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博士。”
    忽然间,张太和清喝了一声。
    丁媛的叫声戛然而止,她隨即很快恢復了一脸的冰冷之色。
    她的变化很剧烈,也很快。
    但即便如此,那癲狂的一幕,依然给纪渊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难以磨灭!
    只是,这种印象刚生出,血月深处的命皮,忽然伸手一抹,直接將这无比深刻的印象抹除。
    “命格画皮,一证永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命皮身上,一行文字无比清晰地呈现了剎那,又隨即消失。
    但纪渊已经身心一凛,意识到——能给他留下印象,同样意味著烙印下了某种印记。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有时候,记住未必一定是好事!
    而记不住的,未必一定是记不住,而是这些记忆是糟粕,被命格画皮给剔除掉了!
    纪渊如福至心灵,忽然悟了。
    悟了,他也就明白,又被命皮“教育”了。
    果然,便在此时,纪渊留意到,看似刚从疯癲状態清醒过来的丁媛,眼角的余光明显在关注他的情绪变化,甚至是微表情变化。
    纪渊心中暗呼臥槽,差点儿真的没崩住!
    这丁媛,这么逆天这么离谱的吗?
    纪渊只能保持沉默,唯一庆幸的是,《天脉龟息术》足够逆天,让他的微表情都没有暴露什么。
    不然,这次他就是全线被碾压,彻底溃败!
    丁媛像是刚刚回过神来,她有些歉意的看向了纪渊,隨即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笑了,这笑容,倒是显得格外的真诚,令人如沐春风。
    “你这句话,真的很熟悉,很像是他——你爷爷纪良,他曾说过这么一句话。”
    “你父亲纪明,同样也说过这么一句话。”
    “而你刚刚,也说过这样一句话。”
    “神態,语气,甚至是那般场景,都完全重合,你……还说你不是纪良,纪明?”
    丁媛语气格外温柔,看向纪渊的目光,像是要化成炽烈的火焰,要將纪渊彻底融化掉一样。
    纪渊看著丁媛,没有说话。
    这丁媛,一开口就是无数的诱惑与陷阱,简直是恐怖如斯。
    哪怕是能死亡回档,纪渊也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丁媛又道:“我之所以这么关注,也是因为,我是纪良的妻子——换而言之,如果你是纪良,我就是你的妻子。如果你是纪明,我就是你妈;而如果你只是纪渊,那我就是你奶奶。”
    纪渊嘴角抽了抽,道:“你骂得真难听!”
    丁媛闻言,噗嗤一笑,俏脸上竟是多了几分娇羞之色。
    这一幕,莫名的击中了纪渊的心,让他的脑子直接蹦出一句话——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是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这一幕,真的太有画面感了,甚至像是能忽然牵扯出他脑子里很多关於过去的、两情相悦、花前月下花钱日……
    的某些记忆。
    只是这想法还没生出,脑子里忽然一阵刺痛。
    命皮身上的文字“命格画皮,一证永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闪了一次。
    纪渊眼中的迷茫之色很快恢復了清明,然后,他有些无言以对。
    一个不察,他就中招了却不自知。
    儘管,丁媛说的话像极了真的,甚至纪渊根本无从判断她的话语里有哪怕是一个字的虚假。
    可这人,真的没法让人信任!
    太恐怖了!
    若丁媛直接展现实力,与他生死一战,哪怕是被一招秒杀,纪渊也死得没什么遗憾,只怪自己战力不够。
    可是被这般言语数次拿捏,这简直让纪渊生出一种无形的心理阴影,人都快麻了!
    丁媛反覆看著纪渊的眼睛,眼神有些复杂,也有些失望。
    似乎,没有看到想看到的,她著实有些遗憾,也有些“失败”的挫败感。
    或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得到、想获取而没有达成目的了。
    思及於此,丁媛也就没有再试探,而是直接开口道:“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纪渊也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被钉死在星渊的石碑上。”
    丁媛道:“那是结果,过程呢?”
    纪渊没有回答。
    丁媛忽然嘆了口气,沉声道:“他不是被我杀的,我做研究的都是他心甘情愿提供的组织培养出的复製人复製体!
    同时,他也不是被任何寄生种杀的,他是自己走进去的——走进星渊,走进了星渊深处的那座星空巨坟,走进了坟墓中的那座祭坛!”
    纪渊若有所思,却没有开口。
    他仅仅是聆听,但並没有想去记忆。
    若是回档之后记得,那这记忆就值得,就没有问题。
    若是回档之后忘记了,那这些话,铁定有问题!
    丁媛又道:“你爷爷纪良也是——姑且我认为你爷爷是你爷爷,你父亲是你父亲!
    他们父子俩,一个守阵,一个入阵!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地球文明最近这五十年来的喘息之机。
    但,只剩下五十年了!
    如果没有改变,那么,五十年后……也就是你六十六岁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毁灭。”
    说著,丁媛看向了纪渊,道:“而我其实一直觉得,你应该就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这其中,一定有某种手段,某种能力,可以改变这一切,可以杀死所有的寄生邪种,可以驱逐所有的异族文明入侵!”
    纪渊静静聆听著,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儘管他心中的確有些触动——比如说六十六岁的“文明毁灭”这一说法。
    纪渊有些確定,丁媛所说的真实性很足。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而丁媛,则依然全程无比仔细地关注著纪渊的反应。
    只是,纪渊的反应,和正常人听到这些的反应差不多——充其量,仅仅是因为纪渊的爷爷、父亲,而表现略微有些细微区別罢了。
    而这些细微区別,也非常正常。
    丁媛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之色——她依然没有任何收穫!
    强大的、细腻的、无孔不入的精神掌控能力,精神窥视能力,精神同频以及共鸣能力,全部失效了!
    全部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失效了!
    丁媛不死心,又道:“你不信?”
    纪渊想了想,道:“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
    丁媛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遗憾,还有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一会儿,她才嘆了一声,道:“你比你爷爷、比你父亲更聪明!但是,也更危险。可惜了,我的耐心,终究还是被你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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