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奢侈的礼物,就是一连串的放晴。
    暖阳,总给人希望!
    它不断提醒著人们,在漫长的冬日里,寒冷並不是全部,只需伸出双手,便能掬起一小团温寧。
    天气一暖和,出来活动的人就多了。
    临近晌午,县城居民们不经意发现,今天的东岭多了一道奇景。
    大街上,热闹市口,七八辆三轮车来迴转悠。
    四所中学、六所小学、外加一个中专財税职业学院,校门口全都停著类似的车子。
    车顶吊著块招牌,上写著【串串香】三个大字。
    车头还掛了个扩音喇叭,不间断播放著魔性的吆喝声。
    起初人们还不清楚是咋回事儿,等走近一瞧,再闻见味道,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卖麻辣串串的。
    这小吃,以前不仅没见过,香味还甚是诱人。
    尤其那格外洗脑的吆喝声,有种土味说唱的邪性,不自觉就想跟著哼两句。
    哪怕是在心里默念,也很快会植入大脑。
    然后一整天下来,便开始了单曲循环模式,不断地在脑海中滚动播放。
    播著播著,就感觉要不来上几串,很对不起自己。
    ……
    一中,铃声响起。
    陈抒意背起书包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愿逗留。
    这两天,自己和那俩人的流言蜚语又没完没了,真的是烦人。
    以前虽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却从未如此狗血。
    所以放学后,她第一个衝出教室,顿觉外面的空气清新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刚走到校门口,耳边就传来了异样的叫卖声。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循著声音望去,发现竟多了个小吃车。
    不少同学已经围在了摊位前……乌央乌央的,要不是掛著招牌,压根就瞧不清楚卖的是什么產品。
    [钵钵鸡?什么鬼?]
    听著这土味rap,陈抒意暗暗吐槽了一句。
    她本能地加快脚步,飞速越过那一排小吃摊儿,不愿再被这魔音荼毒。
    一缕麻辣香味却飘到了鼻尖,勾得人想回头。
    陈抒意刚转过身子,瞧见串串摊位前愈发拥挤的人群,迈步离开。
    她討厌排队,再好吃也不值得!
    然而这一切还不算完,回家的路上,不断有类似的小吃车出现在眼前。
    百货大楼、电影院、中心花园广场……
    隨之一起的,就是那魔性洗脑的叫卖声,简直不绝於耳。
    这下子,陈抒意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想找个串串摊儿尝尝,可走了一路,遇到的每辆小吃车前无不是人满为患。
    [本姑娘不吃了,还不行么……]
    憋了一路的气,搞得她连晚饭都没了胃口,径直就往家走。
    不多一会儿,拐到了进往县府大院儿的小路。
    正走著呢,陈大小姐猛然发现,在身前不远处走著个小男孩儿,看上去也就读二三年级的样子。
    巧合的是,小学生手里拎著一次性餐盒。
    盒子盖捂不严实,从缝隙中还透出了一根根竹籤子,分明是串串。
    男孩儿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哼唱著呢。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很显然,买到了好吃的,小学生很是高兴。
    令他没想到的是,唱到最后,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句和声。
    “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小男孩儿听完顿时僵住了,扭过头一看,更是如遭雷击。
    有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正尬在了那里。
    没错,和声的是陈抒意,她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莫名跟唱一句。
    难道是常年喜欢说唱音乐的关係?
    陈大小姐不得而知,只是呆愣在原地,耳尖通红,恨不能拥有瞬间移动的超能力,立刻给自己传送走。
    最后,她只能冲小孩儿尷尬地笑了笑,转身飞快逃离了原地。
    ……
    东岭三小,离火车站不远,校外就是大马路。
    除了小学生以及接送孩子的家长外,来往的旅客、行人可是不少,客流充沛。
    因此,校门口也成了小商小贩们的聚集地,各种小吃更是扎堆,產品的丰富程度丝毫不比四所中学门口来得差。
    今天,一眾小吃摊老板们却迎来了从商以来的至暗时刻。
    半上午来了辆三轮车,竟然抢走了大部分客流。
    从中午开始一直到下午,人家的串串都已经补过三次货了,而自家的摊位却只是勉强开了个张。
    这一对比,摊贩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三轮车的【串串香】摊位后面,正站著张庆霞和丈夫郭桂林两口子,他们一边手忙脚乱地操持著生意,一边聊著閒天。
    “孩儿他妈,还是你会来事儿……给孙主任当了回託儿。
    要不然,哪能把这个好位置分给咱们家!”
    手里的串串烫个不停,郭桂林仍止不住夸讚著妻子的付出与贡献。
    毕竟这个家,眼瞅著要好起来了。
    出来摆摊儿,成本是单位负担,而且公司只拿七成利润,他们作为经营者可以留下三成作为劳动报酬。
    虽说比例有点少,也足以解决家里的一些困境。
    更关键的是,领导並非为了赚钱,而是准备筹集资金去搞【小吃街】。
    这消息一公布,职工们都沸腾了,无不奋勇爭先。
    摆摊赚多赚少不打紧,这几天做点生意经验,以便接下来有信心去竞爭【小吃街】的经营资格才重要。
    三小的客流虽比不上一中和二中门口,但足以吊打其它几所学校。
    他们夫妻俩分到了好点位,机会自然更大。
    张庆霞闻言嘴角一翘,得意洋洋地回道:“那是,就老娘这演技……上电视剧都够用了!”
    说是这么说,她心里却也十分庆幸。
    “唉……回头咱不如爭取一下臭豆腐的经营名额,你说咋样?”
    郭桂林想了想,试探著建议道。
    孙主任那天可是说了,到时会通过竞价投標的方式来决定谁获得加盟资格。
    加盟是什么,大伙儿不懂,想来和所谓的產品经销权也差不到哪儿去。
    再说管他啥玩意儿呢,能赚到钱就是硬道理。
    张庆霞白了丈夫一眼,很是不以为意:“我看你像块臭豆腐……那玩意儿臭烘烘的,多挑客人啊!
    咱既然要做,就得做人人都喜欢的產品!
    你也不想想,还要上交摊位费和管理费呢,別回头钱没赚著,咱自己反倒欠一屁股债……”
    不能怪她多虑,做生意必须要未谋胜、先算败。
    那天【小吃街】的招商方案公布之后,当场就嚇退了部分职工。
    做生意,终究和在商场里做售货员不一样。
    以前那就是当个班上,根本没啥压力,以后却要自负盈亏,不是谁都有勇气二次创业,【小吃街】再好也是有风险的。
    “那你说干哪个?”郭桂林不服,立刻追问道。
    张庆霞琢磨了片刻,然后一脸篤定地回应道:“咱就做炸土豆!”
    她以前就在批发部上班,最擅长分析產品了。
    土豆这种食材既便宜又好操作,还有各种烹飪方法,都用不著请人帮忙,就能把生意做起来。
    “土豆有啥好吃的……还不如臭豆腐呢,调个好点儿的蘸汁儿,吃起来比肉还香!”郭桂林闻言猛猛摇头,浑不认可妻子的看法。
    张庆霞听完直接训斥道:“你懂个屁!
    闺女都说过,大城市的那些洋快餐全都卖这玩意儿,现在的年轻人和小孩子最喜欢吃了!”
    女儿刚去外地上大学,两口子压力很大,好处就是偶尔能传递些信息回来。
    炸土豆,就是她根据孩子的只言片语做出的决定。
    “要不……咱自己干,別加那什么盟了!”郭桂林听完,又动起了別的心思。
    岂不知这话刚一说,就被妻子打断了。
    张庆霞没好气地骂道:“你倒是想,真以为干个小吃容易?
    全县这么多人摆摊儿,有几个发財的?
    先不说很容易被人模仿,咱自己偷著单干,以后在单位还怎么做人?
    再者说了,百货大楼地处县城中心的闹市区,等【小吃街】开起来,肯定会吸引很大一波客流。
    到时候,县里所有干小吃的,生意都会受影响。
    放著现成的旺铺不要,非得出来风吹日晒,咋的……你想累死老娘啊?”
    她这一大通分析,当场给丈夫说无语了。
    “我也就是嘴上讲讲,又没说一定要那么干!”郭桂林訕訕一笑,又继续嘴硬道,“你咋就那么確定,【小吃街】开起来能把人家的生意抢了?”
    他一辈子精打细算惯了,即便身为老爷们儿,还是捨不得掏那什么加盟费。
    更別说还有店租和管理费,自己干得省多少钱!
    张庆霞恨铁不成钢地跟丈夫解释:“废话,你自己不会瞧啊,那些人……有一个能打的么?”
    说话间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望著边上的小贩儿,脸上写满了不屑。
    郭桂林起初还不理解,猛一瞧才明白过来。
    好嘛……就见周围那些摊主们无不咬牙切齿地瞪著自家的小吃车,后槽牙都快干碎了。
    也是,他心里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瞅见有几个小贩儿的眼神分外不善良,还时不时把视线投向车头掛著的喇叭,大有一副想砸了的意思。
    郭桂林也是气不过,拿过扩音器又把声儿调大了一个档位。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音系魔法的攻击范围顷刻间又扩大了一圈,那些摊贩们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商战……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老郭同志见状,终於得意地笑了,他也不想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儿,只能怪同行们太不友好。
    “看给他们气的!”
    听著喇叭里的叫卖声,郭桂林扭头就衝著妻子嘚瑟了一句。
    张庆霞鄙视地朝丈夫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有这手段在,我看单位里谁敢有二心!”
    一个小喇叭就这么大威力,谁知道领导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后手。
    还想单干?
    怕不是猪油蒙了心!
    “对对对,还是媳妇儿你看得透彻!”
    郭桂林连连点头,这会儿他也醒悟了过来,再不敢起一点儿歪心思。
    两口子丝毫没注意,摊位前等著买串串的客人里有个极为漂亮的女孩儿,听著扩音喇叭里却是一脸古怪。
    来人正是陈抒意,刚刚难为情逃了后,便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
    不觉间,就来到了第三小学门口。
    听了一路的[钵钵鸡],起先她还没太在意,直到近距离站在摊位前,加上老郭又调大了喇叭的声音,终於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不是那傢伙么?]
    陈抒意才发现,魔性洗脑的叫卖声越听越像是江屹录的。
    一时之间,她很难把一个男高和全县爆火的串串摊儿联繫在一起。
    打包了一份串串,陈大小姐再次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光是在街上打游击战的小吃车就有四五辆。
    几个闹市区域,也全都设置有固定摊位。
    一夜之间,仿佛整个县城到处都是卖串串的,儼然成了现象级的爆火生意。
    如此狂潮,自然会带来不少跟风凑热闹的客流。
    但带来的后果便是,一大半县城居民深受扩音喇叭的摧残。
    不分年龄,不论性別。
    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一个都不放过。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魔性洗脑的叫卖声,堪比滇南《打歌舞》的bgm。
    喇叭一响,直接硬控!
    不管愿不愿意,脑子已经不属於你了,自动进入单曲循环模式。
    中了音系魔法,症状至少持续二十四小时。
    ……
    回到家,丝毫不顾串串已经半温半凉了,陈抒意一串接一串地品尝著,好像已经习惯这样对付一顿似的。
    越吃越对味儿,很快便爱上了这种小吃。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抒抒,饿了吧,爸给你带饭回来了!”
    不难猜,来人正是陈抒意的父亲,省城空降而来的县府一哥陈放。
    “哼,我都快吃完了!”
    见老爸又这么晚才回家,陈抒意不满地撇了撇嘴,看都没看一眼亲爹手里拎著的饭盒。
    “怎么又胡乱买吃的?跟你说了这些不卫生……”
    陈放看了看女儿手里的串串,脸上露出一丝不喜,跟著补充道,“我请了个阿姨,明天就能来。
    以后就有人给你做饭了,不许再去外面乱吃。
    咦……你手上的串串……是不是就那什么[钵钵鸡]?”
    说著说著,陈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对啊,好吃著呢!”
    陈抒意满不在乎地回应道,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当著亲爹的面又擼了一串。
    看著亲闺女跟自己较劲,陈放有气无处撒,於是泄愤道:“哼,明天我就让巡管部门收拾他们去。
    什么鬼[钵钵鸡],好好的县城闹成什么样子了。”
    下班路上,坐在车里都听见满大街都是魔性的叫卖声,当时就格外不爽。
    此时见女儿这样,他就更加来气了。
    “好大的官威呀!乾脆你把我也收拾掉得了!”陈抒意凤眼一瞪,立马就冲老爸阴阳了一句。
    这下子,彻底把陈县长整不会了。
    从前,女儿虽然叛逆,但对他都是爱理不理的,何曾有过这般激烈的互动。
    现在倒好,居然当面拿话懟起亲爹了。
    陈放很不理解……非常不理解……看著女儿手里的串串,好一阵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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