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武魂城。
    今夜,恰逢一轮皎洁的满月,清冷的银辉如同流水般倾泻在教皇殿连绵的琉璃瓦上。
    当比比东终於结束了一整天令人作呕却又必须应付的各方权贵谈话,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偏殿时,却发现凌枢今天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点起烛台看书。
    而是独自坐在空旷的院子里,沐浴著月光,手里正拿著他的武魂,仔细地端详著。
    那把线条冷硬、充满暴力美感的爆弹枪表面,正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
    枪身侧面,隱约刻著一串极不显眼的“i.a”暗纹。
    凌枢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道暗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深沉的追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比比东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看著沐浴在月色下的男孩,微微一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隨之放鬆下来:
    “你似乎很喜欢月亮。”
    凌枢头也不回,视线依旧落在那把枪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喜欢和习惯,兼而有之吧。”
    察觉到比比东走近,凌枢心念一动,隨手解除了武魂状態。
    那把沉重的爆弹枪化作片片乌光,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他转过头:“独孤博的事,谈好了?”
    比比东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鬆与感慨:
    “冰火两仪眼,以及独孤博本人,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一切都如凌枢昨晚所预料的那样。
    在经歷了一整场会议的心理折磨和散会后的刻意晾晒后,独孤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当比比东以一种高高在上却又施捨般的姿態,將那管掺了凌枢血液的“抗体”交给他时,那来自高维科技世界的降维打击,在斗罗大陆大放异彩。
    仅仅一滴,独孤鑫体內那被视为绝症的神经毒素便被迅速中和。
    独孤博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对著比比东宣誓效忠。
    而这位毒斗罗的臣服,更进一步、毫无悬念地坐实了比比东“医学先驱”的神级传闻。
    然而,此刻的这位武魂殿新晋副教皇,在凌枢这个六岁的孩子面前,姿態却反而更像是一个匯报工作的下属。
    比比东抬起头,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孩,眼中莫名地生出几分唏嘘。
    今天一天,那是怎样烈火烹油的盛况啊。
    各路长老的疯狂示好,以往供奉殿里那些死死卡著她权力的反对派们,也都换上了一副諂媚的面孔,对她这位副教皇释放出最友善的信號。
    这些权力、声望、敬畏……分明都是她以前做梦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可如今真的握在手里了,她却只觉得索然无味,甚至觉得那些人的嘴脸无比滑稽。
    因为她很清楚,赋予她这一切的,並不是她自己的天赋,而是眼前这个正百无聊赖看月亮的孩子隨手拨弄了几下棋盘。
    凌枢对面色复杂的比比东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今天之后,武魂殿圣女,以及副教皇比比东的名號,会彻底响彻整个斗罗大陆。”
    凌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马上就要名扬天下了,老师。”
    “几乎所有排得上號的大势力都会收到你的消息,而其他的宗门,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派人来和你接触。”
    “其中最快、也最主要的,应该就是七宝琉璃宗了。”
    比比东闻言,收敛了思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凌枢话锋一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些都是我从冰火两仪眼出来之后,你才需要去头疼的事了。
    现在,我们要解决一下我自身的问题。”
    凌枢重新抬起右手,一缕微光在掌心凝聚。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老师,那我需要向你展示一下,我这武魂的真正本质。”
    他没有直接具现出那把爆弹枪。
    而是將武魂卡在了一个“半成型”的诡异状態。
    比比东震撼地看著凌枢的掌心——那里並不是一块正在成型的钢铁,而是一团正在疯狂蠕动、重组的黑色沙暴!
    “这是……什么东西?”比比东忍不住站起身,瞳孔微微收缩。
    “在我的那个世界,它被称为,纳米武装。”
    凌枢平静地咀嚼著这个对斗罗大陆来说如同天书般的词汇,隨后將那半成型的子弹递到比比东面前。
    “你可以將它理解为——无数细小到肉眼无法看见的、能够隨著我的心意任意变化形態、且无坚不摧的微尘。”
    比比东彻底呆住了。
    隨意变形?无坚不摧的微尘?
    凌枢看著那团蠕动的纳米群,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肃穆:
    “在这个武装列装的那一天,我对著我的战友,所有的同胞们下跪。”
    “我发誓,要为人类的自由与最伟大的梦想而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跨越了星海与时光的厚重:
    “也因为这个至死方休的誓言,所以它在被製造之初,我便將它命名为『燃血黎明——烬誓』。”
    凌枢手掌一握,那团沙暴瞬间凝固,化为一颗冰冷沉重的全金属爆弹。
    “至於它现在为什么一直是一把爆弹枪的形態……”
    凌枢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我现在的魂力太弱了。
    十级的魂力,大脑的算力也远未开发,我目前只能支持这团纳米武装,长时间维持在这种最基础的『爆弹枪』模板上。”
    比比东彻底震撼住了。
    她站在原地,苦笑连连,只觉得喉咙发乾。
    她震撼的不仅仅是这超越常理的武魂,更是凌枢刚刚只言片语间透露出的、他前世的梦想与经歷。
    哪怕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听著,她都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人,突然抬头,被迫凝视著一轮光芒万丈、正在疯狂燃烧的太阳。
    在这样的灵魂面前,她那点可笑的“推翻千寻疾、顛覆世界”的復仇执念,简直渺小得如同宇宙里的尘埃。
    偏殿內沉默了良久,比比东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找回了为人师表的状態。
    “既然如此,我们確实该儘快为你获取第一魂环了。”
    比比东正色道:“关於第一魂技的方向,你有什么想法?”
    凌枢略一沉思,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一个能够夜视、且拥有极远视距的魂兽作为武魂的基底。”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还要耐寒。”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某个在冰天雪地中与他並肩作战的战友。
    凌枢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吐出了一个名字:“比如说……雪鴞。”
    比比东闻言,在脑海中快速检索了一下武魂殿的魂兽图鑑,点了点头:
    “雪鴞,精神与冰双属性飞禽类魂兽,视力极佳。这种魂兽在星斗大森林外围和极北之地边缘都有分布。”
    她看了一眼凌枢那刚刚觉醒的稚嫩身体,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你是先天满魂力十级,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普通魂师的第一魂环极限是四百年上下,但以你的底子,年份我估计在六百年左右就很合適,不会有爆体危险。”
    六百年?
    凌枢微微一愣。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著体內那羸弱的气血,隨后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比比东的好意:
    “不急。”
    “关於魂环年限的事……等我从冰火两仪眼里面出来,我们再来討论吧。”
    在敲定了关於第一魂环的暂缓计划后,院子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凌枢並没有打算让比比东就此放鬆下来。
    他转过头,月光將他那张稚嫩的侧脸勾勒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酷。
    “接下来,我们谈谈另一个潜在的风险。”
    凌枢看著比比东,“你要小心你的前男友,玉小刚。”
    听到这个名字,比比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那双原本清澈威严的紫色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与慌乱。
    “那个傢伙顶多算是个跳樑小丑,他的言行影响不了武魂殿的根基,更別说影响到我。”
    凌枢的语气就像是在评估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但是,你,不一样。”
    他那双仿佛能贯穿灵魂的深邃目光,直刺比比东的眼睛:
    “以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和毫无底线的行事作风,看到你今天公布的学术成果,他大概率会直接跳出来。
    向全大陆宣称你的学说都是受他启发的,或者乾脆说这是他创造的理论。”
    在凌枢那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比比东心虚地撇开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我不希望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凌枢冷冷地敲打道。
    比比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玉小刚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忧鬱和清高的脸,神色越发黯淡。
    但她还是咬著下唇,下意识地尝试著为曾经的爱人爭辩几句:
    “小刚他……他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他虽然固执,但绝不是那种窃取他人成果的人。”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根据他性格推导出来的必然事实。”
    凌枢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她的幻想:
    “你的这位前男友,本质上就是一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整日愤世嫉俗,遇到事情却又不敢承担任何责任的懦夫。”
    比比东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反驳:“不是的!小刚他只是受限於……”
    “如果他真的有担当,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凌枢缓缓地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小小的身躯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双黑色的双眼平静地看著比比东的眼睛:
    “那他现在为什么在外面和什么弗兰德、柳二龙鬼混,闯出一个狗屁不通的『黄金铁三角』的破名头?”
    “而不是像我一样,站在你面前,为你提供哪怕一丁点实际的帮助?”
    比比东呼吸一滯,嘴唇颤抖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偏过头去,躲避凌枢的视线。
    凌枢乘胜追击,步步紧逼:
    “如果他那些被你视若珍宝的『十大核心理论』真的有一点半点的用处,为什么你现在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
    “嗯,老师?”
    那一声带著淡淡嘲讽的“老师”,如同一把重锤砸在比比东的心口。
    她彻底哑口无言。
    看著比比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凌枢眼中的冷酷稍微褪去了一些,嘆了口气,重新坐回石凳上。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凌枢的声音恢復了平淡,
    “毕竟,像你这种从小在武魂殿封闭式长大、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被那种满嘴空话的男人欺骗感情,是很正常的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只是提前和你说清楚他的本性。
    不要到时候被他反咬一口,又偷偷地躲在被子里抹眼泪。这会显得我的合作对象很不专业。”
    比比东原本正沉浸在被戳穿伤疤的痛苦与难堪中,但听到凌枢最后这两句话,整个人突然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坐在月光下、一本正经地教训自己、身高才刚到自己腰部的六岁男孩。
    那种荒谬的反差感,瞬间衝散了她心头的阴鬱。
    比比东忍不住“噗嗤”一声,莞尔一笑,绝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生动无比,甚至带著几分母性的柔和。
    凌枢皱了皱眉,对她突然的笑场感到有些不解:“怎么?”
    比比东指著他那张稚嫩的小脸,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小不点,居然老气横秋地说我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凌枢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比比东,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沉默了一会儿,任由夜风吹过庭院。
    然后,他看著比比东的眼睛,用一种毫无起伏的陈述语调,缓缓开口:
    “我今年,六百九十四岁。”
    比比东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那双迷人的紫色眼眸,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凌枢。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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