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房。
    入夜后,其內灯火通明,当天是由西域舞女献艺,这也使得里面格外热闹。
    一群力士已经准备好进去配合舞女的表演,大概是那种力与美的结合。
    朱厚照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一边百无聊赖看著,一边听钱寧的讲述。
    “……回父皇,朝中现在已经开始隱约传出您要收养宗室子的消息,各方意见反应不一,据说翰林院出身的文官对此意见非常大。”钱寧儘量去挑唆皇帝跟文臣的关係。
    如此才能让皇帝更坚定站在他们这群近佞的一边。
    朱厚照道:“不是他们一直嚷嚷著让朕养宗室子?现在朕养了,他们反倒不乐意?”
    钱寧苦笑道:“或许是他们对於此宗室子的出身和年岁不太满意,普遍认为其年岁比较大,还有非议说,您这是养了个义子,不像是继子。”
    “哼!朕的事,他们管得著吗?”
    朱厚照也没完全否定文官的说法。
    只评价为,朕的家事朕自己做主。
    钱寧道:“寧王之子,也就是那位小王子,已上了谢表,不知父皇您几时召见他?”
    “这个……”
    朱厚照显然还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突然让他去召见自己的继子,他会显得很侷促,虽然养了那么多义子,但没有一个是作为宗室子养的。
    钱寧笑著提醒道:“儿臣已替父皇去把关过,却说那义弟是英姿不凡,颇有您的风采,且毕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那气势就是与一般人不同。”
    “嗯。”朱厚照点头道,“朕也是看中他这一点,如果他只是个喜欢跟文臣眉来眼去天天之乎者也的书生,朕还不会找他呢。”
    钱寧道:“儿臣按照之前唐先生所画的图纸,已將新火銃进行了研究和製造,颇有收穫,或许在最近一些日子,就能列装一百杆以上。为了让父皇检查此火器的威力,儿臣做了安排,准备在城外校场进行一番演兵,到时父皇可亲自检校。”
    “是吗?”
    朱厚照脸上总算是提起一些兴趣,笑道,“你总算是有心。不过钱寧啊,你不用总在朕面前儿臣儿臣的称呼,听著彆扭。”
    “是,陛下。”
    钱寧突然有种失宠的感觉。
    他在想,你现在是有了继子,开始不把义子当回事了?
    我可真是把你当老父亲一般供养的。
    朱厚照把手上的扇子一合,突然想到什么,感慨道:“可惜啊,刘伴伴不在了。”
    “……”钱寧突然有些无语。
    这是皇帝突然想到刘瑾?
    陛下这么重情义吗?
    可问题是,人不也是你杀的?性也是你定的?
    还是说你只是在感慨刘永不在?
    朱厚照隨即道:“这样,就趁著这次演兵,朕也看看寧府那小子……朕义子的风采,如果他表现好,朕当场赐他名字。”
    钱寧道:“那应该赐他什么名字吗?”
    “他叫朱拱义是吧?这名字很奇怪,有什么讲究吗?”朱厚照不解问道。
    钱寧笑道:“其实是木字义,是为朱拱檥。”
    “哦,若然如此,那就赐名给他朱载义,这就顺理成章了。”朱厚照突然又想到什么,问道,“这样不会坏了法统吧?是不是还得找人特別给起名呢?”
    钱寧笑道:“陛下,您是当父亲的,想怎么给儿子起名,那是您的事,还用在意別人怎么想?”
    朱厚照也跟著笑了笑道:“第一次当父亲,要给別人起名,还真有些不適应。那就这么说定了!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皇子,但朕也会以皇子之恩宇待他,希望他能不辜负朕的期望。”
    钱寧赶紧道:“那臣这就去通知那位小王子,让他准备这场校场演兵。也让他亲自给陛下您演示一下新火銃的用法。演兵之后,陛下是否要对他赐宴呢?”
    “再说吧。”
    朱厚照嘆道,“他既是养在宫廷,也就无须到豹房来,这里与他无关。回头让他到宫里走一走,各宫都去拜一下。也只等礼部把流程都安排好,朕就收养此子了!”
    ……
    ……
    钱寧见过朱厚照后,心里有些不爽。
    主要是朱厚照不允许他再称呼父皇,等於说是有继子不要义子,让他心中吃味。
    本来有个江彬跟他爭宠,就已让他感觉到很大的压力,现在再多个皇子,会更让他觉得自己可有可无。
    “钱都督,这是安排好了?”
    张永一直在外面等他。
    因为校场演兵这件事,也是张永一手促成的,皇帝身边这群近佞都希望通过一些方法去邀宠。
    钱寧態度不善点头道:“陛下自然是应允的。”
    “说起来,那新火銃威力可真不小,这两天咱家又试了试,就算是一般的生手,也能把这东西用好,往后弹那一下,力道非常足,钱都督用过火銃,知道咱家说得是什么吧?”
    张永此时已不復战场上的窝囊样,反倒显得他才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狠人。
    钱寧道:“我当然用过火銃,还用火銃打死过韃子。”
    “是吗?”张永脸上带著奚落笑容。
    装什么逼?
    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收养朱义为继子了吧?你没完成的事,人家这个宗室子完成了,你不服都不行!
    谁让你当初举荐寧王之子来京?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钱寧冷声道:“张公公,你之前可有问过唐寅,有关未来的事情究竟如何?”
    张永道:“你是说收养皇子的事?”
    “这个不都说了吗?”钱寧显得很恼火道,“我问的,是有关……咱这些人未来的境况如何?再比如说,陛下……还有未来……那唐寅不是说他能看到几百年后的事?既然这种新火銃是他从未来学来的,那未来大明的发展如何,他总该也一清二楚吧?”
    张永嘆道:“钱都督,您关心这种事,咱家可不关心。咱家是在皇宫里討食的,咱家可不敢犯天顏,尤其是不敢僭越去问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这是在告诉钱寧。
    你作为外来的佞臣,你的身家性命是跟皇帝绑定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死,未来继位者可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但我不会啊。
    我本来就是为皇室谋事的,换个皇帝,我照样是太监。
    这就是我的优势所在。
    所以有些事你关心,我不关心,更不会主动去问。
    张永笑道:“还有,您不觉得,其实跟这位新的少主人搞好关係,对你未来也很有帮助吗?如果真像之前那样,所有的事都要等,都先吊著,那不就等於是將有些人的前途和未来也吊著?”
    钱寧黑著脸道:“我只注重当下,不会去思忖那么久的將来。”
    “哈哈。”
    张永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只著眼当下,还问我有没有去问唐寅有关未来局势的发展?
    你钱寧就是感觉到前途不保,死鸭子嘴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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