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小心地绕著水洼走,果然在另一面的草丛中有了发现。
    那里趴著几只灰色的小鸟,一动不动,已经死了,羽毛贴在身上。
    “东子,刚子你们来看!”
    陈卫东和祖刚走过来,“死鸟?”
    “一定是误饮这里的水死的。”
    祖刚说:“这水看著这么清……”
    许一鸣说:“之所以清,应该是流沙底,一旦陷进去比淤泥还可怕。”
    陈卫东看看死鸟又看看平静、清澈的水洼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嚇人了!”
    许一鸣拍了拍他肩膀,“草毯“骗”你踩上去,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支撑的表面,也为你提供了攀附脱困的可能。
    而澄澈、平静的这里却隱藏著致命的流沙,让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瞬间陷入绝境,且周围空无一物,连最后的自救机会都被剥夺。
    它是一种更纯粹、更无情的死亡陷阱。”
    陈卫东木然点头,他想像著自己刚才要做的动作——水壶打满喝一口,然后洗把脸,还可能下去洗洗脚……
    结果就是——毒死,然后被水洼吞噬,他在这个世界消失得乾乾净净!
    “鸣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地方?”
    “东子,所谓可怕只是我们人类的视角而已,这里的一处处陷阱也许是沼泽为了维持自身独特生態系统而形成的防御工事。
    它通过製造一个“生命禁区”,保护了內部脆弱的生態环境,使其免受外界干扰和竞爭。”
    陈卫东听得一知半解,生態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火狐抬起头,看著水洼边三个大男人尖叫一声。
    许一鸣笑了,“小红在提醒我们,离这里远点。”
    “离远点!”
    陈卫东和祖刚异口同声地说。
    三人一狐吃些乾粮继续出发。
    下午的时候,天变了。
    不知从哪冒出一片云,雨点就下来了,稀稀拉拉的,砸在脸上,冰冰凉凉。
    打在雨衣上,啪啪响。
    他们缩在雨衣里低著头走。火狐跑在前头,浑身湿透了,那一身红毛贴在身上。
    祖刚骂道:“这鬼天气!”
    “跟紧!”许一鸣紧张地看著脚下。
    三人小心翼翼地跟著火狐在雨水中跋涉。木棍、树枝、石堆做成的路基越拉越长。
    走了一个多小时雨停了。
    太阳出来,地上的水洼亮晃晃的,照著天,照著云。
    美得像置身画中。
    但也让他们的脚步走得慢下来,每个水洼都要小心试过才走。
    陈卫东抖了抖雨衣,说:“这鬼地方,一会儿一变。”
    许一鸣拿出一条毛巾给火狐擦著身上的雨水。
    他擦得很慢,每一处湿了的地方都反覆擦了好几遍。又用手来回地摩挲著。
    火狐亮晶晶的眼睛盯著神情认真的许一鸣,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下巴。
    许一鸣笑著拍了拍它,“好了,別再往草里钻,要不然又弄一身水。”
    祖刚笑问:“它能听懂?”
    “我只当它能听懂。”
    许一鸣看著火狐那隨风飘扬的火红毛髮咧嘴笑,温暖的灵魂终將相遇。
    祖刚羡慕他们之间的情谊,枯燥的生活让他也特別渴望能有这么个知心朋友一心一意地守护自己。
    “我知道边防部队有军犬,有机会弄俩狗崽子养。”
    “小心让人逮到,毙了你丫的!”许一鸣劝了句。
    祖刚嘿嘿一笑,“我一个亲戚在那。”
    “有这个关係行,也给我弄一只,我用林子里的好东西换。”许一鸣也喜欢狗,特別是德国黑背。
    “行,有时间我请假过去。”
    他们走到几棵树跟前,那些树长得歪歪扭扭,怪模怪样的。
    夕阳为它们刷上一层金粉,也拯救不了它们的顏值。
    许一鸣在其中一棵歪脖树上找了会儿,找到三道斧印。
    “到了!”
    前头的路没了。去年许一鸣就走到这儿,再往前,他没敢走。
    祖刚往远处看,看了一会儿说:“这他妈的,啥也看不出来。”
    前头是草,是水,是望不到边的灰茫茫。
    有些地方长著草,一片一片的,看著像陆地;有些地方光禿禿的,水汪著,看著像河。
    但你知道那不是河,那底下可能是几丈深的淤泥,也可能是浮著的草毯子,人踩上去,一下就没了。
    扛了一路的小木船,在这里又派上了用场。
    许一鸣把木船放下,从怀里掏出张纸,上头画著他们走过的路,歪歪扭扭的线,旁边写著字。
    祖刚蹲下看了看,捡块石头扔进去。噗通一声,石头没了。
    “鸣子,听动静这里老深了,没底。”
    陈卫东拍了拍他们扛了一路的小木船:“也不知道它行不行?”
    许一鸣收好地图,笑说:“管他呢,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他们把船抬起来,放进水里。
    船晃了晃,浮住了。
    许一鸣先上去,用一根长杆子往水里捅。
    杆子捅下去,捅不到底。
    他又往前捅了捅,还是捅不到底。
    火狐轻盈地跳上船,坐在他身边。
    一人一狐划进沼泽。
    东一撮西一丛的水草遍布水面,看不见头。
    几只鸟飞过,叫了几声,又飞远了。
    火狐望著前方,像个智者在思考问题。
    太阳往西沉,水面上的光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暗红。
    许一鸣划著名船,一桨一桨地在水草间穿行。
    那些水草长得比人还高,灰绿色的叶子垂下来,擦过船帮,沙沙响。
    顺著水道拐来拐去,许一鸣渐渐察觉不对。
    太阳应该在右边,现在跑到左边来了。
    他停住桨,站起来往四周看。
    水草安静地隨著微风轻轻摇摆,看似人畜无害,却严重阻碍了他的视线。
    而且这些水草都高度相似,完全没有辨识度。
    他坐下来又划了几桨,想找条宽一点的水道,看看远处。
    水道不见宽,水草却越来越密。
    船头擦著草叶子过去,叶子上的水甩到他脸上,冰凉。
    他又抬头看太阳。太阳快落下去了,只剩一小半露在地平线上,红彤彤的。
    他看了一圈,向著太阳方向猛划。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点青红。许一鸣的小船触到了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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