素雪纷飞。
    席捲於风雨中。
    飘扬浩荡。
    长安街上的长安俱乐部,是整座帝都最高档的私人会所。
    其中会员囊括各界豪门、政商显贵。
    今夜的长安俱乐部內比之往日更为喧闹繁盛。
    帝都李家三代主事人今晚在此举办宴席,仿佛是为了何事的提前盛大庆祝。
    受邀者包括四九城內的诸多豪门三代世家子。
    以楚、魏两家三代子弟为首,围绕在李家兄妹两人身侧,举杯畅饮,热闹欢腾。
    灯红酒绿。
    香檳美人。
    屋外风雨飘摇却吹不动豪奢宴会厅內的醉生梦死。
    此间百无禁忌。
    因为作为帝都四大顶尖俱乐部之首,长安俱乐部配备的安保足够震慑一切宵小。
    何况今夜李家大少用整整一队的家族护卫、强势不讲道理地替换掉了俱乐部的原有安保,亲自坐镇。
    每一名护卫都曾出身军伍的好手,拋开为虎作倀的行跡不谈,战力却足够以一当十。
    这便是豪门的底蕴。
    恣意狂傲的资本。
    直到那一辆漆黑的林肯在暴雨中带起飞溅雨珠、碾碎长安街上的满地玉兰花香,呼啸而至。
    车辆急剎甩尾在长安俱乐部的大门前稳稳停住。
    有女子一袭黑色长款风衣自后座而下。
    狂乱瓢泼的风雨吹起女子的一头长髮,髮丝飞扬间露出那姿容清冷绝艷到不可方物的面容。
    女子拾阶而上。
    李家护卫来不及上前厉声盘问。
    因为比那女子更先一步,两道气势巍峨如山的身影已经护在了她的面前。
    然后。
    便是女子一路平静向前。
    两位辽北与南部军区兵王如同摧枯拉朽般率先將一名名护卫轰然放翻。
    当俱乐部宴会厅的实木大门被轰然撞开。
    厅內满堂宾客震动。
    转头望去。
    一袭黑色风衣的君盛新任掌舵者步入厅內,抬头望向宴会厅中央那位李家三代主事人,忽而露出一个清浅微笑:
    “听说。”
    “你要娶我。”
    ……
    满堂轰然动容间。
    陆续不断有人认出这位清冷绝艷的女子身份。
    以楚家、魏家三代年轻子弟们为首,最先对著女子发出怒斥呵骂,让其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楚家扫地出门的不孝女,如今能高攀李家大少该是天大福分。
    其中又以李清湖为最甚。
    这位李家长公主神色倨傲走到苏清顏面前。
    狭长到近乎刻薄的丹凤眼审视货物般打量面前女子。
    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嫉妒。
    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极至恶毒:
    “就你这种拋头露面不乾不净的贱货、嫁入我李家那都是你的——”
    话未说完。
    却听得一声响彻全场的耳光。
    苏清顏一巴掌抽在李清湖的脸上,几乎將对方当场抽翻在地,疼得发出悽厉尖叫。
    而苏清顏收回手隨意甩了甩,俯视著这位所谓的李家长公主,笑笑:
    “来之前听说了件事儿。”
    “这一下。”
    “算的是我小姑子的帐。”
    满堂惊愕不解。
    隨即以楚、魏两家子弟和李家附庸们为首,爆发出更大的惊怒与呵斥,铺天盖地而来。
    所有人中。
    却只有今晚宴会的主角似乎不见动怒。
    看著站在大门前的“未来妻子”,李磐忽然笑起来。
    缓缓走来,直至来到苏清顏的面前。
    这位李家大少看著苏清顏,突然笑起来:
    “你错了。”
    “我不但要你。”
    “还要你的苏家,和整个君盛。”
    苏清顏迎上李磐的目光,心平气和:
    “你要不起。”
    李磐眼里透著玩味:
    “七十亿的窟窿。”
    “你拿什么补?”
    苏清顏依旧语气平静:
    “变卖资產,大不了再卖些股份。”
    “总能补回来。”
    “过了这一关,再从你李家身上找回来就好了。”
    语气寻常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满堂宾客骚动惊哗。
    李磐听得更是骤然大笑:
    “从李家找?”
    “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张嘴吗,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响彻宴会厅,引得全场也哄然大笑附和。
    苏清顏也笑起来。
    然后在满堂大笑声中。
    她对著李磐开口,平静地说了些什么。
    ……
    直至李家大少的笑声骤然而止。
    在面前女子心平气和不急不缓的讲述中。
    身为重生者所了解的前世帝都李家以权谋私、恶意买办的诸多隱蔽事跡,被清晰一一罗列。
    让李磐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直至失去全部血色。
    几乎以惊怒到匪夷所思的死死瞪著对方:
    “你……你怎么知道!?”
    然后他猛然惊觉回神,死死咬著牙对著苏清顏面露狰狞:
    “知道又如何?”
    “不过就是些小缺口……”
    “把君盛吃下来,我可以拿你苏家来补!”
    苏清顏摇头:
    “你吃不到。”
    “我说了,我可以卖。”
    “有很多资本,都对我君盛很有兴趣。”
    李磐眼中瞳孔骤缩,不敢置信:
    “你真敢把君盛卖了?”
    “那是你苏家的家族祖產!”
    苏清顏心平气和开口:
    “就算卖了,也总比便宜了野狗要强。”
    “何况,我说了,总是能从你李家身上找回来的。”
    这一刻的李磐脸色已经几乎扭曲,咬著牙一字一顿:
    “你君盛要跟我李家鱼死网破?”
    苏清顏迎上李磐的目光,这一刻她眼中眸光冷冽如同刀锋:
    “我敢。”
    “但你敢吗?”
    两人目光交匯间,几乎要迸溅出凌厉的火星。
    却又寸步不让。
    直至李磐像是想到什么,忽而又冷冷笑起来:
    “不。”
    “说到底,先垮的是你君盛。”
    “到时候你苏家失势一无所有。”
    “凭你区区一个破產了的苏家嫡女,但楚家、魏家都站在我李家的身后。”
    “只要我三家联手封堵造势,你拿著你那堆空口无凭的证据,照样求告无门——”
    语速越说越快,想通其中一切的李磐骤然觉得豁然开朗,再次放声大笑:
    “到头来……”
    “你苏清顏什么筹码都没有。”
    “拿什么跟我斗!?”
    大笑声肆无忌惮地再次响彻宴会厅。
    笑声中。
    宴会厅大门缓缓关闭。
    李家护卫们重新聚拢而至,甚至人数比先前还要再多出两倍。
    只有两位兵王神色沉静地稳稳站立在女子的身后。
    却在这一刻。
    將这清冷绝艷的女子身姿衬托得有些单薄。
    然而。
    同样也在这一刻。
    有些突兀地,有一个男子声音从刚刚关上的宴会厅实木大门外隱约传来。
    语气中好似带著讚嘆:
    “嚯。”
    “好大一扇门。”
    ……
    隔著厚厚的实木大门,那声音有些模糊,听不清真切。
    落在极少数人耳中,才隱约又觉得莫名熟悉。
    还没等眾人来得及分辨。
    大门外那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似乎是和其他人在客气商量:
    “师傅。”
    “开开?”
    声音隔著厚重实木大门,有些模糊,让人听不清真切。
    但距离大门最近的苏清顏却忽然愣住。
    猛然间她转头回望而去!
    同一刻。
    只听宴会厅大门外骤然传来一道悽惨的痛呼、伴隨破空呼啸。
    隨即是一声巨响!
    轰!!!——
    刚刚关上的厚重实木大门被再次轰然破开!
    一名高大魁梧的李家护卫身躯轰然间撞开木门、最后倒飞落下,重重砸在地面上,整个人几乎蜷缩弓成了虾米状,不住发出痛苦呻吟。
    满堂宾客悚然震动!
    然后。
    一位相貌清俊带著洒然从容气度的男子悠悠然走了进来。
    左右张望一下。
    看看宴会厅內景象。
    林然又是一声由衷感嘆:
    “好多人啊。”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
    甚至都不需要看那张脸,光是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便能够毫不费力地將其认出。
    这一刻的苏清顏愣愣看著出现在面前的男友。
    脑中有些嗡嗡空白。
    甚至恍惚失了神。
    她身后的周震和陈铁同样一眼认出来人。
    只是下一刻,两人的目光却骤然被某人身后慢慢跟上来的那道身影所吸引。
    那只是一位看上去普通寻常的中年男人。
    气场温和,朴素得仿佛毫不起眼。
    却偏偏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
    两位辽北、南方军区的退伍兵王,眼中瞳孔竟骤然狠狠缩小!
    今晚第一次,露出震动神色!
    ……
    李磐也变了脸色。
    今晚的长安俱乐部被他李家包场,负责安保的都是家族重金聘用从军伍里退役出来的顶尖好手。
    先前被这君盛苏家继承人带著两个护卫一路杀穿,已经骇人听闻。
    可刚刚外面的人手已经重新调派布满。
    面前这男子只带著一个人。
    却又这么轻描淡写地走了进来。
    而在这两人身后,实木大门外的红毯长廊上,却已经再次横七竖八躺倒一地。
    狼藉一片,触目惊心。
    与此刻云淡风轻的两道身影形成对比,画面透著一股极具视觉衝击力的震撼。
    宾客中的不少年轻人却没多想。
    以楚、魏两家的三代年轻子弟们为首,见到来人,已经直接开始呵斥怒骂,什么玩意儿也敢乱闯长安俱乐部,不知道这是李大少今晚摆宴的地方吗——
    林然没生气。
    只是朝著那群年轻世家子们看了看,笑笑:
    “你们差不多可以先回去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语。
    让楚、魏两家的三代子弟们听得一愣,然后险些就要哄堂大笑起来:
    “草,哥们儿你他吗谁啊——”
    “还让我们回去,也不撒泡尿先照照自己——”
    然而。
    笑声刚起。
    毫无徵兆地。
    却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
    然后是第二通,第三通……
    极短时间內,陆续一通通电话接连不断从两家子弟手机上传来,在整个宴会厅內此起彼伏、如同形成一曲交响乐。
    两家子弟们对视间茫然错愕,按下接通键,接起电话。
    当听筒那头传来语气急促而严厉到极点的喝令。
    让这些年轻的三代世家子们骤然脸色一变、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却来不及追问。
    便在听筒那头啪一声掛断电话后,收起手机,神色发紧地上前,对著李磐匆匆含糊说了两句,便火急火燎狼狈般地快步离去。
    ……
    宴会厅內宾客骤然少去三分之一。
    氛围突然冷清下来。
    冷清中,隱隱有种古怪难明的异样气息在缓缓瀰漫散开。
    剩余的宾客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楚、魏两家子弟匆忙甚至有些惊惶狼狈地离去背影中,依旧感受到了几分不对劲。
    李磐也感到了不对劲。
    看著面前这突兀出现的年轻男子,他的眼皮有些发跳,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是什么人?”
    林然伸手指指一旁的自家女友,语气轻鬆:
    “她男人。”
    宾客人群中再次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惊动。
    而有人突然带著惊怒脱口而出:
    “林然!”
    眾宾客转头望去,只见人群后面角落里奋力挤出来一个人。
    赫然是之前东海庆氏集团的掌舵人庆和。
    今晚长安俱乐部这场宴会,他的身份在宾客中最为低微,一直只能待在角落里,此刻见到进来的年轻男子,认出之后便再难抑制心头的激愤怨气。
    林然看向庆和,笑了:
    “这么巧。”
    “头还疼吗?”
    庆和目光阴毒看著林然,眼中的怒火几乎有如实质燃烧:
    “姓林的,这是帝都。”
    “李家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撒野!”
    而这时,李磐的目光转了过来。
    庆和快步上前,低声在李磐耳边说了些什么。
    李家大少露出醒悟神色,而后再看向林然时,笑起来:
    “认识个东海公安一把手……也算有点能耐。”
    “但就这点能耐,还没资格跟我李家叫板。”
    说话间,这位李家三代的主事人神色重新变得平静淡漠,语气也回归到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的女人我很喜欢,所以我要了。”
    “她的家业我也很喜欢,所以我会照单全收。”
    林然看著李磐,也笑,摇摇头:
    “你要不起。”
    “因为我不让。”
    仿佛听得天大笑话,李磐再一次放声狂笑:
    “你不让?”
    “你凭什么不让?”
    “凭你认识的东海公安一把手的人脉?”
    “他是能帮你把你女人公司的环保、消防审查给撤了。”
    “还是能帮你把帝都那二十多家官方媒体的新闻头条给全部拿下?”
    “又或者能有魏家的本事让十三家银行取消抽贷。”
    “还是有楚家的资源能让国土资源部把政令给收回来?”
    ……
    笑声恣意狂放。
    而下一刻李磐又笑声骤止,看向林然,眼中带著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嘲讽:
    “我告诉你,这里是帝都。”
    “东海的公安,手还伸不进这四九城。”
    “在这片地方——”
    “我说了算。”
    林然笑,还是摇头:
    “你说了不算。”
    这般姿態,落在任何人眼中,便都觉得是有些苍白和嘴硬了。
    连李磐都忍不住哑然失笑、觉得滑稽。
    而正当他要继续开口。
    却被一阵铃声打断。
    “叮铃铃——”
    標准的系统默认铃声,从李磐口袋的手机里传来。
    在偌大的宴会厅內迴荡响起,清晰而突兀。
    在场所有宾客下意识目光望向李磐。
    林然也看著李磐:
    “你最好接一下。”
    李磐从口袋中取出手机,看到来电备註时,一愣。
    然后迅速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当电话那头传来家族下属语气急促略带慌乱的匯报、说起国內七座城市的11处君盛商业地块审查被突然撤销,消防与环保部门调查组撤出君盛產业时——
    李磐的脸色突然变了。
    当电话掛断刚要放下手机,来不及稳定心神。
    “叮铃铃——”
    第二通电话铃声紧隨而至。
    林然依旧看著李磐,笑笑:
    “这个你最好也接一下。”
    这一次。
    听到的是帝都二十余家官媒撤下对君盛集团点名批判头条的消息。
    李磐握著手机的手忍不住一抖。
    然后是第三通。
    第四通。
    ……
    整个宴会厅內满堂宾客寂静无声。
    所有人愣愣看著一通接一通的电话不断打到李磐的手机上。
    看著这位李家三代的年轻主事人在一通通电话里脸色愈发苍白、身形渐渐变得摇摇欲坠。
    当十三家银行的抽贷被各家银行亲自火速取消撤回。
    当国土资源部在深夜临时发布文件通告、关於新颁布政令仍需討论研究而暂缓执行。
    一个个震人心魄的消息、就这样不给人半点反应时间地不断砸下。
    当隨后打到手机上的电话里逐渐传来愈发严肃郑重的辞令。
    甚至变得愈发严厉毫不留情的呵斥。
    乃至训斥!
    所有人眼睁睁看著李家三代主事者原本倨傲挺直的腰板愈发弯下、甚至变得艰难而佝僂。
    再转头看向站在李磐面前的那位清俊男子,眼中已经都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苏清顏同样愣愣看著林然。
    从刚刚某人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起。
    她就觉得脑子空白得仿佛不够用了。
    太多太多信息。
    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处开始理解和消化。
    当最后一通电话里传来某个威严冷冽的大人物声音、几乎以最严酷无情的姿態断然宣布了划清界限。
    这一刻。
    李磐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整个人的脊背都要彻底塌了下去。
    而驀然间,他又猛地抬起头来,通红著眼睛、满脸带著扭曲狰狞地看向林然:
    “那又如何!?”
    “就算现在全都撤回……君盛的名声也已经臭了!”
    “君盛股价暴跌、持有人拋售已经成了风潮,大势已去,谁都救不回来!”
    “就算用不著填那70亿的窟窿——”
    “就算君盛到不了我李家手里。”
    “你女人的家族祖產,辛苦二十年打拼的商业帝国,很快就会被別人趁虚而入,到时候……我李家活不下去,你女人的君盛,也別想活!哈哈哈哈——”
    笑声中带著阴毒与快意。
    林然没笑。
    只是看看面前这有点儿癲狂了的李家大少,好心劝一句:
    “我知道你很急。”
    “但你先別急。”
    笑声戛然而止。
    李磐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林然,脸上阴毒神色未去、却重新带上了几分惶惑与惊疑不定。
    然后。
    听得叮咚一声。
    这次不是李家大少的手机来电。
    而是不知谁的手机传来的消息推送提示。
    宾客间纷纷相互对视寻找,在还没来得及找到之前,紧跟著却又是第二声、第三声叮咚的系统提示音。
    短短十几秒內。
    几乎在场大半宾客的手机都此起彼伏响起了叮咚提示。
    仿佛又一出交响乐的奏鸣。
    那是只有重磅头条新闻才会收到的弹窗提醒。
    所有宾客满心困惑、急不可耐地点开推送头条。
    然后。
    便是一阵巨大的惊呼譁然炸锅般在宴会厅內掀起!
    刚刚被苏清顏一耳光抽翻在地的李清湖也收到了推送新闻,此刻看著手机的李家长公主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可能!?”
    李磐猛然转头看向妹妹,惊怒惶急:
    “怎么了!?”
    李清湖几乎踉蹌著爬起身衝到自己哥哥身边:
    “哥!你、你自己看!——”
    说话间她已经將手机屏幕递到了李磐面前。
    而李磐一把將手机狠狠抢过!
    死死瞪大眼睛朝著屏幕上的新闻看去。
    下一刻。
    便呆若木鸡。
    ……
    5月20日晚,11点59分。
    在今夜的最后时刻,凌晨到来之前,开心网、新浪集团与君盛集团发布联合通告。
    三家达成战略同盟关係。
    共同进军开闢线上电商领域。
    两大网际网路巨头公司以开心网为主导,以白衣骑士身份与君盛签订可转债协议,以暴跌前的原君盛股价为標准购入10%股份、向君盛集团正式注资50亿。
    通告最后,还有一句话——
    【与君携手,同担风雨。】
    通告发布的那一刻,网际网路震动!
    南省震动!
    商界震动!
    国內数百上千家新闻媒体第一时间疯狂转载!
    热度衝上国內网际网路头条!
    至此。
    摇摇欲坠的南省实业龙头被骤然注入新血,如同一针及时救命的强心剂。
    好似自生死悬崖的边缘被生生拉回。
    声势回返。
    挽得天倾!
    李磐手中的手机掉落在地。
    这位李家三代主事人震惊到呆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回过神时他身形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又艰难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那个清俊男子、发出几乎绝望的质问:
    “你到底是谁!?”
    林然只是笑笑,好心地帮忙指了指地上的手机:
    “你再往下看看?”
    当李磐胡乱拼命將地上的手机重新捡起。
    宴会厅內的满堂宾客也在急切慌乱地將那新闻通告的页面往下拉动。
    庆和最先將那新闻通告页面拉到了最下方。
    目光急切扫视而过。
    当一行字眼映入眼帘。
    这位东海庆氏集团的当家家主瞳孔骤然狠狠缩小。
    身形失去力气。
    扑通一声竟然瘫坐在地。
    苏清顏的手机同样也收到了那则新闻推送。
    此刻满心震动难名的她也几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將通告页面拉到了末尾。
    看到的。
    是三家联合通告最后的三方通告者署名。
    第一行。
    是【君盛集团董事长:苏长彦】。
    第二行。
    是【新浪集团董事长:曹国伟】,与【开心网总裁:程炳皓】並列。
    最后一行。
    是新浪集团常务董事、新浪微博cso兼coo、开心网联席总裁、开心网cso……
    一连串的头衔最后。
    是那在她生命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几乎亲密融於骨血般的名字——
    【林然】。
    ……
    宴会厅外,远远有钟声传来。
    那是长安街尽头的报时,杳杳长鸣。
    时间的指针在这一刻悄然迈过零点,来到5月21日的凌晨。
    忽而有风。
    自长安街上席捲雨幕而来。
    携裹玉兰花瓣纷飞如雪,穿过俱乐部的红毯长廊。
    自宴会厅敞开的实木大门外飘然而入。
    如同花雨漫天散落。
    漫天花雨间。
    女子的髮丝被凉风倏然吹散、飞舞而起。
    如同激盪难以抑制、震动不休的心潮!
    苏清顏猛然抬头。
    迎上的,是男友那一如既往、带著温和笑意的目光:
    “生日快乐。”
    ***
    (一万五!写吐血了要……今天休息,明天更新时间估计不会早!)
    (但理直气壮要个催更和礼物!)
    (还有,这个掉马结束了,收尾之后就是下一段的双重生掉马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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