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奐立即端正態度,小心询问:
    “初月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明天就是下元节了,奐哥哥,我想问问你,了解莲湖的习俗吗?”
    “我听婷婷说了,似乎有舟会。”
    “嗯,”李初月点头,“下元节舟会是莲湖重要的习俗,三大家族都將在明天暂停產业,號召莲湖所有百姓,一同参加活动。”
    哦,这倒是跟王灵婷说的如出一辙:
    “婷婷说,想要叫上你们一起参加活动,我们五个人乘坐一条船。”
    “如果是婷婷的想法,我没有问题,阿才应该也会同意,”张忆可接过话。
    然而,李初月却晃了晃脑袋:
    “不行。”
    王奐立即询问:“你有其他安排吗?”
    初月姑娘继续摇头:“没有,而且奐哥哥,我本就是来邀请你一起参加舟会的。但是,如果是五个人坐一条船的话,那就不行。”
    王奐有些不解:“为何?”
    “老话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初月道,“因此,我们必须划两条船才行。”
    听到这话,王奐敏锐听出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明天可能有危险?”
    “我不確定,但明天,的確是继你父亲的葬礼之后,莲湖居民大规模出席的首次契机,我觉得应当小心一些。”
    李初月的话落下,王奐则立即联想到葬礼的首日。
    那天,王奐和张忆可双双翻船跌入湖中。
    次日王奐才从李初月口中得知,那並非意外,而是受到了阵法影响。
    布阵之人的身份和目的至今不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那日布阵的目的大概率没有达成。
    那么,下元节的舟会,无疑將是对方再次动手的大好时机!
    如此说来,明天的確存在很大的隱患。
    同时,对王奐来说也同样是契机。
    布阵者的线索暂时彻底断绝,王奐要想查清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眼下就只能等待对方再次动手,漏出马脚。
    这一次,王奐已经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且他也能提前制定应对方案,甚至策划反击。
    嗯,必须要抓住这次机遇!
    王奐低头考虑了片刻,再次抬起下巴时,眸光异常锐利:
    “那么,就划两条船吧。初月姑娘,忆可,你们跟阿才坐一条如何?”
    两人都轻轻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李初月问:“奐哥哥,你跟婷婷妹妹两个人坐一条船?”
    “不行吗?”王奐问。
    没想到回答的是张忆可:“明天我们需要在湖上待一整天,只有两个人划船的话,可能会吃不消。”
    因此得再加一个人吗……王奐思忖著,点头道:
    “那我会想办法加一个合適的人选。”
    不管如何,在王奐的想法里,李初月、张忆可、张怀才三人,必须乘坐同样一条船。
    仅通过上次的坠湖事件,王奐无法区分,布阵者的目標究竟是他还是张忆可。
    因此王奐和张忆可不能乘坐同一条船,如果对方再次行动,便可明確此人的目標究竟是谁。
    另外,王奐跟李初月是队伍中唯二掌握超凡手段之人,面对未知敌人的超凡手段,只有他们二人有办法应对。
    所以,他们两个也不能乘坐同一条船。
    再加上张忆可和张怀才是姐弟,王奐又跟王灵婷是兄妹。
    这样的人员分配,无疑是最合理的方案。
    就在这时,张忆可提议:
    “舟会前,莲湖三家都需要前去乌欒岛祭祖,我们就在岛上匯合吧。”
    待王奐跟李初月都点头后,张忆可又补充:
    “初月姐,我跟阿才会划一条船过去,你乘坐家里的船过去即可。”
    初月姑娘再次頷首。
    这样一来,明天的安排,就彻底定下了。
    再无他事,李初月和张忆可正好告辞,王奐则送他们前往渡口。
    王奐本打算送张忆可回家,然而李初月却说:
    “奐哥哥,我送她就行了。”
    见张忆可似乎並不反对,王奐也就没有强求。
    不过,记得张忆可说过,她似乎跟李初月聊不到一块去。
    王奐不禁有点好奇,他们两个中途会说些什么……
    当船只渐渐隱没在暗沉的湖面上,王奐也转身,走回宅邸。
    坐在明堂之中,王奐回忆方才的谈话。
    原本昨天跟婷婷约好之后,王奐还期待明天的舟会,將会是一次难得的放鬆。
    却没有想到,依旧不可鬆懈。
    这么一想,王奐此前竟然一点也未察觉明日的隱患。
    唔……在这方面,果然还是初月姑娘这位前辈,更加经验老到啊!
    儘管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王奐预感不会简单。
    那位神秘的布阵者,显然有著明確的企图,此人的野心上次並未达成,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而王奐目前掌握的手段有限,这次的危险,对他而言无疑將是个极大的挑战。
    啊!真是不给人片刻喘息!
    “咚咚!”
    就在这时,王奐听到两声敲门声。
    抬起头,发现倩儿正提著食盒,站在门口。
    “奐少爷,晚餐时间到了。”
    王奐这才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吗。
    因为一直是阴天的缘故,难以从光线的变化判別时间,谁曾想,一整天的光阴,又快过去了。
    不过,王奐中午回来得太晚,中餐自然也推迟了许多,此刻並不饿:
    “將食盒放在这里吧,我晚点再吃,餐具你明天再一起收去吧。”
    “是,”
    倩儿点头,便走了进来,將食盒放在王奐左手边的桌面上。
    王奐这才注意到,倩儿抬手的动作,显得分外僵硬,並马上回忆起她今日勉强连续划船的画面。
    竟然將一个小丫头累成这样,王奐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倩儿,真是为难你了。”
    倩儿一脸不解地歪著脑袋:“奐少爷,你指的是什么?”
    “今天让你划了那么一大段水路,完全没有考虑到你吃不吃得消。”
    此言一出,倩儿疯狂地摇头:
    “我没有吃不消,而且,倩儿本就是佣人,那些都是倩儿该做的事情,还请少爷收回道歉。”
    又来了……听到倩儿这番“自贬”的发言,王奐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这难道是佣人的標准说话格式?除了倩儿,王奐跟其他的佣人接触得少,因此无法得出结论。
    不过呢,王奐也能够感觉出来,倩儿正如卢忠所言,整个人时刻紧绷著。
    盯著倩儿紧张的体態,王奐忖度了片刻,然后问道:
    “明天就是下元节了,你们还需要工作吗?”
    “巳时之后,只有部分岗位需要留人,大多数佣人將可以休息一天,”倩儿回答。
    “嗯,那你呢?”
    “卢管家说,我也可以休息。”
    “你打算去干什么?回家?”
    “嗯,”倩儿点头,“我打算给我爹娘送点银钱过去。”
    还真是跟卢忠说的一模一样啊……王奐暗自嘆息一声……小小的肩膀上,却扛著沉重的担子。
    王奐调整一番情绪,努力维繫脸上的笑意:
    “那之后呢?跟你父母一起参加舟会?”
    “我爹早就將船卖了,参加不了舟会……而且,我爹的身体不好,我娘得伺候他,他们都抽不开身……”
    看著倩儿落寞的神情,王奐真想给自己嘴巴来一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既然话都到这里了,王奐选择继续追问:
    “你参加过舟会吗?”
    “参加过,不过那时我还不是王家的丫鬟,年纪太小,印象深刻的,也就只有最后那一次。”
    “你喜欢舟会吗?”
    本来王奐只是隨口一问,却没有想到,倩儿的脸上忽然绽放百合般的笑容:
    “嗯!舟会上什么也不用考虑,想將船划到哪里,就去哪里,而且还有点心吃!”
    那张笑脸,令王奐有些出神。
    以至於他都有些被感染,脸上同样浮现微笑……你看,你这不是会开心地笑出来吗?
    此时此刻,王奐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倩儿,你还想参加舟会吗?”
    此言一出,倩儿脸上的喜悦迅速褪去,並垂下眼眸:
    “奐少爷,你也听到了,以我家的情况,没有办法参加……”
    “我是问,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参加舟会。”
    此言一出,倩儿猛然抬起头,瞪大双眼盯著王奐瞧了好半天。
    可能是王奐的表情过於认真,没有半分戏謔的意思,倩儿才敢相信这不是戏弄,但她依旧连连摇头:
    “这怎么行!哪有下人跟主人一起参加舟会的!”
    “却也没有规定不可以吧?”
    倩儿张著嘴巴,哑然片刻,但回过神后,还是继续摇头:
    “那也不行,不合体统。”
    看著倩儿坚决的態度,王奐只能道:
    “事实上,明天的舟会,我的船上还缺一个人,我觉得你就是合適的人选。”
    这並非谎言,如果非要凑够三个人的话,王奐寧愿选马倩。
    至少这个丫头的心地善良,王奐看在眼里。
    回到莲湖以来,也多亏了她的陪伴,为王奐在持续的高压环境中,提供了些许慰藉。
    “可是,少爷,你有的是兄弟姐妹。”
    “但你比他们更了解我,”王奐道,“还是说,你不想跟我一起参加舟会?”
    “不!倩儿没有这个意思,”倩儿又展露那种焦急、笨拙的神態,“我只是、只是……”
    看到倩儿有话说不出的样子,王奐被逗得乐出声来。
    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笑意:
    “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
    倩儿的脸上一会儿忐忑、一会儿憧憬的,看来正在做极其纠结的思想斗爭呢。
    好半天后,她终於憋出一句话:
    “少爷,这是命令吧?”
    当然不是……王奐当即在心中否定。
    不过,他也知道,倩儿这么问,是在寻求一个她自己能接受的藉口。
    王奐只能回答:“倘若你希望的话。”
    倩儿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果是这样,倩儿只能答应。”
    望著倩儿的表情,王奐挑了挑眉……算了,暂时就这样吧。
    至少,第三个船员定下来了。
    等倩儿退下后,王奐则將大门锁上。
    然后进入书房,掏出那颗刚刚炼好的化藕归心丹。
    王奐脱下衣服,通过镜子,看到此刻的咒印已经结出六片花瓣。
    也不犹豫,赶紧將丹药服下。
    丹药很快起效,咒印迅速消退到一片。
    嗯,药力也没有问题。
    此次的独立制丹计划,圆满成功!
    这样一来,只要搞定药材问题,王奐应该就总能及时製作出咒印解药。
    不过,咒印依旧是王奐的心头大患。
    上午通过冯康视角的闪回,在模擬中与王台明的对话,为王奐带来海量的情报。
    其中最关键的,无疑是有关咒印的情报。
    三伯研究的玄秘知识中,就包括八莲咒印的根治法。
    然而直到一年前,他也没有取得有效成果。
    这个咒印……王奐悲哀地想……原来这么棘手吗。
    至於这一年期间,三伯有没有取得突破,王奐便无从得知了。
    王奐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现在还不是灰心的时候。
    根据已知线索,八莲咒印的根源不在王台明那里。
    莲湖之中,掌握这个咒印所有秘密的,绝对另有他人!
    二爷王昪,就是重要嫌疑人。
    现在看来,二爷也成为了王奐需要调查的关键人物。
    至於王台明,通过这次闪回,王奐才发现此人的真实形象,於王奐原本的想像大相逕庭。
    王台明非但没有给王奐带来偏执、癲狂的不適,反而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他谈吐得体,不急不躁,更没有什么过分的掌控欲,且待人真诚。
    面对意外事件,却能处变不惊,泰然自若。
    而最令王奐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似乎並非他的刻意表演,他的確从未將他人视为敌患。
    可在王奐看来,这恰恰也正是王台明最可怕的一点。
    他的眼中没有敌人,那么在他的认知里,追求永生道路上的一切悲剧,兴许只是必要的牺牲。
    这其中,透著满满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麻木。
    也就是说,王台明可能缺失部分人性……
    那么他的行为,兴许不可以用简单的善恶来评价。
    当然,在已知的那些悲剧中,三伯究竟具体做了什么,王奐暂时无法判断。
    王奐相信,如果有机会能跟三伯再次在闪回中对话,一定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情报和知识。
    夜晚还早,王奐便利用这些时间,记背符籙纹路,以及熟悉已知的格局特徵。
    翌日早晨,当王奐推开窗,便瞥见院子里有一些积水,估计昨晚下过一场小雨。
    灰濛濛的天色,笼罩在暗沉的水洼上,令王奐不禁怀疑,是否有谁调低了这个世界的色彩饱和度。
    好在,此刻没有下雨,下元节的活动估计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倩儿准时来送早点,並收走昨晚留下的餐具。
    她离开前,王奐叮嘱:
    “在乌欒岛集合。”
    倩儿点头,这才离开。
    儘管倩儿依旧是这张僵硬的表情,但王奐看得出,她眉目间隱隱流露的淡淡期待。
    可她刚刚离开,王灵婷却走入了他的小屋,一脸迫不及待地说:
    “奐哥,准备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著婷婷猴急的表情,王奐心中总有种感觉……
    我可能招惹上了一个令人头大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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