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现在怎么办?”冯姐问。
    许文元耸耸肩,“等周院长和刘教授回来问问,我估计得我自己做了。”
    冯姐的口罩动了动,似乎在撇嘴。
    等了几十分钟,专家倒是来了,可第一时间就犯了病,直接挺了尸。
    一老爷们,还怕虫子。
    不如不等,这专家都不赶农村好老娘们。
    但这话不能说,冯姐百无聊赖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几分钟后,周院长扶著刘教授回来。
    “刘教授,您还行么?”
    “我……我……”
    “要不您在下面指导,我做?实在做不下来,您隨时刷手上来?”许文元建议道。
    刘教授想了想,点点头,“好,那辛苦你了。”
    许文元接过镜头,站到主刀位置。
    他没急著动手,先把镜头推进胆总管切口,重新看了一遍。
    屏幕上那团虫子还在动,密密麻麻,缠成一团。他盯著看了几秒,像是在心里过一遍步骤。
    “胆道镜。”许文元伸手。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许哥,咱们没有胆道镜。”
    艹!
    唉,这是1999年。
    虽然重生已经將近一周的时间,但许文元还是没完全接受这个年代的简陋。
    不过没有也无所吊谓。
    许文元没说话。他把镜头退出来,换了一把细长的分离钳。左手持镜,右手持钳,钳子从戳卡伸进去,进入胆总管。
    镜头推进,屏幕上,钳子尖出现在那团虫子旁边。
    许文元的动作很轻。他用钳子尖轻轻拨开缠在最外面的几只虫子,拨出一个缝隙。
    那些虫子被拨动的时候,身体扭了一下,缠得更紧了。他没停,继续往里探,一点一点拨开那些缠绕的虫体。
    “冲洗。”他说。
    水压不高,一点点的,团成一团的虫体有了改变。
    许文元的钳子忽然动了。
    刘教授看见屏幕上,一只虫子刚从胆总管壁上脱落,被盐水衝起来,在胆汁里漂。它漂得不快,但也不慢,隨著液体的流动晃晃悠悠,往屏幕边缘飘去。
    许文元的钳子尖出现在它前面。
    不是追,是等,等待的等,守株待兔的等。
    钳子尖提前到了它要漂过去的位置,张开,等著。虫子漂过来,刚好漂进那个张开的钳口里。
    一切都刚刚好,虫子过来,钳子夹住,然后轻轻往外一拽。
    那只虫子被拽出来,细细长长的,在盐水里扭动。他把虫子放进弯盘,钳子已经收回去了。
    刘教授看得目瞪口呆。
    这跟他想像中的手术过程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他的话……在刚刚呕吐的时候,刘教授心里有想手术。
    毕竟是专业的术者,他哪怕有密集恐惧症,还是克服心理障碍去琢磨手术怎么做。
    要是自己站在术者的位置,估计要腹腔镜转开刀,一点点用镊子把寄生虫夹出来,最后留个t型管引流。
    小手术变成了大手术,术后康復时间延长。
    可这也没办法,毕竟虫子是那么得多,用长钳子把虫子给夹出来?这事儿刘教授想都不敢想。
    但是他不敢想,许文元却直接做了出来。
    这操作看著顺理成章,理所应当,別人看不出来高低,但只有刘教授能看出许文元的水平之高令人髮指。
    不对,该不会是蒙的吧,刘教授稳了稳心神。
    只不过是个研究生而已,江北省技术水平最多算是全国中等,还要偏下一点,他们这最牛逼的外科医生都做不到这一点。
    再看看。
    下一只。
    这一只漂得更乱,寄生虫被盐水冲得翻了个身,头尾倒过来,往反方向漂。
    许文元的钳子尖没跟过去,而是停在原地,像是放弃了。
    刘教授心里嘆了口气,这反应可是够慢的,要是换自己的话……
    念头刚刚出现,刘教授就看见那只虫子撞在管壁上,弹了一下,改变方向,又往旁处漂。
    可是,钳子尖赫然又出现在它前面。
    等等。
    这特么是守株待兔么?刘教授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如果说上一次夹住寄生虫展现了术者的手术水平,那这一次呢?
    刘教授也看不懂。
    虫子漂进来,夹住,拽出来。
    李怀明目瞪口呆的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许文元不是在追虫子,是在堵虫子。
    他看的是虫子要往哪儿去,不是虫子现在在哪儿。那只钳子永远提前一步,堵在虫子要经过的路上。
    我艹,他是怎么知道虫子往这面漂的?
    李怀明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宕机了,把他的大脑烧穿都计算不了这么精细。
    即便是开大刀,术野足够,李怀明也做不到,就更別说是腹腔镜手术了。
    屏幕上的画面很稳定。
    镜头在许文元左手里,角度隨时在微调,让虫子始终在视野中央。右手里的钳子在外面动,左手在动,两只手各干各的,乾的还不是同一件事。
    刘教授心里深深的嘆了口气。
    他见过腹腔镜顶级术者的水平,但比较一下,好像和许文元的水平差了无数倍。
    是错觉么?
    能把钳子玩的这么牛逼……不应该啊。
    就像是有人弹钢琴,两只手弹不一样的谱子。
    但那是在琴键上,眼睛能看见手,手能摸著键。
    许文元这是——左手管眼睛看见什么,右手管手里要夹什么,中间隔著一层屏幕,隔著几十公分的距离,隔著那只长长的钳子。
    虽然只夹出来两只寄生虫,可台下的刘教授和李怀明都看傻了眼。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许文元的手术做的不快,但也绝对不慢,一板一眼,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每只虫子漂的路线都不一样,有的乱窜,有的慢悠悠,有的被冲得打转。
    许文元的钳子尖每次都比它们快一步,等著,夹住,拽出来。像提前看过剧本,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许医生,”刘教授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它往哪儿漂?”
    许文元没回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水流的方向是固定的。胆汁的密度,盐水的密度,衝进去的角度,都算好了。虫子再动,也得跟著水走。”
    他顿了顿,钳子又夹住一只。
    “又不要精確到微米,只要精確到毫米就可以,这没什么难度啊。”
    淦!
    没难度?
    一只,两只,三只~~~
    每拽出来一只,虫子都在扭,有的缠在钳子上,有的掉进弯盘里还在蠕动。
    弯盘底渐渐铺了一层淡红色的虫体,细细长长,堆在一起,还在轻轻动。
    许文元没停。
    他把钳子伸进去,夹住一团缠在一起的虫子,轻轻往外拖。
    那团虫子被拖出来的时候,还有几只缠在胆总管壁上,被扯断了,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液体。断掉的半截还在管壁上动,一拱一拱。
    “再冲。”
    冯姐又打进去一管温盐水。
    这回衝出来的东西更多了——断掉的虫体,虫卵混成的絮状物,黏稠的胆汁,全涌出来。
    吸引器伸进去,嗤嗤地吸乾净。
    许文元换了一把钳子,伸进左肝管。
    镜头跟著推进,屏幕上出现左肝管的开口。管壁上贴著几条虫子,扁扁的,半透明的身体下面能看见黏膜的顏色。
    他用钳子尖轻轻拨了一下,那几条虫子从壁上脱落,在胆汁里漂起来。他夹住,拽出来。
    右肝管也是同样的操作。贴著壁的,钻在里面的,缠在一起的,一只一只清出来。
    隨著虫子的减少,刘教授的密集恐惧症迅速好转。
    只是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屏幕,完全想不懂刚刚许文元说的那段话的意思。
    水流的方向是固定的,胆汁的密度,盐水的密度,衝进去的角度,都算好了。虫子再动,也得跟著水走。
    每一个字都懂,可合在一起,哪怕是顶技术者刘教授也有点懵。
    眼前这名小医生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就跟用算盘计算核爆一样么?那得多大的脑容量。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胆总管渐渐空了。
    管壁上还能看见虫子钻过的痕跡——一个个小黑洞,边缘红肿,有的还在往外渗液体。
    但虫子没了乾乾净净的。
    许文元把镜子伸进去,从肝总管到胆总管下端,慢慢走了一遍。
    屏幕上,管腔內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又走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5-0可吸收线。”他放下钳子,伸手。
    器械护士把针递过来。
    许文元左手持针持,右手用镊子夹住胆总管切口的边缘,开始缝合。
    针从切口一端进,穿过全层,从另一端出。一针,两针,三针——一共缝了三针,针距均匀,对合整齐。
    缝完,打结,剪线。
    他又用温盐水冲洗了一遍创面,看了看有没有渗血。
    没有渗血,术野乾净的一逼。
    “胆囊切了吧。”许文元说。
    没人说话,但许文元似乎也没在徵求谁的意见,只是通知了一声而已。
    他把胆囊从胆囊床上剥下来,电凝止血,装进標本袋里。胆囊壁厚得发白,里面全是泥沙样的东西和脓苔。
    然后他放了一只引流管,从右侧戳卡孔伸进去,放在肝下间隙。
    “关吧。”
    他退后一步,摘下带血的手套。
    “???”
    “???”
    无数的问號在手术室的所有人的脑袋顶上升起。
    许文元也愣了一下,訕笑。
    擦,忘了,自己才是那个要关腹的小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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