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学內,檀香燃尽,余烟繚绕。
    夏渊授课完毕,自顾离去,余下一眾学子在堂內自行演练。
    夏寅端坐案前,面前摆著一捆去岁秋收时特意留存的灵稻秸秆、一碟调和了妖兽血液的硃砂,以及一支下品狼毫符笔。
    这便是製作【草人傀儡】的全部耗材。
    依照夏渊先前讲授的法理,阵法和符籙的本质是符文,而草人傀儡正是最低阶的练手之物。
    初学者需在秸秆草人表皮以灵力裹挟硃砂,依次铭刻“聚灵”、“通脉”、“牵丝”三道基础符文,方能成器。
    至於高深者,就能够像是夏渊一般,手指激发灵力就能画出符文,无需硃砂符笔辅助。
    夏寅面色平静,並未急於下笔。
    他先拿起秸秆草人,手指在其表面细细摩挲。
    秸秆中空,质地脆弱,內里残留著微弱的木属生机。
    要在这种秸秆草人上铭刻符文,对灵力的精细控制要求极高。
    稍有不慎,灵力溢出,秸秆便会承受不住而碎裂。
    “第一步,聚灵。”
    夏寅心中默念。
    他提起符笔,笔尖蘸取少许硃砂。
    丹田之內,那刚拓宽至“二杯盏”的灵气湖泊微微荡漾,抽调出一丝细微的灵力,顺著右臂经脉流淌,最终匯聚於笔尖。
    笔尖落於秸秆草人之上。
    夏寅全神贯注,按照脑海中记下的“聚灵”符文轨跡,缓缓拖动笔锋。
    第一笔需圆融,灵力输出必须恆定。
    他能清晰感觉到灵力隨著硃砂渗入乾瘪的脉络之中,引发一阵细微的共振。
    笔锋转折,走向第二笔。
    这一笔需猛烈,以打通秸秆內部的阻碍。
    夏寅下意识加大了灵力输出。
    “咔嚓。”
    一声轻响传出。
    秸秆草人表面出现一道裂纹,紧接著,那刚灌注进去的灵力失去了符文轨跡的束缚,在秸秆內部乱窜。
    瞬息之间,整个秸秆草人化为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散落在案几上。
    失败。
    夏寅面色毫无波澜,並未停顿。
    他放下符笔,拂去案上灰烬,脑海中迅速回放方才下笔的整个过程。
    “第二笔转折时,灵力增幅超过了秸秆的承受极限。聚灵符的目的是匯聚外界游离灵气,要求的是容而非破。我的灵力运转过於刚猛,未曾考虑到材质的物理强度。”
    得出结论后,他再次抽出一根秸秆,提笔蘸墨。
    这一次,在行至第二笔转折处时,他刻意压制了丹田灵力的输出,將那一股力量分散成数股细流,缓缓透入秸秆草人。
    笔锋继续游走,第三笔,第四笔。
    整个“聚灵”符文的轮廓逐渐在秸秆表面成型,硃砂的顏色也由暗红转为微微发亮,这代表著符文已经开始牵引周遭的微薄灵气。
    最后一笔收尾,需將所有游走的灵气锁死在符文闭环之內。
    夏寅手腕微微一抖,正欲提笔断绝灵力牵连。
    “嗤——”
    案上秸秆草人猛地冒出一股青烟,隨后无火自燃,转眼烧成一段黑炭。
    再次失败。
    夏寅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中没有丝毫气馁。
    他立刻进行復盘:“收笔时,灵力断绝不够果断,导致外界灵气倒灌,与內部灵气发生衝突,引发了小范围的灵气爆闪,点燃了秸秆。需做到意断气断,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唤出面板看了一眼,【草人傀儡】一栏並未出现。
    “意料之中。”
    夏寅心中明镜一般。
    他这面板的判定机制极其严谨。
    必须是成功释放出一次完整的法术,才会被面板收录並开启熟练度进度条。
    半途而废的残次品,不入天道之眼,自然也不入面板之列。
    “不过是时间问题。”
    夏寅暗自估算,按照今日失败的经验积累,再有几十次尝试,將每一处灵气节点的阻力都摸透,便能做出一个完整的草人傀儡。
    一旦成功收录,剩下的便只是枯燥却绝对有回报的刷经验过程。
    一下午的时间,夏寅就坐在案前,不断重复著蘸取硃砂、铭刻符文、看著秸秆草人碎裂或自燃的过程。
    第三十次尝试,他完整地刻画出了“聚灵”符文。
    那一根秸秆表面红光隱隱,竟真的开始缓缓吸收周遭灵气。
    夏寅没有停歇,紧接著开始铭刻第二道通脉符文。
    通脉的作用是將聚拢来的灵气在草人四肢百骸中构建出循环路径。
    这一步的符文线条极其繁复,要求一笔到底,中途不能有半分停顿,且灵力必须如游丝般连绵不绝。
    刚画出三寸长的一道曲线,夏寅丹田內的灵力输出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仅仅是停滯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砰。”
    刻印了一半的秸秆直接从中间炸断,碎屑溅了夏寅一身。
    他拍去衣襟上的碎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影西斜,未时已过大半。
    整个学堂內,此起彼伏的皆是秸秆炸裂或燃烧的声响。
    邻座的杨冲满头大汗,手里握著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秸秆,大口喘著粗气。
    他体內的灵力已经见底,不仅一道符文都没刻画完整,甚至连符笔的狼毫都被烧禿了一块。
    “寅三爷,这草人傀儡根本不是人干的活计。”
    杨衝压低声音抱怨:“我这杯盏境的灵力,统共就那么点,稍微控制不好就炸了,一下午我炸了四十了。”
    夏寅神色平淡,將面前仅剩的一根秸秆拿了过来。
    “阵符之理,本就是將繁复的天地法则压缩於方寸之间。”
    夏寅一边整理思绪,一边缓缓说道:“灵力不纯,神识不够,失败是常態。”
    他低头继续刻画,脑中不再去想什么成功与否,只是將这当成是对灵力控制精度的一次极限训练。
    直至申时正刻。
    纵观全班十余人,无一成功。
    甚至有几名学子因强行调动灵气导致经脉刺痛,脸色煞白地伏在案上休息。
    嫡兄夏戊早在一个时辰前便失了耐性,丟下符笔在一旁闭目养神。
    即便是拥有红色甲等气运,触发了一次大运,但是他一样没有成功。
    下学的钟声在族学外沉闷地响起。
    学堂內的学子们如释重负,纷纷起身收拾书案。
    夏戊招呼了几个相熟的子弟,已在商议著去何处酒楼听曲,亦或去哪家斗坊消遣。
    对於这些大族子弟而言,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岁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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