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顾淮舟在介绍相国府的成员时,曾提过老相国基本不管家事,也很少搭理子女。
    一开始是正妻操持著府邸大小事,自从正妻被老相国砍死后,家务事又丟给二老婆、三老婆。
    没了正妻居中坐镇,这碗水就註定端不平了,关键这几个孩子还一个比一个能啃老。
    然后家族矛盾就越来越多,小到爭月例资源,大到爭排场地位。
    据说当时老相国病重,就有人试图在瓜分家族產业上抢占先机。
    就这一家子的衰样,估计二老婆和三老婆也是被活活累死气死的。
    兄弟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老相国这么缺德,难怪上樑不正下樑歪了。
    略微沉吟后,顾常安道:“你通知下去,让这几个孩子单独轮流来见为夫。”
    赵芷溪答应了一声,目送顾常安走向书房,然后拉过妹妹责备道:“你话多了,要是闹得府邸不寧,姐姐我在这府上也难以自处了。”
    她虽然与顾常安相处不多,但也知道相国在处理家务事上向来粗暴专横。
    之前哪个儿子惹他不高兴了,训斥都算极轻的了,被打得骨折吐血躺床上几个月的都有。
    “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赵芷茹拉住姐姐的素手,劝道:“在这种高门大院里,只有立得住架子、坐得住位置、拿得住腔调,才能活得安稳喜乐。”
    “跟你姐夫出去了一趟,怎么搞得你比我更恃宠而骄了呢。”赵芷溪点了一下妹妹的鼻尖。
    忽然,她的鼻子也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怪味。
    “什么味道?怪怪的。”赵芷溪想起了以前在野外捡柴时闻过的石楠花味道。
    “呃,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夜,满身的臭汗,我去洗洗。”
    赵芷茹的俏脸上生出几分忸怩和羞涩:“另外,姐,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
    顾常安正在书房里享用著餐食,顾淮舟忽然推门而入,脸色阴沉。
    “你也刚从外面奔波回来吧?吃了没?为父让后厨再给你煮碗面一起吃?”顾常安继续慢条斯理地夹东西:“还有,下次记得先敲门。”
    顾淮舟关上门,又將门閂插上,气势汹汹地逼到书桌前,沉声道:“你还有这閒情逸致?”
    “为什么不能有,麻烦不都被为父摆平了嘛。”顾常安夹了根醃萝卜条丟进嘴里,嘎嘣脆响。
    顾淮舟一时语塞。
    即便恼怒,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回越陵城之后,正是靠这冒牌货的运筹帷幄,方才化解了这一波危机。
    “可你指赤江发誓就发誓,为何要押上我们顾家的性命!”这也是顾淮舟介意的一点。
    “若不这么发誓,那些人不信,反正为父没有背誓,至於后面他们的內訌,那就与为父无关了。”顾常安笑道:“对了,那两个副將的罪状落实了吧,顺便再把擢升张燎原的委任状擬一份。”
    “你倒习惯了对我发號施令,是不是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顾淮舟警告道:“你就是一个流民乞丐,没有我,你早死了!”
    “是哦,人老又犯糊涂了。”顾常安面带促狭之色:“但没记错的话,没有为父,你也早死了。”
    看这便宜儿子依旧不服气,他又道:“如果你不满意,那为父可以再进宫找君王,说明原委,欺君之罪,我们一起扛。”
    “你在威胁我!”
    “为父只是希望你能摆正態度。”
    “该摆正態度的是你!你这冒牌货!”
    “但为父这冒牌货也是你选的嘛,老大。”
    这次,顾淮舟彻底哑口无言。
    的確是他选择这个冒牌货顶替相国之位。
    而且这冒牌货的表现还远超了预期,甚至做得比真相国还要好。
    他只是无法接受,原本打算提线操控的傀儡,如今脱离了掌心。
    看这架势,这冒牌货似乎要全盘接收真相国留下的“遗產”!
    他一度冒出了引狼入室的懊悔感。
    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没有这冒牌货顶著,相国府朝夕之间就该被四大世家吃干抹净了。
    “罢了,暂且容他得意一时,待我稳住局面之后,再收拾不迟。”
    顾淮舟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情绪,正要说点什么缓和关係,忽然传来了叩门声。
    有人在门外扯著嗓门叫道:“爹!孩儿想死您啦!”
    顾淮舟脸色一紧:“他怎么会来。”
    “我叫几个孩子轮流来见一见。”顾常安捧起瓷杯喝了口凉茶。
    “你在自找麻烦!”顾淮舟被他又一次的擅作主张给气炸了。
    “总要见的,再拖著反倒惹人怀疑。”顾常安咂咂嘴。
    顾淮舟静心一想,也觉得有理。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便幸灾乐祸地笑了笑:“但你的確是在自找麻烦,还是一口气迎接三个麻烦。”
    顾常安起初还不解其意,但听到门外爆发的哭天喊地,也察觉到了一丝不详。
    ……
    同样,靖国公府也在哭天喊地。
    一对夫妇正在厅中伏地哀嚎。
    “爹,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的湘儿居然活活被那老贼一棍子敲死了!”
    主位上,陆老太爷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像是要挣破皮肤。
    现在,他除了震惊,就是无尽的愤怒!
    愤怒的不是死了一个孙女,而是他们靖国公府的脸面被顾常安抽肿了!
    他安排在君王身边的眼线,竟在王宫殿上,当著君王的面被顾常安打死了!
    这分明是报復他们这一次的算计!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个曾经麾下的狗腿子,突然陌生得可怕!
    “三弟,你们且节哀,我们陆家必然举全族之力,替湘儿討回这笔血债!”陆伯璋安慰了弟弟几句,然后转向父亲。
    “爹,顾贼此番不仅是公然向我们挑衅宣战,而且他还要安插自己的人控制君王,若是被他得逞,我们陆家的处境就不妙了。”陆伯璋分析道。
    “那你说该怎么打回去?”陆老太爷冷冷道。
    陆伯璋还是很有嫡长子的担当,思忖了一会,道:“如今可以確定,顾贼之前是装病示弱,目的就是要引我们出手,他再后发制人。”
    “如今顾贼扳回了局面,又震慑了几路仇家,恐怕一时间其锋不可当。”
    “爹您曾教过孩儿,若是敌军气势正盛,需另寻破绽击之,挫其锐气。”
    陆老太爷对他利用兵法来分析局势很满意,頷首道:“那你觉得顾贼的破绽是什么?”
    陆伯璋凝声道:“自然是他那几个废柴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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