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帝都的繁华被一层薄薄的江雾笼罩,长街寂静,唯有偶尔巡过的更夫敲响沉闷的竹梆,声声迴荡在幽深的青砖巷弄间。百草斋的后院內,沈行舟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紧身夜行衣,这种特製的料子能在夜色中极好地吸收光线,甚至连风掠过的细响都能压到最低。
    “万事小心,独孤柏杨身边的人绝非等閒之辈。”苏锦瑟站在廊下,眼神中满是担忧,替他理了理背后的惊蝉剑柄。
    沈行舟微微点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借著天井边的葡萄架轻轻一借力,整个人便如一抹轻烟,瞬间掠过重重青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此行的目標,正是立春探查到的那处城南私宅。
    沈行舟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掠过几条街区。越接近那处私宅,他越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肃杀之气。私宅外墙看似普通,实则暗哨密布,这些人的呼吸频率极低且沉稳,显然是天池山派来的顶尖武者。
    他凭藉著精妙的“惊蝉剑气”收束全身气息,將整个人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倒掛在私宅主屋的房梁之上。透过雕花窗欞的缝隙,沈行舟向下望去。
    厅堂內,灯火摇曳,独孤柏杨正坐在一张宽大的花梨木案后。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鷙,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桌面上平铺的那捲兽皮捲轴。那正是从沈家青铜宝匣中取出的线索,是沈家守了万年的秘密,也是沈行舟这一生的宿命。
    沈行舟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指节由於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沈家的东西,是他父辈用鲜血守护的东西,现在却被那个杀父仇人之子拿在手中把玩。他內心深处有一股狂暴的衝动——衝下去,杀掉独孤柏杨,夺回捲轴。
    然而,当他看到独孤柏杨那紧锁的眉头,以及旁边堆积如山的废弃图纸时,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独孤柏杨正对著捲轴发呆,口中喃喃自语,不时对照著墙上那些扩印出来的扭曲线条。沈行舟暗暗感知,发现那捲轴上隱约散发著一股与他血脉相连的微弱共鸣。他意识到,独孤柏杨虽然拿到了图,却根本没有解开其中的奥秘。
    “沈家万年的底蕴,岂是你能轻易窥破的?”沈行舟冷哼一声。他意识到,如果现在夺回捲轴,必然会引来独孤柏杨发疯般的反扑,甚至可能惊动整个帝都的守军,打草惊蛇绝非上策。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捲轴,身形微退,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无声地撤出了私宅。
    与此同时,在帝都城东的一处老旧民居外,谢流云也正收起长剑,从一处低矮的围墙上一跃而下。
    他今晚负责跟踪那位在“王大人”。他本以为能顺著这条线摸出什么大鱼,或者发现这位官员在为药王殿筹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他跟踪了一整路,却看到了最让他意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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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王大人回府后,並未去书房筹划阴谋,而是直接去了后堂偏屋。谢流云伏在屋顶,看到这个在外面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官员,竟然亲力亲为地为瘫痪在床、老態龙钟的母亲擦拭身体、餵服汤药。屋子里陈设简陋,那王大人满脸倦容,却在面对母亲时露出了极尽温柔的笑容。
    这別样的温情在冷酷的帝都显得格格不入。谢流云心中一动,这种人,真的会是甘愿为独孤柏杨卖命的恶徒吗?
    半个时辰后,百草斋內。
    沈行舟与谢流云先后归来,將在外的所见所闻悉数告知了眾人。孙朝先听完两人的描述,尤其是关於那王大人的住址和相貌,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捋著花白的鬍鬚,坐在炭火旁沉吟良久。
    “根据流云所言,此人应该是职方司的五品官员王天朗。”孙朝先低声说道,“职方司掌管著王朝所有的地理图鑑、山川舆图以及歷代皇室的堪舆秘录,王天朗正是负责看管这些『命脉』的人。此人確实是帝都有名的孝子,曾在三年前来我药庐跪求医治他的母亲。”
    “他母亲得了什么病?连孙老您都治不好?”苏锦瑟好奇地问道。
    孙朝先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反感:“並非老朽治不好,而是那医治的方法太过残忍。他母亲患的是枯髓症,这种病在古方中確实有一条活路,但药引极其阴毒——需用到活体『紫河车』。”
    燕红袖坐在一旁,不解地挑了挑柳眉,江湖儿女对这些医道术语並不精通:“活体紫河车?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名贵的草药,有什么残忍的?”
    孙朝先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红袖姑娘有所不知。紫河车本是人体胞衣,寻常入药只需经过烘乾炮製。但在那个古方里,必须取自足月待產的活体母腹。不仅如此,还必须在取出的那一瞬间,配以產妇的心头热血作为引子。此法有伤天和,无异於杀人救人。老朽医者仁心,断不可行此妖邪之术,故而当年严辞婉拒了他。”
    燕红袖听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厌恶地啐了一口:“这哪里是治病?这简直是地狱里的魔鬼才干的事!这独孤柏杨一定是许诺能提供这种东西,才拿捏住了王天朗的命门。”
    沈行舟站起身,在屋內缓慢踱步。他联想起在私宅看到的独孤柏杨发呆的样子,又结合王天朗的职务,脑中那些杂乱的碎片瞬间拼凑成了一幅清晰的布局图。
    “一切都对上了。”沈行舟停下脚步,眼神犀利,“独孤柏杨手里虽然拿著捲轴,但他还没能真正找到所谓的『藏宝地』。因为捲轴上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口诀或心法,而是一张极尽复杂的藏宝图。这种图需要配合职方司掌管的歷代堪舆图鑑才能推演出真实的地理经纬。他找上王天朗,又重金收买了一堆堪舆和地图拓印的人,就是为了借王朝和民间的地理异志,破解沈家捲轴里的方位。换言之,他现在的进度,完全取决於王天朗们能帮他推演多少。”
    “既然如此,我们乾脆把那个王大人……”谢流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行舟摇了摇头:“不可。此人是被利诱胁迫,若是杀了他,独孤柏杨还会找第二个王天朗。我们现在的优势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可以……”
    话音未落,百草斋沉重的大门却突然被一阵急促而厚重的叩击声震得嗡嗡作响。
    “太医院首孙大人可在?宫中急旨,火速接驾!”
    门外传来的声音尖锐且带著一丝恐慌,紧接著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甲冑摩擦声。来人是一名神色慌张的禁卫统领。他一进院门,顾不得行礼,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孙朝先面前,声音颤抖地低吼:
    “孙大人快隨我进宫!皇上在御书房突遭刺客袭击,龙体受创流血不止,诸位御医束手无策,药石难进!太后指名请大人进宫,若救不回圣驾,我等皆要人头落地!”
    眾人的脸色瞬间大变。谢流云的手已按在剑柄上,沈行舟则与孙朝先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层的阴影。
    独孤柏杨刚刚进京,王朝的皇帝就遇刺受重伤。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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