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妇人这个时候看起来已经稍稍定了神,在一旁女子的搀扶下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恩公大德,妾身赵王氏代庄中上下,叩谢救命之恩!”
    眾女子见状,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唐斌与公孙胜好一番劝慰,这才让眾人平復情绪。
    公孙胜取出几粒安神丹药,分与眾人服下,又对唐斌道:
    “哥哥,此处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此地再做计较吧。”
    说完,他当先引路,唐斌断后,眾女子相互搀扶著登上石阶。
    待出得地牢,夜风扑面,带著山林特有的清寒。眾女子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有几个已忍不住低声啜泣。
    公孙胜抬眼望去,主厅方向仍隱隱传来喧譁声,显然嘍囉们尚不知变故。
    他低声对唐斌道:
    “哥哥,寨中还有些嘍囉,不若……”
    唐斌沉吟片刻,道:
    “擒贼擒王。王英已废,燕顺、郑天寿逃遁,只要拿下那几个头目,余者不足为虑。你先护送诸位娘子去西崖等候,我自去走一遭。”
    “不可!”
    那中年妇人急道:
    “恩公孤身涉险,万一……”
    “夫人放心。”
    唐斌微微一笑,拍了拍腰间剑匣:
    “我自有分寸。”
    公孙胜只道:
    “哥哥小心。若事有不谐,以啸声为號,我即刻来援。”
    唐斌点头,身形一晃,已没入夜色。
    主厅里面此刻灯火通明,酒气熏天。七八个头目正围坐畅饮,桌上杯盘狼藉。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掌管寨中刑名。此刻他已喝得面红耳赤,正搂著个女子调笑。
    “诸位兄弟!”黑脸大汉举起海碗,粗声道,“大哥今夜在地牢修炼神功,待功成出关,咱清风山便更是鸟都不怕了!来,满饮此碗!”
    眾头目轰然应和,纷纷举碗。
    便在此时,厅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夜风呼的灌进来,火把一时摇曳不定。
    眾人都是一怔,抬眼望去,只见一青衣汉子立在门口。
    “什么人?!”黑脸大汉霍然起身,酒醒了大半。
    唐斌缓步踏入厅中,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那张黑脸上:
    “好叫尔等知道,你们的大王已被我杀了,尔等若想活命,便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厅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黑脸大汉仰天大笑:
    “只你一个人也敢这么大的口气!弟兄们,给我拿下!”
    五六名头目抄起兵器扑上,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滚打过的狠角色,和一般人比起来,刀法枪术算是有不俗的火候了。
    一时间厅內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唐斌却不闪不避,只轻喝一声:
    “去!”
    八剑齐鸣,化作八道流光疾射而出。但听“鐺鐺鐺”一阵金铁交鸣,冲在最前的三人手中兵器应声而断,胸前各添一道血口,惨叫著倒飞出去。
    余下几人骇然止步,面面相覷。
    那黑脸大汉脸色铁青,从椅后抽出一柄九环大刀,沉声道: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与我清风山有何仇怨?”
    “无仇无怨。”唐斌淡淡道:
    “只是路见不平罢了。”
    “好个路见不平!”黑脸大汉怒极反笑:
    “那便让张某领教领教!”
    唐斌抬眼看了一下。
    “也罢,那便让你见识见识吧。”
    他话音落下,右手不紧不慢按在了章武剑柄之上。面上没有半分杀气,只如閒庭信步般向前踏了一步。
    那黑脸大汉正要喝骂,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只看到一道清光倏然亮起,隨后胸前一凉,低头看时,身上却好像没有半点伤痕。
    他张了张口,欲要呼喊,可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瞬,他整副身躯竟自当中平平分开,左右两半各自斜斜滑落。
    五臟六腑哗啦淌了一地,滚烫的鲜血直衝起两丈多高,这才簌簌落下,淋了周围眾头目满头满脸。
    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余下七八个头目俱都呆立当场,等到那温热血雨劈头盖脸浇下,这才反应过来。
    当先一个黄面汉子手中朴刀“噹啷”掉在地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其余人等见状,哪还敢有半分迟疑,纷纷拋了手中兵刃,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哀嚎求饶之声不绝於耳。
    余下头目被淋了一身的血雨,个个面如土色,纷纷拋下兵器,跪地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唐斌恍若未闻,只垂目看著章武剑锋。
    剑身上没沾上一点血珠,依旧清亮如水。
    他不由心中暗忖:刚才杀王英的时候,那廝皮糙肉厚,又有什么妖气护体,需要全力施为才能破防。
    如今对付这等只凭蛮力、略通拳脚的寻常武夫,只隨手一剑便如斩瓜切菜。
    看来他前世沙场苦练二十余载的剑术底子,和前段时间所领悟的季汉八剑中的精要相融之后,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
    別的不说,这些山寨一般的嘍囉头目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剑的事情罢了。
    他想起方才地牢里面那些女子的无助眼神,又见眼前这些贼寇此刻种种丑態,心中忽然生出了些感慨:
    这世道,本就是弱者任人欺凌,强者持刃横行。
    王英那种豺狼之性的恶人,自然是视人命如草芥;而这些助紂为虐之徒,平日里狐假虎威,一旦遇见真手段,便嚇得魂飞魄散。
    可见所谓的绿林豪强,也多是欺软怕硬之徒罢了。
    想到这里,唐斌缓缓还剑入鞘。他抬眼扫过跪伏一地的眾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坠:
    “王英作恶多端,虐杀无辜,掳掠妇孺,合该千刀万剐。你等甘为爪牙,助紂为虐,本该一併杀了。”
    略顿了顿,见那些人个个被嚇得瑟瑟发抖,方续道:
    “但念你等尚有悔过之色,暂饶性命。即刻传令全寨:所有嘍囉,无论值守歇息,皆到前院演武场集合,不得携带寸铁。若有迟疑违抗者——”
    他在眾人面上一扫:
    “便如此树。”
    话音未落,章武剑再度出鞘。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三丈外一株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地,断口平滑。
    跪地眾人嚇得魂飞天外,连连叩首:
    “谨遵好汉號令!绝不敢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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