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是下午四点。
    林深和苏晚晴直奔罪案局,把孙志强的铁盒摆在沈默桌上。钥匙。那张纸。“七月十五。三车间东侧。我看见了。別信陆。”沈默看了很久,没说话。阿杰接过钥匙,对著光端详。“老式的。像储物柜的。八十年代火车站、厂区常用这种。”
    “能查到是哪儿吗?”林深问。
    “试试。”阿杰说,“这种钥匙有编號,但三十八年了,对应的柜子可能早就拆了。东风厂原址建了商场,地下的储物区改造过。我查查档案。”
    沈默把纸放下。“孙志芳的话,你们怎么看?”
    “部分可信。”苏晚晴说,“孙志强帮陆启年搬箱子,和出入库登记对上了。七月十號,陆启年进附属楼搬箱子,孙志强在值夜,他至少『在场』。他是主动参与,还是被逼著干,很难说。但那张写著『別信陆』的纸,说明他知道陆启年有问题。”
    她顿了顿:“这和你父亲说的『別信第四个人』並不衝突。父亲可能是在提醒你,孙志强被陆启年利用,他的话不能全信;而孙志强自己,也在用另一种方式警告后人,別信陆启年。”
    林深点头。“钥匙呢?孙志强出狱时留下的。他说和1987年有关。可能能打开某个地方,藏著什么东西。”
    “先查钥匙。”沈默说,“再查1987年的目击者。周德明、赵德海、钟启明都死了。还有谁?”
    苏晚晴翻开档案:“证人名单,周德明、赵德海、李卫东。三个目击者,当时都在隔壁车间,听见爆炸跑过去的。”
    “李卫东。”林深目光顿住,“他呢?”
    阿杰敲了几下键盘。屏幕跳动著,户籍信息、迁移记录、死亡登记。过了几分钟,他抬头。“李卫东。还活著。”
    林深猛地站起来。“在哪儿?”
    “江城北郊。”阿杰说,“一个养老院。七十三岁。1987年事故后调离东风厂,去了別的单位,退休后住养老院。子女在外地,他一个人。”
    沈默点头:“去,今天就去。周德明、赵德海、钟启明都被清理了,李卫东还能活到现在,要么归零没注意到他,要么他手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不管怎样,我们得在他出事之前,把话问清楚。”
    林深和苏晚晴出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北郊的养老院在城乡结合部,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路灯渐渐稀疏,两旁是农田和零散的厂房。养老院的牌子在门口亮著,白底蓝字,透著冷清。
    前台的值班员查了登记,带他们去三楼的房间。“李老爷子身体还行,就是记性不太好了。你们別问太久。”
    李卫东住在走廊尽头。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林深敲门,一个老人应声开门,瘦,背微驼,头髮全白了,戴著一副老花镜。他的眼睛在林深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苏晚晴身上,又移开。“你们是……”
    “李卫东先生吗?”苏晚晴开口,“我们是江城来的。想跟您了解一下1987年东风厂事故的事。”
    李卫东的脸色变了。他盯著他们,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过了很久,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电视。墙上掛著几张旧照片,已经发黄。李卫东让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床沿,手攥著衣角。“三十八年了。”他喉结动了动,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没人来问过。周德明……赵德海……他们还好吗?”
    林深和苏晚晴对视一眼。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周德明和赵德海已经死了。“他们……”林深顿了顿,“他们去世了。”
    李卫东愣住了。他低头,沉默了很久。“怎么死的?”
    “煤气中毒。”林深说,“有人说是意外。我们怀疑……和1987年有关。”
    李卫东的手抖了一下。他抬头,眼神里有某种林深读不懂的东西,恐惧?愧疚?“他们……他们还是动手了。”
    “您知道什么?”苏晚晴问,“1987年7月15日,三车间爆炸。您当时在隔壁车间,听见爆炸跑过去。您看见了什么?”
    李卫东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旧信封。信封已经发黄,边角磨损。他递给林深。“我留著。三十八年了。没人来问,我就没说。可周德明和赵德海……他们死了。下一个可能是我。你们来了,我就交给你们。”
    林深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纸,手写的,字跡已经褪色。还有一张照片,黑白照,三个人站在厂门口,背后是东风厂的牌子。林深认出了苏文渊。另外两个,一个年轻,穿白大褂,是父亲林远。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是陆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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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
    “事故前一个月拍的。”李卫东说,“厂里搞活动,我们车间也去了。我偷偷拍的。因为……”他顿了顿,“因为那天我听见陆启年和另一个人说话。在厕所。他们说七月十五动手。说苏教授不配合,就製造事故。说林远要带走,活的。”
    林深手指攥紧纸页。七月十五动手。陆启年。另一个人。谁?
    “另一个人是谁?”苏晚晴问。
    “没看见脸。”李卫东说,“只听见声音。男的。声音很低,像刻意压著。他说……”他努力回忆,“他说『第四个人会处理东侧』。东侧。三车间东侧。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后来爆炸了,我跑过去,看见……”他顿了顿,语调压低,“看见有人从东侧爬出来。穿工装。不是林远,林远穿白大褂。不是苏教授,苏教授已经……那个人捂著胳膊,往后门跑。我追了两步,被烟呛得退回来。后来名单上说孙志强七月十四號失踪。可那天……那天从东侧爬出来的,我看见了。像孙志强。”
    林深视线钉在照片上。李卫东看见了。他看见了孙志强从东侧爬出来。目击者。他还活著。
    “第四个人会处理东侧。”林深重复,“第四个人,是孙志强?陆启年安排他在东侧?”
    “不知道。”李卫东摇头,“我只听见这一句。第四个人。东侧。后来孙志强失踪,林远失踪,陆启年也失踪。我嚇坏了。我什么都没说。调查组来问,我说听见爆炸跑过去,看见一片废墟。別的……我一个字没提。”他盯著林深,“我怕。周德明和赵德海说了什么,他们死了。我不敢说。三十八年了。我躲在这儿,以为没人记得。可你们来了……”他声音发颤,“他们会不会……会不会也来找我?”
    林深攥紧手里的纸。李卫东,这个三十八年前的目击者,还活著。他听见了“第四个人会处理东侧”,也看见了孙志强从东侧爬出来。这么多年,他把这些话死死压在心里。周德明和赵德海开口,他们死了。李卫东躲过,是因为沉默,还是因为归零压根不知道他听见了什么?
    “我们会保护您。”苏晚晴说,“您提供的信息很重要。第四个人。东侧。陆启年安排的。孙志强,他可能是陆启年的人。在东侧执行什么任务。”
    林深盯著照片。父亲。苏教授。陆启年。事故前一个月。陆启年已经在策划了。第四个人会处理东侧。孙志强在东侧。孙志强是第四个人,是陆启年安排的。可孙志强留下的纸条说“別信陆”。孙志强是被迫的?他帮了陆启年,后来后悔了?还是他发现了什么,想揭发陆启年,所以被归零带走了?
    “钥匙。”林深忽然开口,“孙志强留下一把钥匙。您知道是开什么的吗?”
    李卫东摇头。“不知道。孙志强……我和他不熟。他在附属楼,我在三车间。就见过几面。”
    林深点头。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李卫东能记起的有限。三十八年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可“第四个人会处理东侧”,这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离开养老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车往城里开,林深盯著窗外,脑子里反覆过李卫东的话。第四个人。东侧。陆启年安排的。孙志强。父亲说別信第四个人。孙志强说別信陆。两个人都在警告。可孙志强是陆启年的人?还是被迫的?钥匙是开什么的?
    “目击者还活著。”苏晚晴说,“李卫东。三十八年,他躲过了。可他知道的,第四个人会处理东侧。孙志强是陆启年安排的,在东侧执行任务,接线也好,引爆也好,他站在那一侧,而不是和你父亲站在一起。”
    林深没说话。孙志强,第四个人,从废墟东侧爬出来,捂著胳膊往后门跑,那一刻,他到底是陆启年安排在东侧接应、製造爆炸的“自己人”,还是已经开始后悔、想要逃离的人?
    他留下的纸条写著“別信陆”,像是晚到了很多年的懺悔。
    真相还在迷雾里,却又被他们拨开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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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下一章:老陈的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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