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哐——!!!”
    横担带著两根电线,从杆顶砸下来。
    十几斤重的铁架子,裹著带电的电线,正砸在黑子后背上。
    他的身体往前一扑,脸朝下摔在地上。
    电流通过他的身体。
    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周老头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黑子倒下。
    看著电线在他身上噼啪作响。
    看著那根杆子顶端,冒出一串火星。
    然后,巷子里的灯全灭了。
    陷入黑暗。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有人跑过来。
    刘老板跑过来。
    他看见了地上的黑子。
    看见了那根倒下的横担。
    看见了周老头。
    他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回自家小卖部,拿起电话,拨了急救。
    手抖得按不准號码。
    拨了好几次,终於拨通了。
    “急救中心吗?七里舖……七里舖有人被电倒了……快来人……快……”
    他掛了电话,站在门口,大口喘气。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件事在转。
    那根杆子。
    那根去年装好的杆子。
    那根地线被剪了一半的杆子。
    那根横担螺丝鬆动的杆子。
    现在砸死了一个人。
    他想起今天下午看见的那颗鬆动的螺丝。
    想起去年装杆子时,黑子的脸。
    想起周老头抱著相框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
    急救车二十分钟后到。
    治安车也跟著来了。
    黑子的尸体被抬上车。
    法医当场检查。
    死因:触电。
    那根横担砸下来的时候,电线正好压在他身上。二百二十伏电压,瞬间击穿心臟。
    现场勘查结果:
    电线桿顶部横担固定螺丝严重锈蚀,加上近日温差变化导致的金属疲劳,螺丝彻底断裂,横担坠落。
    地线被人为剪断,但剪断的时间点与横担坠落的时间点无关。
    现场没有打斗痕跡。
    监控坏了,没有影像记录。
    案件定性:意外。
    治安官做笔录的时候,周老头站在旁边。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儿,盯著黑子的尸体被抬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转过身,慢慢往巷子里走。
    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刘老板站在自家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佝僂著,在黑暗里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
    晚上十点,钱宏达在那栋三层小楼里接到电话。
    电话是老狗打来的。
    “宏哥,黑子死了。”
    钱宏达愣了一下。
    “什么?”
    “黑子死了。在七里舖,被电线桿砸死的。”
    钱宏达握著手机,沉默了五秒。
    “怎么回事?”
    老狗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电线桿横担坠落,正好砸中黑子。当场死亡。
    钱宏达听完,没说话。
    电话那头,老狗的声音继续传来。
    “宏哥,这事有点邪门。那根杆子,是咱们去年装的。装的时候,黑子亲自盯的。按理说不应该出事。”
    钱宏达的眉头皱起来。
    “治安那边怎么说?”
    “意外。定性了。”
    钱宏达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机屏幕。
    屏幕亮著,显示通话结束。
    他盯著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七里舖的夜色。
    巷子里的灯全灭了,一片黑。
    只有最深处那盏灯,还亮著。
    周家的灯。
    他盯著那盏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黑子死之前,去了七里舖。
    去剪那根地线。
    然后电线桿倒了。
    砸死了他。
    巧合?
    还是——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收网。
    他盯著那盏灯。
    一直盯著。
    直到灯灭了。
    整片七里舖,彻底陷入黑暗。
    ——————
    黑子死了之后的第三天,老狗开始害怕。
    他说不上来怕什么。
    就是心里发慌。
    黑子跟了他七年,一起处理过四具尸体,一起烧过两个钉子户的房子,一起打断过十几个人的腿。黑子死的那天晚上,他正在自己家里睡觉,梦见黑子站在床边,看著他。
    梦里黑子没说话,就是站著。
    脸是青的,眼睛是白的。
    老狗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从那以后,他就睡不著了。
    每天夜里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五天晚上,他终於睡著了。
    刚睡著,电话响了。
    孙大牙打来的。
    “老狗,赵二河那边有消息了。他同意劝他哥签字。明天一早,你跟我去赵家。”
    老狗揉著眼睛坐起来。
    “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
    他躺下,想继续睡。
    睡不著了。
    脑子里全是黑子的脸。
    青的,白的,盯著他。
    他睁著眼睛,一直睁到天亮。
    ——————
    早上八点,孙大牙和老狗到了赵家。
    赵大江刚下夜班回来,正准备睡觉。看见他们,脸沉下来。
    “有什么事?”
    孙大牙笑了。
    “赵师傅,好事。你弟弟有话跟你说。”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赵二河站在他身后,低著头。
    赵大江看著他。
    “二河,什么事?”
    赵二河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哥……签了吧。”
    赵大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签了吧。那房子,咱们不要了。”
    赵大江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疯了吗?那是咱爸咱妈留下来的房子!”
    赵二河没说话。
    孙大牙接过话头。
    “赵师傅,你弟弟比你明白。那房子值多少钱,政府有標准。你们不签,拖著,能多拖出几万?还不如早点拿了钱,干点別的。”
    赵大江的拳头攥起来。
    “滚。”
    孙大牙的笑容淡了一些。
    “赵师傅,我劝你再考虑考虑。你弟弟已经同意了,你一个人扛著,有什么意思?”
    赵大江往前迈了一步。
    “我让你们滚。”
    孙大牙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我们滚。但你记住,今天不签,明天就不是这个价了。”
    他转身往外走。
    老狗跟在他后面。
    赵二河站在原地,看著他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他转身,跟著孙大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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