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良再次恢復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並非光明,而是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
    每一寸肌肤、每一段骨骼、每一条经络,都仿佛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稍一动弹,便是钻心刺骨。
    他闷哼一声,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逐渐聚焦成熟悉的景象——是他县衙后宅的臥房。
    鼻腔中充斥著浓郁的药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视线缓缓移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伏在床沿、秀髮微乱、即使是在睡梦中依旧紧蹙著眉头的欧阳珏。
    她的一只手紧紧握著他的手腕,指尖冰凉,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而在一旁的绣墩上,母亲唐莲花正红著眼圈,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帕子替他擦拭额角的虚汗,见到他睁眼,母亲先是一愣,隨即泪水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哽咽著:“良儿!我的良儿!你总算醒了!嚇死娘了……”
    张良想开口安慰母亲,却发现喉咙乾涩灼痛,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却引得周身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番微小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欧阳珏。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清澈明媚的杏眼此刻肿得像核桃,布满血丝,见到张良甦醒,她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与后怕,眼泪扑簌簌落下,声音带著哭腔:“良哥哥!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哪里还疼?”她慌忙起身,想去倒水,却又因紧张而手足无措。
    “水……”张良用尽力气,吐出微不可闻的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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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珏立刻会意,连忙从旁边温著的小炉上取过温水,用银匙小心地、一点点餵到张良唇边。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
    唐莲花一边抹泪,一边语带哽咽地念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都昏睡三天三夜了!周青他们把你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就没一块好肉……娘还以为……还以为……”说到伤心处,她又泣不成声。
    欧阳珏连忙放下水匙,轻轻拍抚唐莲花的后背安慰,自己的眼泪却也没停过。
    张良艰难地扯动嘴角,想给她们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剧痛,开始以內视之法检查自身的状况。
    这一看之下,连他自己都暗自心惊。体內情况可谓糟糕透顶:经脉多处断裂、扭曲,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河道;五臟六腑均有不同程度的震伤与灼伤,尤其是作为雷霆之力主要通道的双手经络,更是受损严重,几近焦黑;下丹海中原本充盈的五行液態真元,此刻只剩下浅浅一层,黯淡无光,缓缓流转,勉力维繫著生机;中丹海內,那杆方天画戟静静悬浮,戟身光泽黯淡,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尤其是戟尖与核心晶石处,裂纹尤为明显,戟灵传来的意念也微弱不堪,充满了疲惫与委屈,仿佛隨时会消散。
    然而,在这片破败的景象中,张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跡象。
    当他下意识地开始默运《九山承运诀》时,虽然功法运转滯涩,汲取到的青气细若游丝,但这些青气流过受损的经脉臟腑时,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滋养与修復之力,远比受伤前更加精纯、更具活性。
    仿佛这次重创,將他体內一些深藏的、未被完全吸收的底蕴都激发了出来。
    他心中一动,尝试引导下丹海的微弱真气,依照《阴阳五行练气诀》的路线运行。
    过程依旧痛苦无比,如同用钝刀刮骨,但每运行一个周天,都能感觉到真元恢復一丝,对肉身的控制力也增强一分。
    五行真元在修復过程中,似乎对相应的臟腑產生了独特的滋养效果,肝属木,心属火,等等,使得修復更具针对性。
    最后,他將心神沉入中丹海,小心翼翼地沟通那微弱戟灵,开始运转《雷霆战器诀》。这一次,感受尤为奇特。
    戟灵传来孺慕与依赖的意念,仿佛受伤的幼兽寻求庇护。
    而当他引导残存的雷霆真元流过戟身裂纹时,那些裂纹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开始弥合!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方天画戟之间的联繫,经过这次共同承受紫霄雷符的毁灭性衝击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紧密,仿佛二者的生命本源在某种程度上交融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涌上心头:他对雷霆之力的理解,尤其是对“雷阴”、“雷阳”分化与平衡的感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修器第四境灵器境巔峰的壁垒,已然鬆动!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下一境界——“道器境”的门槛,那是一种人与器共同感悟天地法则、蕴含一丝大道真意的玄妙境界,已然遥遥在望!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內视,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忍著咽了回去。这番探查耗尽了他刚聚集起的一点精神,脸色更加苍白。
    “良哥哥,別乱动!快好好休息!”欧阳珏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用帕子轻轻擦拭他额头上因忍痛而渗出的冷汗,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鲁大师和宫前辈都来看过了,说你是元气大伤,经络重创,急需静养,万万不可再妄动真元!外面的事有周青、陆先生他们,你什么都不用管!”
    唐莲花也连连点头:“是啊良儿,听珏儿的,好生养著!天大的事,也没你的身子要紧!”
    看著母亲和未婚妻担忧憔悴的面容,张良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著深深的愧疚。
    他不再强行运功,放鬆心神,任由那温和的药力和自身缓慢的恢復力滋养著千疮百孔的身体。他轻轻反手握了握欧阳珏冰凉的手指,传递一丝无言的安慰。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周青压低的声音响起:“夫人,欧阳小姐,鲁大师和宫前辈前来探视。”
    欧阳珏与唐莲花对视一眼,唐莲花起身道:“快请二位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鲁墨子和宫虚莲先后走了进来。
    鲁墨子依旧是那副不拘小节的匠人模样,但此刻脸上写满了关切与后怕,一进来就快步走到床前,仔细打量著张良的脸色,咂咂嘴道:“好小子!命真硬!那紫霄雷符便是老夫硬接一下,也得去半条命!你倒好,不但活下来了,看样子根基还没毁!真是……真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只能用力拍了拍大腿。
    宫家第四境的老者则稳重许多,先向唐莲花和欧阳珏点头致意,然后走到床边,伸出三指搭在张良的腕脉上,闭目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对眾人道:“张县令脉象虽虚弱紊乱,但其中蕴含一股极强的生机,正在自发修復损伤,更奇的是,其经脉虽损,韧性却似乎更胜往昔,五臟六腑也隱有宝光流转,似有破而后立之象。真是匪夷所思。”
    她顿了顿,对张良温言道:“县令此次伤重,乃祸亦是福。需静心调养,不可操之过急。我已调整了药方,重在温养本源,疏通瘀滯。外敷的药膏亦换了新方,可助生肌续骨。待你精神稍好些,我再以金针渡穴之术,助你加速恢復。”
    张良感激地看了宫虚莲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鲁墨子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好奇问道:“小子,你跟老夫交个底,最后那一下,你那方天画戟……是不是……?”
    张良心知瞒不过这位大宗师,便微弱地传音过去:“戟灵……主动吸纳了大部分雷力……晚辈与它,似是……更近了一步,到了第四境的巔峰。”
    鲁墨子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鬍鬚都翘了起来,激动得差点喊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也用传音回道:“灵器护主!共抗天威!这是迈向道器境的徵兆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子,你这遭罪,值了!太值了!”
    又嘱咐了几句安心静养、格物院一切有他的话之后,鲁墨子和宫家老者便告辞离去,让张良好好休息。
    房间內重新安静下来。欧阳珏细心地替张良掖好被角,柔声道:“良哥哥,睡吧,我守著你。”
    张良闭上眼,虽然身体依旧疼痛难忍,但內心却一片清明。
    这次生死劫难,让他对自身修行之路有了更深刻的体悟,也让他更加珍惜身边之人。道器境的门槛已然显现,未来的路,虽布满荆棘,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道器境……”他在心中默念:“但是这修行速度太快了,怕是会影响根基的稳固,需要压制一段时间。三道同修,不能让练气、武道落下太多,这样才能更加稳固。”
    “母亲,珏妹,我已经无事,虽有些伤,但也不碍事,將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再休息一会,你们也劳累了,赶紧也去休息吧。”带著一丝疲惫,更带著一丝庆幸和无比的庆幸坚定,缓缓沉入了深层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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