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斯。
    西绪福斯的改革初见成效。
    百姓安居乐业,商贸日益繁荣。
    城池防御力量逐渐完备,兵力日渐强盛。
    而“死神的晚餐”,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各地的富商、贵族,纷纷慕名而来。
    不惜拋下重金,只为能与死神同餐,一睹冥界死神尊荣,期盼听到一心半点的冥界见闻,只求未来踏入冥界时,能多一份保障。
    西绪福斯將赚来的金幣,全部投入基础建设。
    加固河堤,抵御洪水侵袭百姓。
    修缮学堂,让孩童能读书识字。
    效仿雅典与迈锡尼,改进军队装备,提升防御作战能力。
    科林斯的实力,在飞速提升。
    可西绪福斯心中,却始终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知道,神王宙斯绝不会善罢甘休。
    囚禁死神,已是触怒了奥林匹斯的底线。
    眾神必然会派神灵前来討伐。
    他每日除了推行改革,便是训练军队。
    召集全城青壮,日夜操练,严阵以待。
    閒暇时,他常与死神塔纳托斯对弈閒聊,以请教者的姿態,询问冥界的一切琐碎。
    平时起居生活上,更是將塔纳托斯照顾得无微不至,宛如对待长辈和挚友般。
    塔纳托斯每日什么都不用做,自有珍饈美味、甘冽饮品端上来,无数凡人伺候左右,溢美讚赏之词不绝於耳,简直快活胜过人间的帝王。
    他的心態,也在悄然变化。
    一开始他对西绪福斯是颇为愤恨,气恼这个狡猾的人类,將其束缚在人间,延误了冥王派下的任务。
    可这近半年时光,他渐渐有些乐在其中,人类奢靡的生活,岂不远远胜冥界永无天日的苦役?
    他贪婪地享受著在这里的每一日时光,竟渐渐有些乐不思蜀。
    想想也是,他刚刚被普罗米修斯所累,先是经歷了一段超长“加班”,然后无缝衔接出“外勤”,本就疲惫不堪。
    可此时他因一时大意,被西绪福斯所囚,却在此享受了难得的“假期”,且恶人自有西绪福斯来当,他属於出任务“工伤”,不用负全责。
    便是眾神责难起来,他也是处於受害者地位,顶多被责怪粗心大意,负个连带责任。
    正因如此,塔纳托斯在与西绪福斯的一日日相处中,竟越发觉得对方顺眼。
    棋桌上,塔纳托斯捏著棋子,思考如何落子
    西绪福斯已经端来一樽冒著热气的蜜饮——香甜澄澈,还飘著几片新鲜的桂叶。
    “死神大人,您快尝尝,这是我特製的宫廷蜜饮,寻常凡人都没资格闻一闻气味。”
    西绪福斯的声音恭敬又热忱,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傲慢,反倒如悉心伺候贵客,变著法地陪著塔纳托斯解闷。
    塔纳托斯微微一笑,和顏悦色地接过蜜饮。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倒要尝尝,被你吹得天花乱坠的清凉蜜饮,能有多好喝?”
    一个个僕人,则在棋桌旁,摆上了小桌板,热气腾腾的菜餚被端了过来:
    烤得金黄流油的野猪肉,撒著香料的麦饼,还有刚摘的无花果,果肉饱满,甜得能流出汁水。
    死神塔纳托斯端起蜜酒,接过僕人们切好的猪肉,用麦饼捲起来,正要送入口中。
    然而下一刻,耳畔突然传来阵阵烈风,天空骤然落下猩红色血影,一道金甲长枪的天神,豁然降临,气势逼人。
    狂风將桌板上的食物吹得洒落一地,杯碗倾倒,蜜饮洒满棋盘,狼藉一片。
    僕人们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落荒而逃。
    唯有西绪福斯面色平静,似乎早料想到会有今天。
    阿瑞斯手持长枪,浑身裹著鎧甲,眼神赤红,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枪尖直指西绪福斯的心臟。
    “西绪福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囚禁死神,蔑视神祇!”
    “今日我便奉神王之命,狠狠教训你这狂妄之徒!”
    阿瑞斯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宫殿的樑柱都微微颤抖,话音未落,他便纵身跃起,长枪带著破空之声,直刺西绪福斯的胸口。
    速度太快,西绪福斯根本来不及躲闪,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甚至能感觉到枪尖的寒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千钧一髮之际,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扑到死神身后,死死抓住死神的衣袖,纵身高呼:
    “死神大人!救我!”
    死神被他扑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阿瑞斯的长枪狠狠刺在死神身前的空气里,枪尖插进了身后的石柱,迸出火星。
    阿瑞斯见状,怒火更盛。
    这狡猾的凡人,差点害他误伤死神塔纳托斯,他正要继续出手。
    却看到西绪福斯紧紧贴著死神的后背,一边递眼色,一边低声哀求:
    “死神大人,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囚禁您。可凭心而论,这些时日我待您如何?我已知错,只求您在阿瑞斯大人面前替我说句情,我愿意放弃一切,隨您回冥界受罚,任您处置,只求您別让我当场毙命!”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拉了拉死神的衣袖,眼底满是恳求。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已摸清了死神的心思——
    死神享受这份清閒,更在意自己的体面,只要他服软,只要他把姿態放低,只要给他一个台阶下,死神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死神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身后瑟瑟发抖的西绪福斯,目光瞟向洒落一地的食物,又看了看眼前咄咄逼人的阿瑞斯,心底竟对阿瑞斯生出一丝不悦。
    仿佛阿瑞斯的到来,提早终结了他难得的“假期”。
    死神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恢復了几分冥府神祇的威严,挡在西绪福斯身前,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瑞斯,住手。西绪福斯固然狂妄,囚禁我有罪,但他已幡然醒悟,愿意隨我回冥界受罚。”
    “我受冥王哈迪斯之託,必须將其带回冥界。”
    此话一出,对面气势汹汹的阿瑞斯,不由一愣。
    趴在死神塔纳托斯身后的西绪福斯,立刻反应过来,直起身子,语气带著几分理直气壮:
    “就是,冥王要点名要带我回去受罚。神王殿下,可有要你当场诛杀我性命?”
    “这……倒確实没有。”阿瑞斯迟疑道。
    宙斯只暗示他惩处西绪福斯,却没具体要求他做什么。
    此时,神王宙斯的命令,与冥王下达给死神的命令“相悖”,不由让阿瑞斯犯了难。毕竟是同为十二主神的冥王哈迪斯,掌管三界之一,连宙斯都要让他三分,阿瑞斯一个后辈不好撕破脸相爭。
    西绪福斯仿佛把握到那稍纵即逝的生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继续开口劝说: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隨死神大人到冥界受罚,这样既不违背冥王旨意,也与神王殿下要求不谋而合。”
    西绪福斯巧妙地来了个语言上的“偷梁换柱”,將宙斯命令惩罚他,换成了命令將其送入冥界受罚,爭取了一线生机。
    阿瑞斯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悻悻地垂下头,他枪尖一挑,將死神塔纳托斯身上锁链斩断。
    隨著“噹啷”一声脆响,紧缚死神的拘魂锁链竟被斩碎。
    阿瑞斯白了西绪福斯一眼,有些不悦地对死神塔纳托斯道:
    “返程注意点,可別再被这狡诈之徒欺骗。”
    死神塔纳托斯耸耸肩,对阿瑞斯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张开漆黑双翼,手中无纹冥剑垂落。
    剑尖点在地上,竖向划下一道剑痕。
    一道漆黑的裂缝立刻从地上张开,来自幽冥的寒气,从裂缝下渗出,发出阵阵呜咽回声。
    “抓稳了。”
    死神塔纳托斯一把拽住西绪福斯,如提起一只小鸡般,纵身跃入冥界裂缝。
    ……
    西绪福斯感到如同穿越了一个个时间裂缝,眼前掠过光怪陆离的景象,耳畔时不时传来不知是风声,还是鬼哭狼嚎地啸叫。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个没有阳光的黑暗世界,永恆的阴晦笼罩著大地尽头。
    脚下是潮湿泛著霉味的灰石,踩上去发出沉闷的迴响,远处灰濛濛的冥界荒原上,无数无主幽魂如薄雾般飘忽游荡,无声无息地掠过。
    荒原之上,几条宏伟的冥河在黑暗中蜿蜒穿行,游荡的亡魂不断地聚向那几条冥河,宛如宿命在召唤般。
    似乎因为有死神塔纳托斯罩著,西绪福斯没有如其他前往冥界的凡人般,受尽五大冥河的折磨。
    他在塔纳托斯漆黑的巨翼下,飞跃荒原与冥河,领略了冥界的波澜壮阔,隨后他看到了冥界荒原的中心,佇立著一座宏伟的宫殿。
    那宫殿由黝黑髮亮的黑曜石筑成,廊柱是打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顶端燃烧著永不熄灭的青铜火炬,火焰呈诡异的青绿色,只能照亮身前数尺,更衬得周遭黑暗深邃。
    死神塔纳托斯轻盈落地,收拢双翼,恭敬地单膝跪下行礼。
    西绪福斯不由抬起头,望向大殿之上。
    他刚要抬头,却听到一声清冷如霜的女声:
    “放肆,凡人怎敢擅闯冥府,直视冥后?”
    西绪福斯躬身行礼,姿態恭敬却不卑微,目光坦然地迎向她:“科林斯国王西绪福斯,参见冥后殿下。”
    他依照身旁塔纳托斯的行礼方式,照猫画虎,向这位冥界的女主人,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只见大殿之上的冥后珀耳塞福涅端坐於银质王座之上,她的美丽带著双重特质——
    既是春日女神的明媚,又是冥后的威严。
    金髮如流淌的阳光,即便在幽暗的冥府中也泛著柔和的光泽,髮丝间斜插著一支用黑曜石雕刻的石榴花髮簪。
    白臂如雪,轻托香腮,眼神中透著百无聊赖的慵懒,勾勒出精致唯美的下頜线。一袭墨色长袍,衣摆绣著暗金色的谷种纹样,那是她作为种子女神的象徵,腰间束著镶嵌著石榴籽的金带,裙摆隨著她轻晃的脚趾摇曳,仿佛暗玫瑰在夜风中绽放。
    冥后珀耳塞福涅先是看向殿下的死神,柔声开口:
    “塔纳托斯,辛苦你了。冥王今日不在,你便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復命吧。”
    “是,殿下。”塔纳托斯恭敬行礼,而后转身告退。
    独留西绪福斯站在空荡荡的殿下。
    珀耳塞福涅將目光落在西绪福斯身上,那目光清冷如冥河之水,带著审视与疏离,与一丝丝好奇,仿佛想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盘算。
    “科林斯的王,就是你链过死神,惹怒眾神?”
    西绪福斯躬身,脸上却露出一阵悲悽神色:“冥后殿下,我之所以迟迟不愿前来冥界,只因凡间之事未了。”
    他抬起头,直视珀耳塞福涅,眼中迸射出强烈地渴望:
    “我只是想要求一份『体面』——就像您当年被掳来时,最渴望却得不到的那种。”
    珀耳塞福涅的石榴枝下,轻晃的脚踝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锐痛,仿佛被击中软肋一般。
    “冥后殿下,我被匆忙抓来,家人们尚未给我举行葬礼。我甚至没来得及交代后事,与我年迈的母亲告別,为我即將诞生的孙儿取个名字……”
    他眼含热泪,言辞恳切道:
    “您懂的,对吗?当年您被哈迪斯陛下带离奥林匹斯,春日的花冠还在头上,您母亲得墨忒尔的哭声还在耳边,您连和家人道別的机会都没有。”
    珀耳塞福涅的指尖泛白,黑曜石玉簪从指缝滚落,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西绪福斯抓住她的情绪,补了最后一剂筹码:
    “我只求三日,回去让妻子补全葬礼,给我一个体面的归宿,向子嗣交代后事,也给您的冥府一份应得的祭品。”
    “我以冥河立誓,三日必归——若违此誓,任由您和哈迪斯陛下处置。”
    他的誓言掷地有声,更重要的是,那被强大的神灵掳走,与亲眷生死离別的哀伤,刚好触动了珀耳塞福涅心底的愁绪。
    她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本是农神得墨忒尔的女儿,被冥王哈迪斯强行掳去冥界做了王后。
    她的母亲发疯般四处寻找,走遍大地才知道女儿被拐走,伤心愤怒让大地荒芜、颗粒无收。
    后来宙斯表面出面“调停”,实则偏袒兄弟哈迪斯,做出裁决:
    珀耳塞福涅若在冥界吃过东西,就必须留下。
    可她已经破斋吃了六颗石榴籽,所以每年要在冥界住够半年,剩下半年才能回人间陪母亲。
    得墨忒尔在冥界时,大地寒冷荒芜;回来时,万物復甦——这便是人间四季的由来。
    珀耳塞福涅轻轻嘆口气,背过身去,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三日。若你不归,自会体会到诸神之怒。”
    西绪福斯躬身谢恩,嘴角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在冥后授意向,一只黑色鹰隼从殿宇石柱上落下,提著西绪福斯飞向远方。
    ……
    数日后,科林斯宫殿。
    西绪福斯从侍女手中,接过刚刚诞生的孙子,他用粗糙的鬍鬚,蹭了蹭孩子娇嫩的脸庞,惹得婴儿一阵咯咯笑闹。
    西绪福斯满脸皱纹的笑意中,透露出一丝洞察人心的睿智,他仿佛从那襁褓中的婴儿眼中,看到一种天生不服眾神的野性。
    “不愧是我西绪福斯家的崽子,有种!”
    他低头,轻声呢喃,语气满是骄傲。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
    “那就叫你柏勒洛丰吧。”
    这个名字,承载著他的期许与厚望。
    他相信,这孩子未来定不一般,必能创造属於自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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