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纪元三年末,冬。
    上海堡垒城。这座曾经名震全球的东方明珠,在经歷了灾变与重建后,如今在物理与社会层面上,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且令人窒息的“摺叠”状態。
    抬起头,苍穹早已不是旧时代的蓝天白云。
    一道由无数复杂【聚灵阵】、【悬浮阵】与【防御结界】交织而成的庞大半透明光幕,像是一面不可逾越的穹顶天花板,將整座面积超过数万平方公里的巨型城市,生生劈成了上下两层。
    基座之上,是截取了高空纯净阳光、灵气氤氳化雨的“浮空內城”。那里仙鹤齐飞,灵植遍地,玉石铺就的街道上一尘不染。那是修仙者以及极少数高阶阵法科学家的极乐世界。
    而基座之下,则是终年不见天日、只能依靠闪烁的霓虹灯与灵能路灯照明的“下城区”。
    “滋啦——”
    一列庞大的重载灵能货运列车,满载著未经开光的粗糙合金剑胚,从下城区的半空中呼啸而过。车轮与磁悬浮轨道的摩擦,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和四溅的蓝色火花,短暂地照亮了下方泥泞拥挤的街道。
    街角,老丁拄著那条拼凑而成的低阶符文机械假腿,默默地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油污工装,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挪动著脚步。
    他刚从第三兵工厂下早班。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流水线作业,让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老丁是一名凡人,没有灵根的凡人。在这个占了全球总人口百分之八十的庞大基数群体中,他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工蚁。
    他走到街口的官方配给站,將手里攥著的那两张沾著机油的【灵晶券】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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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斤赤血灵米,再加两支低阶营养液。”老丁声音沙哑地说道。
    配给站的工作人员机械地扫描了票据,扔出了一袋沉甸甸的红色大米和两管绿色的液体。
    在联盟纪元的第三年末,饥荒早已经成为了歷史名词。崑崙灵植园培育出的这些灵米,虽然口感粗糙,但產量极大,足以让下城区的几十亿凡人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甚至还能强身健体,极少生病。
    丰衣足食,按照旧时代的標准,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太平盛世。
    但是,吃得饱,並不意味著幸福,更不意味著尊严。
    老丁將米袋扛在肩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面冰冷的阵法天花板。透过半透明的光幕,他能隱约看到上方那些穿梭在云雾中的璀璨剑光。
    他知道,那上面的人吃的是真正的灵禽异兽,喝的是能延年益寿的灵泉。而他们这些居住在下城区的凡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维持这座庞大修仙机器的最底层运转。
    阶级,已经被彻底摺叠,且死死焊死。
    在这个赛博修真时代,没有暴力的流血镇压,也没有奴隶制那种皮鞭与镣銬。修仙者统治凡人的方式,是一种文明到了极点、却又残酷到了骨髓里的“剥削”。
    凡人的科技无法解析灵气,凡人的工厂只能用高精度的数控工具机,去打磨法宝的物理外壳。
    老丁所在的第三兵工厂,每天生產上万柄“乌金钢飞剑”。凡人工人们耗尽血汗,將这些比钻石还要坚硬的合金切割成完美的流线型,然后送往上城区。
    到了上城区,一名哪怕只有练气期三层的修士,只需要拿著硃砂笔,在剑胚上隨手画下一个【御风阵】和一个【破甲阵】,这柄铁片就会瞬间化作能够削铁如泥、杀人於千里之外的修仙法器。
    凡人创造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物理劳动,而修仙者只用那百分之一的“灵力开光”,就拿走了这件法器百分之百的价值与利润。
    你觉得不公平?
    可如果没有那道阵法,凡人造出来的飞剑,甚至连一层最低级的护体罡气都刺不穿。
    绝对的力量差距,带来了绝对的资源垄断。
    “老丁,快看上面!又有『仙人』下凡了!”
    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工友突然拉了拉老丁的袖子,语气中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敬畏与兴奋。
    老丁停下脚步,顺著工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下城区的中央广场上,原本拥挤的凡人人潮如同摩西分海般,极其自觉地向两侧退开,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天花板的光幕泛起一阵涟漪,一名穿著崑崙外门青色道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脚踏一柄散发著森寒剑气的飞剑,缓缓降落在了满是泥水的广场上。
    年轻修士周身流转著一层淡淡的护体罡气,將下城区那些刺鼻的机油味和恶臭彻底隔绝在外。
    而在年轻修士的面前,正跪著一个满头白髮、穿著极其考究的旧时代定製西装的老人。
    老丁认识那个老人。
    那是曾经在华尔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財阀掌门人,马丁·洛克菲勒。
    但此刻,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资本巨头,却犹如一条濒死的老狗,毫无尊严地跪伏在冰冷骯脏的泥水里,双手死死地抱著年轻修士的靴子。
    “仙长……求求您,大发慈悲……”
    老马丁的声音嘶哑得犹如破风箱,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盖著联盟最高公章的转让协议。
    “这是我在北美仅存的十三座重型冶炼厂的所有权,全给您!全给崑崙!我只求您……赐我一枚『延寿丹』!”
    老马丁的脸上布满了代表死亡的老年斑。他太老了,凡人的医疗技术已经无法阻止他器官的衰竭。他坐拥金山银山,却买不来哪怕一天的寿命。
    年轻的修仙者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手指轻轻一点,一道真气直接將老马丁震开了半米远,避免那双脏手弄脏了自己的道袍。
    “十三座冶炼厂?一堆凡俗的破铜烂铁罢了,也配换我崑崙正统仙药?”
    年轻修士的声音清冷,传遍了整个广场,“不过,念在你洛克菲勒家族这几年为我崑崙驻地开採灵脉做苦力的份上,这枚丹药,赏你了。”
    年轻修士隨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瓶,像餵狗一样,將一颗散发著微弱药香的黑色药丸扔在了地上的泥水里。
    “这只是【小还丹】,可以给你续命五年。拿了药,就把那些协议送到外门执事堂去。”
    说罢,年轻修士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剑指一併,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瞬间冲天而起,重新穿透了阵法光幕,回到了那高高在上的浮空城中。
    广场上,老马丁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屈辱,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狂热的狂喜。
    他死死的將那颗药丸死死地攥在掌心,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声音嘶哑而狂热:
    “谢仙长赐药!谢崑崙天恩!!”
    这一幕,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围几万名凡人围观者的心臟上。
    在绝对的长生与力量面前,资本一文不值。
    財富可以积累,权力可以谋取,但灵根,却是一道凡人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在这个世界里,你生下来没有灵根,你就註定只能跪在泥水里仰望星空。
    老丁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將肩上的那袋赤血灵米向上顛了顛。他那条简陋的机械义肢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微弱的轴承摩擦声。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老丁拍了拍身旁还在发愣的工友,声音中透著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死寂,“神仙有神仙的活法,咱们螻蚁,有螻蚁的死法。明天还得去车间报到呢。”
    是啊,没有灵根,就是原罪。
    在这个赛博修真时代,下城区的凡人们早已经被这种绝望的社会结构彻底驯化。他们按部就班地工作、吃饭、睡觉,看著自己慢慢老去,看著高高在上的修士们青春永驻。
    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因为凡人的火药武器,连一名练气期修士最基础的【护体罡气】都打不破;凡人的抗议,在那些能够御剑飞行、排山倒海的超凡力量面前,就像是婴儿的啼哭般可笑。
    整个世界,表面上看起来繁荣昌盛,內里却早已经如同一潭死水。一种名为“绝望的和平”的毒药,正在腐蚀著这颗星球上百分之八十的人口的灵魂。
    老丁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了下城区那座庞大而破旧的轨道交通枢纽站。
    这里永远挤满了行色匆匆的底层凡人。全息投影的巨大光幕上,闪烁著刺眼的红色字体:
    【距离十年之期,还剩七年!请全体联盟公民坚守岗位,为前线修真军团提供充足物资储备!】
    对於这句悬在人类头顶的警告,老丁只是麻木地扫了一眼。
    大劫?那是神仙们该操心的事情。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了,最先砸死的也是浮空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他们这些生活在阴沟里的凡人,早就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滴——身份验证通过。请前往第三站台,g32次灵能列车即將进站。”
    电子合成音在老丁的耳畔响起。
    他拖著疲惫的身躯,顺著生锈的钢铁楼梯向下走去。今天他特意带上了攒了许久的灵晶券,打算乘坐这趟跨城列车,去隔壁的卫星城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一点修士废弃的草药渣子。
    站台上,寒风刺骨。
    老丁站在警戒线外,目光空洞地盯著那条铭刻著加速阵法的笔直轨道。
    “呜——!!!”
    远处的黑暗隧道中,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宛如远古巨兽般的恐怖轰鸣。
    紧接著,狂风大作。
    一列车身呈现出极具压迫感的流线型、外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幽蓝色符文的银黑色钢铁巨兽,撕裂了地底的黑暗,带著令人窒息的动能,疯狂地向著站台驶来!
    这便是g32次灵能列车。
    它是科技与修真畸形结合的巔峰產物,也是这个被彻底摺叠的时代里,最真实的缩影。当它的车门缓缓开启时,老丁將踏入一个阶级分明到令人作呕的狭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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