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澄被他问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殿下,你……你……”
    梁储紧紧盯著少年,没想到朱厚熜会问得这么直接。
    按照他和杨廷和的设想,嗣君年少,初入京师,面对满朝文武,必然心存忐忑。只要把仪注递上去,他稀里糊涂接了,进了东安门,入了文华殿,木已成舟,再说什么都晚了。
    到那时,他就是“以皇子身份入继大统”,顺理成章过继给孝宗,兴王便成了皇叔。
    温水煮青蛙,火候到了,青蛙自然就熟了。
    可问题是……这青蛙,怎么还没下锅就先跳出来了?!
    梁储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道:“殿下,这套仪注,確有可商榷之处。但殿下入京在即,仓促之间难以尽善。臣以为,先入城登基,日后再议不迟。”
    朱厚熜笑容很淡地看著他。
    可梁储却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下子。
    “梁阁老,孤进了东安门,就是『以皇子入继』;孤入了文华殿,就是『受太子劝进』。到那时,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你再和孤『日后再议』——议什么?议孤是怎么从皇帝变成太子的?”
    梁储虽然內心泛起一阵波澜,他依旧面色不变,沉声道:“殿下,臣等绝无此意。”
    “那孤请教大宗伯——遗詔上写的是什么?”朱厚熜突然点了礼部的名。
    毛澄闻言还没有反应过来。
    朱厚熜不等他回答,一字一句复述道:“朕皇考孝宗敬皇帝亲弟兴献王长子厚熜,聪颖仁孝,伦序当立。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於宗庙,请於慈寿皇太后,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
    他念完,盯著毛澄,目光清亮得刺人,“大宗伯,遗詔里可有『嗣皇子位』四个字?可有『入继孝宗之后』六个字?”
    毛澄张了张嘴,没有答话。
    朱厚熜继续道:“遗詔说『嗣皇帝位』,就是让孤来当皇帝的。可大宗伯这仪注,让孤走东安门、入文华殿、受太子劝进——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让天下人以为,孤是来给孝宗当儿子的?是要让孤背著『忘本弃亲』的名声,坐那把龙椅?”
    毛澄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看了一眼崔元和定国公,只见这两人垂著眼,没有接他的目光。
    毛澄又看向谷大用。
    奈何,谷大用低著头,装没看见。
    他只能自己顶上。
    “方才那些话,孤说完了。但孤还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
    毛澄还在想著怎么安抚朱厚熜,只见少年一口气问得他暂时脑子断路。如果这样也就罢了,可朱厚熜后面的话令得毛澄不得不面临进退维谷的选择!
    “孤奉遗詔入京,是来当皇帝的。可如果这皇帝的位子,是以『认別人做父』换来的——那这皇帝,孤不干了。”
    话音落下,满堂一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他是认真的吗?!
    徐光祚张大了嘴,一旁,谷大用眼皮狂跳,下意识去看梁储的脸色。
    崔元猛地抬起头,目光里满是震惊。
    解昌杰浑身微微一抖。
    殿下不干了?!
    这是什么话……
    这是一个嗣君应该说的话吗?!
    你哪怕表面先妥协一下,再来一个臥薪尝胆也好啊。
    解昌杰不理解朱厚熜到底是怎么想的……想不通的他只好暗自瞅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梁大学士。
    梁储面色不变,可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朱厚熜似乎没看见眾人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诸位一路辛苦,把孤从安陆送到这里。两千多里,將近二十多天,不容易……孤心里都记著。”
    毛澄看了一眼少年:你要是记著大家的好,就应该乖乖的听话,该进宫的时候就进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弄得双方下不来台。
    “有些事,比辛苦更重要。有些规矩,比人情更大。”
    “遗詔上写的是什么,诸位心里清楚。孤心里也清楚。如果诸位觉得,让孤认別人做父,才能坐那把椅子——那孤现在就回安陆。诸位另请高明。”
    说完,朱厚熜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礼,转身就往驛馆外面走去。
    象輅停在门口,他没看一眼。
    陆松愣在车辕上,不知该不该动……
    一向兴奋不已的陆炳看看父亲,又看向朱厚熜的背影,小脸上满是茫然。
    使团眾人站在原地,像一尊尊泥塑。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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