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我没地方去了。”
    咪姐的鼻音更重了,带著一股湿漉漉的黏糊劲。
    “我现在住在朋友家里,睡客厅沙发。
    之前租的那个公寓退了,押金也没拿回来。
    你知道吗,我以前月收入最高的时候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啊,陈律师。”
    陈夜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拉过被子盖在腿上。
    这女人十一点半了在电话里报帐。
    “现在呢?现在我连送外卖的骑手都不如。
    我投了三个品牌的商务合作,人家一查我名字。
    搜出来的全是网红跳楼碰瓷律师。你说我上哪讲理去?”
    陈夜没插嘴,这种人你越搭腔她越来劲。
    果然,停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咪姐的嗓门又拔上去了。
    “你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陈夜你捫心自问。
    我在天台上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派人把我架下来的!
    你知不知道那个视频被人剪了多少版本?
    每一个版本里我都是小丑!”
    陈夜这回开口了。
    “第一,天台上把你架下来的是消防队员,不是我派的。
    第二,你自己架三脚架开直播,镜头对著自己往栏杆外面探身子。
    第三,你现在所有的困境。
    根源是你自己选择了用跳楼来炒流量的,结果赌输了。”
    “你——”
    “第四。”
    陈夜打断她。
    “你告我,隨时可以新城法院、外地法院都行。
    但你半夜打电话哭诉,不是法律行为是情绪勒索。我不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
    然后是摔东西的声响,叮噹一声。
    可能是塑料杯子砸在墙上。
    “陈夜你没有心!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
    “你没有死,你连栏杆都没翻过去。
    脚一直踩在天台地面上。
    消防队的出警记录写得清清楚楚。”
    咪姐哽住了。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陈夜能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喘气。
    断断续续的,中间夹著一两声抽噎。
    然后她换了个腔调,柔下来了,带著央求的味道。
    “陈律师,我不告你了。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帮我发个声明?
    就说当时是误会,我不是碰瓷,是真的情绪崩溃。
    你是律师,你帮我说一句话,比我自己说一万句都管用。”
    陈夜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时长。
    这女人从“告你”到“求你”,用了不到八分钟。
    前面的哭诉、威胁、歇斯底里。
    全是铺垫,真正的目的在这。
    她不是来要钱的,是来借他的嘴替自己洗白。
    这条路陈夜不可能帮她走,他替咪姐发声明。
    等於承认自己在那件事里有责任。
    更何况,事实就是事实。
    她在天台上的每一秒都有监控和直播录像佐证。
    没有任何“误会”的空间。
    “咪姐,你听好我不会帮你发任何声明,因为没有误会。
    你的行为构成扰乱公共秩序,行政处罚决定书具有法律效力。
    你的帐號被封是平台依据用户协议做出的独立判断。
    这两件事里没有我的事吧。”
    “你——”
    “你要告我,走程序。你要哭,找朋友。
    你半夜给我打电话,到此为止。
    下次再打,我直接拉黑。”
    陈夜按了掛断。
    屏幕暗下去。
    这女人的思维迴路跟安然完全是两个物种。
    安然那丫头再怎么倔,脑子里的逻辑是通的。
    咪姐这种人,所有的情绪都是工具。
    哭是工具,闹是工具,连“差点跳楼”都是工具。
    但她確实过得惨了。
    一百二十万粉丝到睡朋友家客厅沙发。
    这个落差足够把一个正常人逼出心理问题。
    可这跟陈夜有什么关係?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闹钟定了六点半,明天秦可馨要交恆通达的招投標公告列印件。
    下午还有个案子的证据交换。
    养老院的事排著队往前推。
    没空给一个过气网红当情绪垃圾桶。
    睡了。
    第二天一整天,那个號码没再打来。
    第三天也没有。
    陈夜原本还留了个心眼,怕这女人在网上搞事情。
    让秦可馨抽空刷了一遍咪姐的小號和各平台动態。
    什么都没有,最近一条更新停在半个月前。
    內容是一张外卖订单截图,配文“今天也是省钱的一天”。
    三万播放量的號,评论区只有十几条,一半是骂她的。
    秦可馨匯报完,补了一句:“这人现在连水花都掀不起来了,不用管。”
    陈夜点了下头。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公益部进入了战时状態。
    安然和温怡在资料室里磨了三天。
    把鑫源建材和恆通达的资金炼整理成了一份二十一页的证据清单。
    温怡的法学功底確实扎实,引用的司法解释条目比安然还全。
    校对出了四处时间线矛盾。
    安然改得脸都绿了,但改完之后材料比原来严密了一个档次。
    李哲跑了两趟工商局,调出恆通达的原始註册档案。
    档案里的签字笔跡和身份证复印件全部拍照存档。
    王浩那边盯著四个家属。
    果然,立案后第五天,601室那个女人打来电话。
    说有个自称养老院副院长的人上门了。
    拎著两箱牛奶和一个信封,劝她撤诉。
    “你收了没有?”王浩在电话里问。
    “没收,我把门关了但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才走。”
    王浩按照陈夜的预案安抚了她。
    让她把上门时间、对方特徵记下来。
    如果再来,直接报警。
    陈夜看了王浩的匯报记录。
    五天跟他预判的“七天內逐一找家属劝撤诉”几乎完全吻合。
    只是比预计的还早了两天。
    这帮人急了。
    民事线在前面吸引火力。
    刑事线的材料包已经进入最后的润色阶段。
    安然把检察院线索移送的流程和材料清单列印了两份。
    一份给陈夜,一份自己留底。
    日子一天天逼近开庭。
    秦可馨查到的周明远与退休副县长的合影。
    被陈夜单独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这张牌还不到出的时候。
    开庭前两天,陈夜把所有人叫到二號会议室做最后一轮庭审模擬。
    王浩扮被告代理律师,提管辖权异议。
    安然扮审判长,李哲扮书记员。
    温怡坐在旁边计时记录。
    王浩的管辖权异议被陈夜用三条判例堵了回去。
    安然追问证据质证环节的顺序,陈夜纠了两处瑕疵。
    模擬打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的时候王浩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夜哥,你当对方律师比真的还难缠。”
    “对方律师如果比我好缠,这官司就不用打了。”
    安然把模擬记录整理成清单,当晚发到工作群里。
    每一条后面標註了风险等级和应对预案。
    李哲看完发了句:“安然这份清单比我导师的论文答辩提纲还细。”
    安然回了个“过奖”的表情包。
    陈夜看著群消息,没回復。
    他翻到手机相册里那张麵包车別车的截图。
    放大,副驾驶窗口边缘露出来的方脸男人。
    金炼子在阳光下反著光。
    这个人不是王德彪。
    秦可馨至今没查出这人是谁。
    开庭前一晚,陈夜在公寓里把庭审提纲从头到尾过了最后一遍。
    每一页证据的编號,每一个时间节点的先后顺序。
    全部在脑子里跑了一轮。
    安然发来一条消息:“老师,明天几点到?”
    “八点半,法院门口集合。”
    “好。”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老师,我有点紧张。”
    陈夜打了两个字:“正常。”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紧张说明你在乎,在乎就不会出错。”
    安然没再回消息。
    第二天早上八点。
    陈夜的车停进了新城中院对面的停车场。
    拔了钥匙下车,整了整西装前襟。
    法院台阶下面,王浩、安然、李哲已经站在那了。
    安然穿了一套藏青色的正装。
    头髮扎得利落,文件袋抱在胸前。
    温怡站在安然旁边,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
    几个人看见陈夜走过来。
    安然的嘴唇动了一下,叫了声老师。
    陈夜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胸前抱著的文件袋拿过来翻了一下。
    页码顺序没错。
    “走吧。”
    他转身上了台阶,推开法院的大门。
    身后四个人跟上来,脚步声沿著石阶往上,一步比一步实。
    大厅里,法警站在安检口,金属探测门的指示灯闪著绿光。
    陈夜把手机和钥匙放进托盘,走过安检门。
    安检门没响。
    他站在门的另一侧,等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过来。
    走廊尽头,第三法庭的门牌掛在墙上,门还关著。
    门外的长椅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来律所谈和解的那个灰西装孙律师。
    他翘著腿在看手机,皮鞋尖翘得老高。
    另一个人陈夜没见过。
    五十出头,深蓝色西装。
    左手腕上戴著一块表。
    陈夜扫了一眼自己那块百达翡丽鸚鵡螺。
    这块表的零售价,够买两套清水镇的房子。
    那个人抬起头,看向陈夜。
    两个人的视线在走廊里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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