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喏(你看起来很累)。”
    老族长从水里探出头,看著眼前的田鼠,半晌憋出一句话。
    毕竟他也年轻过,也当过族长,带过团队,对於肖恩的痛苦,他是能感同身受的。
    “喏喏(你不会笑话我的,对么)。”
    看著眼前的老龟,肖恩突然发现这傢伙竟然是他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
    一个能理解他,年长於他,同时独立於他的体系之外的傢伙。
    老族长点点头。
    明明只是一只小田鼠,正是应该活力四射,混吃等死的年纪,现在却浑身透露著疲惫,活像个被生活吸乾精力的小老头。
    “喏喏(放心说,至少在保密这方面,我还是有点诚信的)。”
    “喏喏(你是知道我的,不给我足够的好处,我是绝不会同意交易的)。”
    “喏喏(我想也没人知道你在我这里存了一份小秘密,就算知道了,也没人会愿意买)。”
    “喏喏(所以,隨便说吧)。”
    ……
    肖恩点点头,但临出口,突然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说太少了,似乎不够宣泄。
    说太多了,把自己的隱私说个底掉,舒服是舒服了,但以后他还怎么和老东西做交易。
    “喏喏(我感觉我有些疲於奔命了,一天不是操心那个就是操心这个,几乎没一天安稳日子)。”
    “喏喏(虽然我做了许多准备,但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喏喏(狼人也是,又多又能吃)。”
    “喏喏(田鼠太小,能帮的忙太少,多种族联合,完全是靠我的个人魅力在硬撑,毫无长久的可能)。”
    “喏喏(即便我取得了一定的成就,语言不同,威望不够,即便我取得再辉煌的成就,只要我一死,就会瞬间崩塌,一切成空)。”
    唉,如此高的工作强度,如此多的糟心事,还有一点指望不了的身后事。
    肖恩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一个猝死的穿越者,然后一睁眼在医院的抢救室里醒来。
    虽然在原先的世界也是当牛马,但至少他还有个家。
    ……
    可小鬍子、来福、灰毛、海尔斯、约瑟夫……过去这么长时间,他和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建立了联繫。
    又何尝不算他的第二故乡呢。
    按照老家的说法,人生匆匆八十载,也不过是一场幻梦而已。
    现实与幻境,哪个真哪个假,他已经分不清,也没精力去分清了。
    “喏喏(正常的,正常的)。”
    老族长点点头,懒散的把头搁在岸边。
    “喏喏(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对什么事都不放心,总觉得只有自己才能做好,同时又容易想太多)。”
    “喏喏(事情会变得更好,事情会变得更坏,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想回家,诸如此类的事情)。”
    “喏喏(兵荒马乱的青春,当时感觉天塌了的事,事后再去看,其实也就那样)。”
    “喏喏(那种感觉,唯一的区別就是结果的知道与否)。”
    “喏喏(正在亲身经歷的事情,因为不知道结果,所以焦虑,彷徨。而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因为知道结果,哪怕结果不怎样,最后大都也会接受,释怀)。”
    “喏喏(如果你觉得自己身上的负担太重,需要焦虑的事情太多,就应该学会让事情自己流走)。”
    “喏喏(对於一些事情,即便没有你的加入,最后的结局最差也能接受的,要学会放手,过一段时间再去想)。”
    “喏喏(对於另一些事情,即便有你的加入,最后的结局再好也好不到哪去的,你同样需要学会放手,不要为那一丁点的利益空耗光阴)。”
    “喏喏(再除去那些你一点也无法插手的事情,剩下的一些是你能够左右的,大部分人都会专注於这些事情,因为把差事做好会让人有成就感,让他们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存在)。”
    “喏喏(但要我说,那不过是绑在驴头前的胡萝卜,你能不能吃到,和你个人的努力关係並不大,决定你能不能吃到的是绳子的长短,是繫绳子的人的心思)。”
    “喏喏(你走到如今,取得所有的成就不过是一种偶然,没什么是非你不可得)。”
    “喏喏(你只是一只幸运的田鼠,而不是一只有能力的田鼠,一只能创造世界,决定每一粒沙子轨跡的田鼠)。”
    “喏喏(又凭什么让一只幸运的田鼠去承担那些责任呢)?”
    ……
    说实话肖恩有点听迷糊了,但他大概听明白了老族长的意思。
    能力就像是一块石头,一座大山,风吹雨打还坚韧。而幸运就像水池里的水,只会越用越少。
    很多人都像水池里的水,一次两次,侥倖获得和石头一样的成就,就以为自己也是一块能够抵挡风吹日晒的石头。
    但以石头的標准去要求一滩水,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但这是一回事么,怎么感觉有点狡辩的意味在里面。
    毕竟水得幸运成什么样才能误以为自己是块石头,如果这种幸运能够持续,那和石头又有什么……
    是了,水就是水,石头就是石头,摆正自己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问题不是什么幸运,什么能力。而是我是不是一直在做那些超出我能力,超出我精力的事情。
    一些事情,即便我最后做到了,但消耗的时间精力都远超自身的极限,並与自身的喜好相背。
    那这到底是一件值得庆祝的成功,还是一场得不偿失的失败?
    “喏喏(我明白了)。”
    对於肖恩的回覆,老族长只是眨眨眼,然后继续开口,因为他知道这种东西很容易理解错。
    而且这小东西的反应不对。
    “喏喏(我的意思是,多大本事就做多大事,多少心思就关注多少事,人要脚踏实地,量力而行)。”
    “喏喏(你確定你明白的和我说的是一个东西)?”
    你要真听明白了就应该放鬆,开心,而不是一副拔出勇者剑要屠龙的架势。
    ……
    肖恩的確是听明白了,但他明白的更多。
    固然有些事情是有代价的。
    但只要他值得,那就没后悔的必要。
    难道仅仅因为水池的水会流光,就恐惧的堵上缺口?
    那剩下的不过是一滩死水而已。
    幸运会用尽又如何,结局会糟糕又如何。
    身后事自然有身后人。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负当下。
    “喏喏(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好多了)。”
    “喏喏(谢谢你)。”
    “喏喏(我们还是来谈些正事吧,你知道甲犰狳么)?”
    ……

章节目录

地下城的田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地下城的田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