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安定便不思进取,洪天贵蜗居苏埠已有数月,全赖陈黄二將在南奋战才得安寧。
    正所谓暖风熏得游人醉,要不得。
    淠河沙滩之上,小伙子们正在站军姿,寒风袭来,皸裂的脸上满是红潮。
    他们是干王上次带来的童子军,人数六百整,已被分到各连队接受锤炼。
    洪天贵很满意,稚嫩小子们身上的杂质越来越少,可以成军了。
    不过仍需抽调精干过来搭架子,如此,全旅战力必將再次稀释。
    “把四营组建起来吧,让他们先配53銃,然后兵工厂那边出一批,换装一批,最终全部统一。”
    如果这样,届时便要退下来900支53銃,洪天贵正在考虑该如何安排。
    张欢站得笔直,前去支援陈黄二將的部队早先已被调回休整,此刻正生龙活虎,又全员列装56銃。
    怎会不信心满满?
    “殿下,快到寒衣节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打潜山?”
    洪天贵頷首看向满是裂纹的手,又交叠在一起搓了搓,他也经常跟著部队锻炼,这能保命。
    前世就是因为不常运动,身体虚的不行,人到中年后,什么指標都高。
    他哎哟了一声,將视线投向河边那满滩的枯黄芦苇,沉声道:“那就寒衣节开拔嘛,正合肃杀之意。”
    至於准备工作,先说镇守大將吧。
    陈得才和赖文光这段时间应该痛不欲生,每日泡在燧人学院里狂补知识。
    对,燧人军校做了升级,並迁至苏埠,同来的还有兵工厂。
    有他俩坐镇,再加上韦志俊、张欢和王超从旁协助,当无大碍。
    当然,这事张欢並不知情。
    於是开拔那天,这小子闹了情绪。
    “殿下,我不要留守苏埠,我要跟您去打清妖!把秦锐留下,换我去。”
    洪天贵偷瞄了眼秦锐,將嘴凑向张欢耳边,“別闹情绪,我麾下就你能独当一面,秦锐哪如你呢?”
    “哟哟哟,你不会想哭吧?”
    张欢伸手挽住他胳膊,挤著眼道:
    “我听殿下的,不过您一定要注意安全,那地方听说全是山,上次牺牲的弟兄就有摔死的,您千万別大意。”
    “我焯!”洪天贵劈头就是一掌。
    “我还没走呢,你就咒我是吧?我这么小心不可能有事的,再说了,我这次带了14门『锐捷炮』,打湘军就是碾压之势。”
    就是那个40毫米口径的小野炮。
    而此战主力为陈玉成的五千精锐並三千辅兵,黄文金也在安排好英山防务后,领兵三千前来助阵。
    洪天贵同样是三千兵,其中战兵为1748人,余者皆为招募的壮丁。
    三路大军自天堂一路南下,迅速对响潭河展开了进攻。
    此地位於天堂以南十余里处,为山道要衝枢纽,其下分出两路,皆可直达潜山,后世叫做响肠镇。
    月前天堂守將余际昌仓惶而撤,虽在此有所布防,却驻垒尚浅。
    山中结寨,定要卡住要道关隘,並占据高处,再以石块、滚木阻敌前行。
    在这种地形下,湘军鸟銃因为展开空间过窄,很难组织集火。
    同样,进攻方想要大面积杀伤他们也很难。
    陈玉成之前的战术是,让56銃靠后火力压制,他的人持藤牌硬上,藤牌后猫著53銃战兵。
    抵近后依靠快速装填优势,分批射杀敌方人员。
    而那两门验证炮,主要打工事。
    很慢,就像老太太啃大饼一样。
    但现在,老太太要变成棒小伙了。
    14门锐捷炮齐声怒吼,先把寨门和望楼砸了再说,如此再上藤牌效率就高多了。
    其实,门塌的那刻,湘军就已经崩了,他们毕竟是新败之军,早已见识过56銃和锐捷炮的厉害。
    如今来了这么多……
    能健步如飞逃跑的都算是好汉了。
    “说,余际昌那个狗日的守在什么地方?”
    也有没跑掉的,此刻整张脸都被扇成了猪头。
    “呸!”是条汉子。
    噗嗤!一股血柱飆至半空,老黄亲自操刀,斩下了他的脑袋。
    洪天贵漠然地看著下一个人。
    “我说,我说,余帅此刻正在水吼岭驻守。”
    “他还有多少人?”洪天贵捏著鼻子沁出一把鼻涕,感冒了。
    “小的不知啊!”
    洪天贵將手在他身上擦了擦。
    “你们分开时他带走多少人?”
    “两千!”
    噗嗤!老黄又是一刀砍下。
    “为什么杀他?”洪天贵感到非常惊讶,“他不是招了吗?”
    黄文金指著地上尸体啐了口吐沫。
    “当著老子的面还敢喊余帅,老子听了不痛快。”
    这个道理听起来比先迈左右脚要合理点,看来黄老虎这个称號並不是白叫的,真会咬人。
    也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劝。
    休整时,洪天贵提出下步方案:
    “主力不走水吼岭,此处偏居潜山以西,多出近半路程,玉成哥可派八百偏师前往,断它北上之路即可。”
    陈黄二將静立在侧频频点头,唇角却已哂笑连连。
    他二人向来桀驁不驯,尤在战事,並非没有自己主见,此刻点头不过是陪太子读书。
    而笑中虽有调侃之意,但欣赏爱护之情更甚前者,正所谓不羈之中带著宠溺与无奈。
    “殿下,水吼岭有两千湘军,仅派八百是否稳妥?”
    洪天贵微一思索,沉吟道:“只守不攻即可,而且余际昌未必会將两千人全部留在水吼岭,毕竟东边还有条近路可走,你们看。”
    他手指地图,在上面逐一点过。
    “自响潭河,过沙头岭、寨子石至长冈岭,便已距潜山不足三十里。”
    “是是是,殿下说的对。”
    洪天贵双耳一动,听出其中敷衍之意,倒也不恼,只轻笑道:“班门弄斧了,不过我有个新主意。”
    “又是穿插、包抄?”
    陈玉成早已对他的作战风格了如指掌,这种阴人的性子仿佛胎带,令人防不胜防。
    穿插、包抄並不难理解,黄文金咂咂嘴便悟出了其中道理。
    “不对,殿下既然说是新主意,那必然另有所谋。”
    咚咚咚!
    洪天贵用指关节使劲叩著地图上的掛车河位置,狠声道:“只许他多隆阿打援?我们就不行?”
    “潜山距青草塥不过六十里,咱们围而不攻,我倒要看看李续宜或者多隆阿来不来救!”
    涉及战术,陈玉成瞬间换上一副凝重表情,手指更在虚空之中缓缓縈绕。
    他在算双方兵力,多隆阿加李续宜最少有两万多兵,是己方的两倍,这能打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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