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居然是空的!
    里面被说熊了,连熊毛都没几根!
    离谱,简直是离谱!
    关键是狗熊出去后,居然还专门把树洞给封好,难不成这畜生真得开了灵智,在这里耍他们玩?
    也不对啊,建国之后禁止成精,陈风停止了胡思乱想,扭头看向老黄,想听听他的想法。
    老黄也觉得奇怪,这皑皑白雪的,熊能上哪里去了?
    “你说,会不会是那头熊被咱们惊著太多次,挪窝了?”
    陈风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
    乡下人打猎一搬会带一副毛线织的手套,陈风为了打枪,没有把手套带上。
    戴上手套了,对枪的感知力就会变差。
    这寒冬腊月的,又是在这种森林里找熊,陈风只能时不时哈哈气,暖和暖和冻僵的手指。
    他再次扫过一片雪地后,痕跡是对的,熊之前確实是在这里。
    老黄也有这种疑惑,会不会是下雪的候给掩埋了?
    “这雪下了一天一夜了,要是它昨晚在这儿留过脚印,这会儿估摸著早就盖严实了。”
    他嘟囔著,眼睛却一直在地上搜寻。
    陈风心里一沉,这话在理。
    他们前几回来,都是在雪停之后立即进山,脚印儿自然是清清楚楚的。
    这回耽搁得有些久了,这一天的雪,足够把一切痕跡都埋地乾乾净净。
    “那咋办?”老黄也有些慌,“咱就这么空手回去?”
    陈风没接话,他抬眼看了看四周的天。
    灰濛濛的,云层也压地很低,风里还夹著些许的雪花,分不清是天上下的,还是树上吹落的。
    他在原地不自觉地转了一圈,忽然朝著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走去。
    按照他家老头子给的赶山手札上的话来说,就是猛兽都不是傻子,也会寻个背风的地方走。
    再加上背风的地方一般雪下的少,指不定能看出些蛛丝马跡。
    这个地方像这块儿岩石这么大的块头不多,他要是个有脑子的,自然会往这边跑。
    陈风一边想著一边蹲在了岩石背风的一面,伸手拨开浮在上面的雪。
    这里的雪果然比別处薄,风吹走了大半,底下露出的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他心头一跳,俯下身子凑近了看,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是五道沟壑,整整齐齐地排开,前端还有三个凹进去的小坑,那是爪尖留下的印记。
    沟壑的边缘已经结了薄薄的冰碴,说明这不是今儿个新留下的,起码有两三天了。
    石头缝里还缠著几根褐色的粗毛,在风里轻轻抖动,毛根上带著油脂,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老黄!”陈风压低声音喊,嗓子眼儿里压著激动,“你来看!”
    老黄快步走过来,接过那几根毛对著天光一照,又放在鼻尖嗅了嗅,脸上顿时有了笑模样:
    “是熊毛!错不了,这腥膻味儿,隔二里地都能闻出来。这畜生在这儿蹭过痒痒,毛都蹭下来了。”
    陈风把那几根毛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肉放著,像是揣著什么金贵的宝贝。
    有了这个,起码能证明熊確实在这一带活动过,没白跑。
    他又往岩石缝里瞅了瞅,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么。
    他把袖子擼起来,光著胳膊伸进去摸。冷得他一激灵,但硬著头皮往深处探。
    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凉颼颼的,带些扎手。他抠出来一看,是一颗啃过的松塔。
    不,是半颗。
    松塔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开,松子扒得乾乾净净,壳上还沾著黏糊糊的口水,冻成了透明的冰碴子。
    陈风翻来覆去地看,壳上的牙印又深又大,绝对不是野猪或者獾子能留下的。
    “这是秋天才有的东西。”
    老黄接过松塔看了看,又拿指甲抠了抠冻硬的口水,“它冬眠前存的粮,吃到一半不知道为啥挪窝了,把剩的叼出来啃。你看这牙印,肯定是饿得狠了,连壳都咬碎了。”
    陈风把松塔也揣进怀里,站起身,四下张望。
    岩石后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著几棵老松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松枝上压满了雪,沉甸甸地垂下来,有的枝条都快挨著地了。
    坡势向南延伸,渐渐隱进一片灰濛濛的林子里。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手札里的句子。
    “冬兽恋阳坡”。
    这大冬天的,不管是啥畜生,都晓得往暖和的地方跑。
    北坡背阴,风大雪厚,人待著都难受,何况是刚醒过来的熊?
    它要是挪窝,肯定往南边去。
    松树底下是好地方,树冠遮著雪,底下又能见著太阳,比別处暖和得多。
    陈风飞快在心里盘算著,忽然开了窍。
    “走,翻过这道梁子,去南坡看看。”
    他抬脚就走,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
    老黄跟上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雪,往山脊上爬。
    越往上坡越陡,积雪也越厚,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直没到大腿根。
    陈风把枪背到身后,两只手扒著雪壳往上拱,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一屈一伸都费劲。
    爬了不到一半,他停下来喘气,嘴里的白气一股一股往外冒。
    回头一看,老黄落后他十几步,正拄著根枯树枝往上挪,脸憋得通红。
    “老黄,还行不?”
    “行……咋不行……”老黄喘著粗气,“老子赶山这么多年,这点坡算个逑……”
    话没说完,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出溜下来半丈远,幸亏抱住棵小树才稳住。
    陈风想笑,又憋回去了,伸手把他拽上来。
    两人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风越大,颳得人睁不开眼,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像有人拿细沙往脸上扬。
    陈风把领口紧了又紧,帽檐往下压了压,弓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拱。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风稍微小了些,眼前是一片稍微平缓的开阔地。
    踏雪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鼻子使劲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紧接著,陈风也闻到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膻味儿,混在冰冷刺骨的空气里,从山脊的另一边飘过来。
    那味道浓得很特別,不是野猪那股土腥气,不是獐子的骚味儿,是那种常年吃肉、皮毛上沾满油脂的大牲口才有的膻气。
    混著腐肉、泥巴和乾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陈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慢慢把枪从肩上摘下来,攥在手里,指头搭在扳机护圈上。
    老黄也摘了枪,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踏雪的耳朵竖得像两把小刀子,鼻子一耸一耸地嗅著,忽然挣著绳子往东边拽。
    陈风顺著它的方向看去——那边是一片密实的松林,林子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那股膻味儿,就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陈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攥紧枪把,一步一步往林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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