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利集团大厦十八层，会议室的灯亮著。
长桌两侧坐著七八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还有几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墙上的电子屏显示著金陵地图，十二个红点標註著鬼门的位置，其中三个红点在不停闪烁——死门、惊门、开门。
周舞鱼坐在长桌一侧，白玉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古天瑰坐在他旁边，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沾著福地里蹭上的泥土和草屑。
孙中校坐在主位右侧，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眉头紧锁。古正坐在主位，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听著匯报。
“……佛狸洞天的情况就是这样。”古天瑰说完最后一句话，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她讲了快二十分钟——怎么找到夏酒醇，怎么遇到活佛，周舞鱼怎么和那个释若额格珥交手，拓跋甲又是怎么突然出现，认下周舞鱼做兄弟。
孙中校听完，眼睛亮了起来：“拓跋甲认前辈做兄弟？那岂不是说，咱们和那处福地算是有了交情？”
“差不多吧。”古天瑰点头，“他还给了前辈一块令牌，说以后在福地里没人敢动他。”
孙中校看向周舞鱼，笑容更深了：“前辈果然不凡，走到哪儿都能交到朋友。”
周舞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古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古天瑰身上，又移开，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会议继续。
孙中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福地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咱们得说说正事了。”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墙上的电子屏切换画面，出现一张月球背面的遥感图。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能量波动曲线。
“神异事物研究所刚刚传来的消息。”孙中校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那些数据。
“月背阴魔界对应金陵鬼门的区域，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预计中元节当晚，会有至少三个『城隍级』的阴魔尝试衝破封印降临人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城隍级”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那是三品香火神的级別，换算成战力，至少六十重以上。
“三个？”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孙中校，你確定？”
“容老，这是神异事物研究所的检测数据，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孙中校嘆了口气，“而且这只是至少，实际数量可能更多。”
又是一阵沉默。
古正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十二鬼门的封印情况如何？”
孙中校切换画面，金陵地图再次出现，三个红点闪烁得更剧烈了。
“死门、惊门、开门，这三处核心鬼门的封印最弱。”他指著那三个红点，“死门在城郊乱葬岗，惊门在城西废弃医院，开门在老城区的一口古井。其他九门相对稳定，但也需要人守著。”
古正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全员备战，之前批准的让老街十八行及附庸实力的家族中部分子弟转移到其他地方的约定一律取消！”
会议室瞬间躁动起来。
古正轻笑一声，“违者，以逃兵视之，由神异事物研究所附属法院审判！”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古正顿了顿，接著说道:
“死门，我古家亲自镇守。”他说，“容家，惊门归你们。子家，开门归你们。其余九门，按家族划分，除夏家、元家、曾家、顏家、秋家外每家守一门。”
容家那位老者——容老，点了点头，没说话。
子家家主子相坐在长桌另一侧，留著清朝辫子，鬚髮皆白，穿一身清代红官袍和黄马甲。
他冷哼一声，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古正的目光最后落在古天瑰身上。
“古天瑰。”
古天瑰坐直身体：“在。”
“你和你的人，作为机动力量。”古正说，“哪里需要支援，你们就顶上去。”
古天瑰点头：“明白。”
古正没再说话，低头看面前的文件。
会议又持续了一刻钟，討论了一些细节——各家的兵力配置、物资分配、联络方式。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眾人陆续起身离开。周舞鱼跟著站起来，刚要走，听见古正的声音：“古天瑰，你留一下。”
古天瑰脚步一顿，转过身。
周舞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先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古正和古天瑰父女俩。
古正坐在原位，没抬头，手里翻著文件，语气平淡：“福地里那个活佛，什么修为？”
“五蒂菩提果位。”古天瑰说，“前辈和他交手的时候，差点——”
“我问的是活佛，不是天仙。”古正打断她。
古天瑰愣了一下，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五蒂菩提，换算过来大概五六十重。”古正继续翻文件，“那个福地的大首领，拓跋甲，什么態度？”
“他说前辈是他兄弟，给了令牌。”
古正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福地的情况，全是公事公办的问题——地形、势力分布、有没有可能爭取为外援。
古天瑰一一回答，语气也渐渐变得公事公办。
最后古正合上文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察觉不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行了，去吧。”他说，“明天开始布防，你们小队隨时待命。”
古天瑰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他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古天瑰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鬆开手，把皱巴巴的衣角抚平，自嘲地笑了一下。
“老古董。”
声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有人听见了。
“骂谁呢？”
古天瑰抬头，看见周舞鱼站在走廊拐角，靠著墙，正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前辈？你没走？”
周舞鱼没回答，只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古天瑰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这是干嘛？怕我哭？”
周舞鱼想了想：“你想哭就哭。”
古天瑰笑得更厉害了：“我才不哭。放心，我可是狼王！”
她说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舞鱼看著她，没说话。
两人並肩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门口，古天瑰忽然停下，转头盯著周舞鱼的脸。
周舞鱼被她看得发毛：“怎么了？”
“前辈，”古天瑰眯起眼睛，“你脸上有东西。”
周舞鱼下意识抬手摸脸：“什么东西？”
古天瑰凑近一点，盯著他的面具边缘看：“好像……脏了？”
周舞鱼摘下面具，低头看了看，又摸了摸脸：“没有啊。”
古天瑰盯著他露出来的那张脸，忽然笑了：“骗你的！”
说完转身就跑。
周舞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戴上面具追上去：“你——站住！”
古天瑰跑得飞快，笑声在走廊里迴荡：“追不上追不上！我可是狼王！”
周舞鱼追了几步，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忽然也笑了。
他放慢脚步，慢慢走过去。
古天瑰跑出大厦门口，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照在那副厚眼镜片上，照在脸上那片红斑上。
她笑著，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周舞鱼走到她身边，看著她。
“前辈，”古天瑰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等我。”她说，“刚才……谢你站在那儿。”
周舞鱼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古天瑰笑了笑，转身走下台阶。
“走吧，回总部。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周舞鱼跟上去。
夜色很深，街道空荡。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古天瑰走在前面，忽然头也不回地问：“前辈，明天开始布防了，你怕不怕？”
周舞鱼想了想：“不怕。”
“真的？”
“真的。”他说，“反正有你在前面顶著，我怕什么。”
古天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前辈，”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周舞鱼没回答。
但月光下，面具边缘露出的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点。
长桌两侧坐著七八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还有几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墙上的电子屏显示著金陵地图，十二个红点標註著鬼门的位置，其中三个红点在不停闪烁——死门、惊门、开门。
周舞鱼坐在长桌一侧，白玉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古天瑰坐在他旁边，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沾著福地里蹭上的泥土和草屑。
孙中校坐在主位右侧，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眉头紧锁。古正坐在主位，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听著匯报。
“……佛狸洞天的情况就是这样。”古天瑰说完最后一句话，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她讲了快二十分钟——怎么找到夏酒醇，怎么遇到活佛，周舞鱼怎么和那个释若额格珥交手，拓跋甲又是怎么突然出现，认下周舞鱼做兄弟。
孙中校听完，眼睛亮了起来：“拓跋甲认前辈做兄弟？那岂不是说，咱们和那处福地算是有了交情？”
“差不多吧。”古天瑰点头，“他还给了前辈一块令牌，说以后在福地里没人敢动他。”
孙中校看向周舞鱼，笑容更深了：“前辈果然不凡，走到哪儿都能交到朋友。”
周舞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古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古天瑰身上，又移开，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会议继续。
孙中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福地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咱们得说说正事了。”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墙上的电子屏切换画面，出现一张月球背面的遥感图。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能量波动曲线。
“神异事物研究所刚刚传来的消息。”孙中校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那些数据。
“月背阴魔界对应金陵鬼门的区域，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预计中元节当晚，会有至少三个『城隍级』的阴魔尝试衝破封印降临人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城隍级”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那是三品香火神的级別，换算成战力，至少六十重以上。
“三个？”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孙中校，你確定？”
“容老，这是神异事物研究所的检测数据，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孙中校嘆了口气，“而且这只是至少，实际数量可能更多。”
又是一阵沉默。
古正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十二鬼门的封印情况如何？”
孙中校切换画面，金陵地图再次出现，三个红点闪烁得更剧烈了。
“死门、惊门、开门，这三处核心鬼门的封印最弱。”他指著那三个红点，“死门在城郊乱葬岗，惊门在城西废弃医院，开门在老城区的一口古井。其他九门相对稳定，但也需要人守著。”
古正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全员备战，之前批准的让老街十八行及附庸实力的家族中部分子弟转移到其他地方的约定一律取消！”
会议室瞬间躁动起来。
古正轻笑一声，“违者，以逃兵视之，由神异事物研究所附属法院审判！”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古正顿了顿，接著说道:
“死门，我古家亲自镇守。”他说，“容家，惊门归你们。子家，开门归你们。其余九门，按家族划分，除夏家、元家、曾家、顏家、秋家外每家守一门。”
容家那位老者——容老，点了点头，没说话。
子家家主子相坐在长桌另一侧，留著清朝辫子，鬚髮皆白，穿一身清代红官袍和黄马甲。
他冷哼一声，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古正的目光最后落在古天瑰身上。
“古天瑰。”
古天瑰坐直身体：“在。”
“你和你的人，作为机动力量。”古正说，“哪里需要支援，你们就顶上去。”
古天瑰点头：“明白。”
古正没再说话，低头看面前的文件。
会议又持续了一刻钟，討论了一些细节——各家的兵力配置、物资分配、联络方式。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眾人陆续起身离开。周舞鱼跟著站起来，刚要走，听见古正的声音：“古天瑰，你留一下。”
古天瑰脚步一顿，转过身。
周舞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先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古正和古天瑰父女俩。
古正坐在原位，没抬头，手里翻著文件，语气平淡：“福地里那个活佛，什么修为？”
“五蒂菩提果位。”古天瑰说，“前辈和他交手的时候，差点——”
“我问的是活佛，不是天仙。”古正打断她。
古天瑰愣了一下，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五蒂菩提，换算过来大概五六十重。”古正继续翻文件，“那个福地的大首领，拓跋甲，什么態度？”
“他说前辈是他兄弟，给了令牌。”
古正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福地的情况，全是公事公办的问题——地形、势力分布、有没有可能爭取为外援。
古天瑰一一回答，语气也渐渐变得公事公办。
最后古正合上文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察觉不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行了，去吧。”他说，“明天开始布防，你们小队隨时待命。”
古天瑰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他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古天瑰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鬆开手，把皱巴巴的衣角抚平，自嘲地笑了一下。
“老古董。”
声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有人听见了。
“骂谁呢？”
古天瑰抬头，看见周舞鱼站在走廊拐角，靠著墙，正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前辈？你没走？”
周舞鱼没回答，只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古天瑰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这是干嘛？怕我哭？”
周舞鱼想了想：“你想哭就哭。”
古天瑰笑得更厉害了：“我才不哭。放心，我可是狼王！”
她说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舞鱼看著她，没说话。
两人並肩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门口，古天瑰忽然停下，转头盯著周舞鱼的脸。
周舞鱼被她看得发毛：“怎么了？”
“前辈，”古天瑰眯起眼睛，“你脸上有东西。”
周舞鱼下意识抬手摸脸：“什么东西？”
古天瑰凑近一点，盯著他的面具边缘看：“好像……脏了？”
周舞鱼摘下面具，低头看了看，又摸了摸脸：“没有啊。”
古天瑰盯著他露出来的那张脸，忽然笑了：“骗你的！”
说完转身就跑。
周舞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戴上面具追上去：“你——站住！”
古天瑰跑得飞快，笑声在走廊里迴荡：“追不上追不上！我可是狼王！”
周舞鱼追了几步，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忽然也笑了。
他放慢脚步，慢慢走过去。
古天瑰跑出大厦门口，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照在那副厚眼镜片上，照在脸上那片红斑上。
她笑著，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周舞鱼走到她身边，看著她。
“前辈，”古天瑰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等我。”她说，“刚才……谢你站在那儿。”
周舞鱼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古天瑰笑了笑，转身走下台阶。
“走吧，回总部。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周舞鱼跟上去。
夜色很深，街道空荡。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古天瑰走在前面，忽然头也不回地问：“前辈，明天开始布防了，你怕不怕？”
周舞鱼想了想：“不怕。”
“真的？”
“真的。”他说，“反正有你在前面顶著，我怕什么。”
古天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前辈，”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周舞鱼没回答。
但月光下，面具边缘露出的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