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转身走进大厦。
    电梯里,他盯著楼层数字缓缓跳动,脑子里还在想那封信的事。
    叮——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来,往自己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古天瑰”三个字。
    周舞鱼愣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餵?”
    “前辈!”古天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兴奋,“睡了吗?”
    周舞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还没。”
    “那正好!”古天瑰说,“要不要出去逛逛?”
    周舞鱼一愣:“现在?”
    “对啊,夜景!”古天瑰的声音里带著笑意,“金陵的夜景可好看了,夫子庙、秦淮河、老门东——虽然现在没人,但灯还亮著,別有一番风味。你来金陵这么多天,都没好好逛过吧?”
    周舞鱼沉默了一秒。
    他確实没好好逛过。这些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准备打架,要么就是在总部的会议室里听报告。
    但他想起两年前来金陵时,母亲带他逛过那些地方。
    夫子庙的灯会,秦淮河的游船,老门东的青石板路——
    那些记忆还留在脑子里,清晰得像昨天。
    “那些地方,”他说,“我之前来的时候看过了。”
    “啊?”古天瑰愣了一下。
    “嗯。”周舞鱼顿了顿,“不过,如果真要逛……”
    他想了想。
    “我想去商业街看看。”
    “商业街?”古天瑰有些意外,“新街口?还是状元府?”
    “都行。”周舞鱼说,“就是想看看……热闹的地方。”
    热闹的地方。
    撤离令发布第五天,整座城市都快搬空了,哪还有什么热闹的地方。
    但他就是想看看。
    看看那些本该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古天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行,那就去新街口。”她说,“我十分钟后到楼下,你准备好。”
    电话掛断。
    周舞鱼站在走廊里,看著手机屏幕熄灭。
    他把那封信又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好,转身走向电梯。
    新街口离英利集团大厦不远,骑电动车十分钟就到了。
    古天瑰骑著共享电动车,周舞鱼坐在后座,手臂环著她的腰。夜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他心里的那些杂念。
    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景观灯还亮著,把那些玻璃幕墙照得流光溢彩。
    但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军车和巡逻的士兵。
    古天瑰把车停在新街口广场边上,两人下车,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
    四周的商场全都关了门,捲帘门上贴著白色的撤离通知。
    巨大的gg屏还亮著,循环播放著撤离宣传片和应急避难知识。屏幕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真安静啊。”古天瑰轻声说。
    周舞鱼点点头。
    他想起两年前来新街口的时候,这里人山人海,走路都要侧著身。母亲拉著他的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边挤一边说“看好包,別被偷了”。
    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风,和gg屏上循环播放的声音。
    两人在广场上漫无目的地走著。
    古天瑰走在他旁边,忽然问:“前辈,你两年前来金陵,都去了哪些地方?”
    周舞鱼想了想:“夫子庙,秦淮河,老门东,中山陵,明孝陵,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一条巷子。”
    古天瑰愣了一下:“巷子?”
    周舞鱼点点头,没有多说。
    古天瑰看著他的侧脸——被白玉面具遮住大半,只露出下頜和嘴唇。月光和gg屏的光交织著落在他身上,把那身青色汉服照得微微发亮。
    她没有追问那条巷子的事。
    她大概猜到了。
    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红绿灯还在正常工作,红黄绿交替闪烁,却一辆车都没有。
    “前辈,”古天瑰忽然开口,“你说,明天之后,这座城市还能恢復原来的样子吗?”
    周舞鱼看著那个红绿灯,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
    古天瑰转头看他。
    周舞鱼依旧看著那个红绿灯:“房子倒了可以重建,人死了……还有活著的人记得。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是真的没了。”
    古天瑰恍了恍神。
    “那就好……”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前辈,你有时候真的挺会说话的。”
    周舞鱼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著,像两个误入空城的幽灵。
    “这条街上的小吃可好吃了,可惜都关门了……”古天瑰嘆了口气。
    穿过新街口广场,走向商业步行街的入口。四周越来越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迴荡。
    周舞鱼忽然转过头,看著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用阴森森的语气说:“我倒好奇,你怎么活这么久的?”
    “什么意思!”古天瑰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嚇到,后退半步。
    周舞鱼缓缓道,声音冰冷。
    “幽狼阴气虽毒,但不亲近人,故无害;灵犬阴气亲近人,温和故有益。而贪狼阴气,既亲近人又有毒。驾驭贪狼者,往往不出数月而亡。你驾驭贪狼王至少一年了吧?怎么还活著?”
    古天瑰脸色白了白,慌张解释:“我……我伯姥爷给了我一颗药丸,能將体內毒秽驱至体表,所以……”
    “药丸?”周舞鱼忽然逼近一步,声音里带著促狭的笑意,“我看是丹吧!”
    “你想干什么?”古天瑰惊恐后退,背抵在路边的灯柱上。
    却见周舞鱼忽然捂肚大笑起来:“哈哈哈……嚇到了吧?就嚇你!”
    古天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气得跺脚:“你嚇唬我!”
    “就嚇你。”周舞鱼扮了个鬼脸,但隨即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你腹中確实有一颗失去灵性的金丹。金丹极难失灵,你这颗大概是上古『人仙盛世』时期寒朝陨落的某位人仙所留,经千万年消磨,失了灵性。”
    “寒朝?”古天瑰耳朵一动,厚镜片后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色狼瞳,斜睨著周舞鱼,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周舞鱼注意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象,但没有点破,继续道:
    “这种死丹,其实可以通过特殊手段恢復灵性。天庭的玲瓏宝塔,就是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死丹为骨架建造的。恢復一个时辰的灵性需要献祭九百头火凰,威力惊人。”
    古天瑰体內,贪狼王竖起了耳朵。
    周舞鱼看向古天瑰:“你若能激活腹中这颗死丹,哪怕只是一时半刻,也能暂时拥有人仙战力,自保应该没问题。”
    古天瑰的眼睛亮了起来:“怎么激活?”
    “不知道。”周舞鱼耸耸肩,语气轻鬆——这话本来就不是说给古天瑰听的。
    “突然想到隨口一提,不说这个了。”
    古天瑰:“……你!”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周舞鱼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他岔开话题:“咱们玩个高雅的,对诗怎么样?你出题。”
    古天瑰瞪了他一会儿,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行。”她拉长音调,“必须含『水』字和一种水生植物,你先说!”
    周舞鱼轻笑,脸颊微微泛红:“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在水一方?”古天瑰笑问,耳尖也悄悄红了。
    “就在眼前,行了吧?”周舞鱼脸红著催她,“该你了。”
    古天瑰想了想,轻声念道:“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怜子?”周舞鱼笑著问,眼神温柔。
    “喜欢你!”古天瑰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都沉默了。街道上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月光从高楼间的缝隙洒下来,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周舞鱼轻声说:“走吧。”
    “嗯。”古天瑰小声应道。
    两人並肩往前走,食指在身侧缓缓地、试探性地勾在一起,然后紧紧相扣。
    步行街的入口就在前方,转过这个拐角就能看见。就在这时——
    街角处,有一家店还亮著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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