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宵的话不多。
    商议既定,他朝云昭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下一瞬,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赤虹,消失在天边。
    金乌化虹之术。
    云昭看著那道远去的遁光,嘴角微微扬起。
    这分身,倒是比他想像中更乾脆利落。
    “也好。”
    他收回目光,望向天边的流云。
    风宵会如何行事,他不知道。
    对方虽然是自己的分身,但本质上来说,已是独立的个体。
    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他要如何潜入佛门,要以什么身份出现,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云昭交代了任务,给了建议,剩下的事,就不该再插手了。
    这分身术的好处就在这里。
    若是那种烂大街的分身术,本尊时时刻刻能感知分身的位置、行动、甚至想法,那与多了一只手有什么区別?
    真正的帮手,就该是独立的。
    有独立的思维,独立的判断,独立的行动力。
    而不是本尊的提线木偶。
    “不过……”
    云昭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
    玉符温润,內蕴灵光。这是他方才趁风宵不注意时,悄悄打入他体內的。
    不是监控,不是控制,只是一枚简单的传讯玉符。
    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这玉符联繫上风宵。
    当然,风宵若是想联繫他,也可以通过这玉符主动传讯。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用上这东西。”
    云昭笑了笑,將玉符收起。
    他抬头,望向风宵消失的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行了。”
    云昭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他顿了顿,又有些茫然。
    做什么呢?
    离唐僧取经还有整整一千年。
    就算拋去祭炼定海珠和炼化分身花费的那几年,也还有九百九十多年。
    这么漫长的岁月,该怎么布局?
    云昭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抬手,撕开虚空。
    “先去看看,这南赡部洲如今是什么模样。”
    金虹一闪,云昭的身影消失在白虎岭上。
    南赡部洲。
    云昭立於云端,俯瞰下方大地。
    和大唐时期的模样截然不同。
    没有繁华的城镇,没有络绎的商队,没有裊裊炊烟,没有阡陌纵横。
    苍莽的山林覆盖著大地,参天巨木遮天蔽日。
    江河奔腾,山川起伏,不时有妖兽的咆哮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偶尔能看见一些人烟——那是零零散散的城郭,低矮的土墙,围著简陋的房屋。
    城与城之间,是大片大片的原野。
    荒草萋萋,人烟稀少。
    云昭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春秋战国……”
    他喃喃自语。
    这个时代,他倒是有些印象。
    小国寡民,诸侯爭霸,百家爭鸣,诸子横空。
    虽然比不得后世唐宋的繁华,却也有一种独特的野蛮与生机。
    “下去走走。”
    云昭按下云头,正要降落,目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低空中,有法力波动。
    他抬眼看去。
    数十里外,几道遁光正在追逐。
    前面那道遁光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后面那几道遁光紧追不捨,杀气腾腾。
    云昭扫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这种层次的修士,在他眼中和螻蚁没什么区別。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听得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公孙鞅!今日你必死无疑!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云昭动作一顿。
    公孙鞅?
    他眉头微挑。
    是他知道的那个公孙鞅吗?
    那个在秦国变法图强,让秦国从一个边陲小国一跃成为战国霸主的商鞅?
    若真是那个人……
    云昭来了兴趣。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虹,瞬息间便落在那几道遁光前方。
    那几道遁光正追得激烈。
    前方那人,一身深褐色长袍,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是强弩之末。
    他边逃边回头,眼中满是绝望。
    后方那几人,穿著各色服饰,为首一人手持长剑,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冷笑。
    “公孙鞅,你逃不掉的!”
    他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剑光,直取前方那人的后心。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拦在剑光之前。
    那剑光撞在那身影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便自行崩碎,消散无踪。
    后方那几人齐齐愣住。
    前方那人也愣住了。
    云昭转过身,看都没看身后那些追兵,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眼前这个满身狼狈的年轻人。
    面容清瘦,眼神却透著一股倔强。
    “公孙鞅?”
    云昭开口。
    那年轻人一愣,隨即连连点头。
    “正……正是在下!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他说著便要行礼,却被云昭抬手止住。
    “不急。”
    云昭笑了笑,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几人。
    “这公孙鞅我保下了,你们速速离去。”
    那几个追兵此刻才回过神来。
    他们看著云昭,眼中满是惊疑。
    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剑光打在他身上,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为首那人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上前一步。
    “阁下是何人?为何插手我阴阳家之事?”
    云昭本不想理会这几只螻蚁,就要带著公孙鞅离去。
    那为首之人见云昭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的名头镇住了,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阁下,此事与你无关,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
    “这公孙鞅得罪了我们阴阳家,今日必死无疑,你若识相,就此离去,我们既往不咎,若执意插手……”
    他冷冷一笑。
    “那就是与我阴阳家为敌。”
    云昭听著这话就笑了。
    “你这是在拿阴阳家的名头来压我?”
    “我並没有这种意思,只是好言相劝阁下,不要不识趣。”
    那人已经没了刚开始的警惕。
    在云昭的身上只感受到炼气化神的修为波动,虽然很不错。
    但这样的修为他们足足有五个。
    五对一,优势在我。
    何况他们还是阴阳家的人。
    刚才那长剑砍在对方身上莫名的被震断,他也只当是巧合或者是云昭有什么秘术,並未放在心上。
    他口中说著没有这种意思。
    实际就是这种意思,阴阳家的名头在天下诸国中响亮的很。
    在他看来,云昭不可能为了公孙鞅而与他们交恶,言语不由就轻慢了几分。
    “阁下还不让开?若再来一次,刀剑可就无眼了。”
    “呵。”
    云昭看也不看那人一眼。
    隨著一声轻笑,他们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化作一抹飞灰,消散在风中。
    什么阴阳家,也配?
    公孙鞅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著嘴,瞪著眼,看著那几团消散的飞灰,又看看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青年,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阴阳家的人。
    那是追杀了他三天三夜、让他几近绝望的敌人。
    那是炼气化神的高手。
    就这么……
    没了?
    只是一道气息,就没了?
    公孙鞅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前……前辈……”
    他的声音在发抖。
    云昭转过身,看著他。
    “起来。”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公孙鞅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昭上下打量著他。
    “公孙鞅,卫国人?”
    公孙鞅一愣,隨即点头。
    “正……正是。”
    云昭点了点头,那就对上了。
    “跟我走。”
    他转身,朝不远处的一座山头走去。
    公孙鞅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跟。
    走了几步,云昭头也不回。
    “不走,等著下一波追兵?”
    公孙鞅浑身一激灵,连忙跟了上去。
    山巔。
    云昭在一块青石上坐下,看著站在面前、手足无措的公孙鞅。
    “坐。”
    公孙鞅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大气都不敢喘。
    云昭看著他,忽然笑了。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公孙鞅咽了口唾沫。
    “前……前辈修为高深,晚辈……晚辈……”
    云昭摆了摆手,打断他。
    “那些人方才说,是什么阴阳家的,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公孙鞅沉默片刻,抬起头。
    “回前辈……晚辈拒绝了他们的招揽。”
    云昭眉头一挑。
    “招揽?”
    公孙鞅点头。
    “前些日子我遇到几个阴阳家的人,他们说我资质不错,想让我入他们门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可那阴阳家之学,我虽不才,却也不屑与之为伍。”
    “所以,我拒绝了。”
    云昭听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然后他们就追杀你?”
    公孙鞅点头。
    “阴阳家的人,最重面子,我当眾拒绝,落了他们的脸面,他们便说我对阴阳家不敬,要取我性命,以儆效尤。”
    他苦笑一声。
    “晚辈不过炼精化气修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若不是他们存心想戏弄我一番,今日又遇到前辈,只怕……”
    云昭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公孙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敢开口。
    良久,云昭忽然问。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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