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伴隨著无舌的唱喏,百官们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柱子后面。
    裴寂和萧瑀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摇大摆地从角落里走出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旁若无人地大声交谈著。
    “老萧啊,这朝也上完了,家也分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是啊老裴,这太极殿的地砖太凉,冻脚,还是那大安宫的地龙舒服。”
    两人走到大殿门口,裴寂突然拍了拍脑袋,大嗓门喊道: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太上皇早上可是吩咐了,让咱们俩出去趟西市,去买西市口那家刚出炉的脆皮烧鸭鸭!”
    “那还不快走?去晚了那老鸭子就该卖光了!惹恼了太上皇,小心再让你去打煤球!”
    “走走走!”
    两个穿著羽绒服的老头,就在满朝文武目瞪口呆、气得吐血的注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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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晃悠悠、满脸红光地跨出了太极殿的大门。
    世家官员们看著两人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我们在这里为了家族存亡被打得头破血流,你们俩在这演完戏,拍拍屁股去给太上皇买烤鸭?!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简直欺人太甚!
    闹剧散场了。
    但长安城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汹涌。
    武士彠在太极殿外冷眼旁观了裴寂和萧瑀的离场,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想要敲开大安宫的门,直接去求见那是找死,虽然太上皇下旨昭告天下,猜都能猜出来,现在陛下和太上皇的关係定然好不到哪去。
    必须找一个能在大安宫说得上话、且跟自己有旧交情的人探探口风。
    思索良久,一拍大腿。
    “李神通!”
    淮安王李神通,大唐宗室,也是当年太原起兵的元老,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是顺水物流的大掌柜,专替大安宫押运煤炭和物资,找他,最合適!
    顺水物流,武士彠穿著一身便服,提著两盒极品的好茶,悄然来到了总局的后院。
    “哟!这不是咱们的利州都督,武大財神吗?”
    李神通正拿著一本帐册核对马匹的草料,抬头就看到了武士彠,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地迎了上来。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武士彠堆起满脸的笑容,上前重重地抱了抱李神通的肩膀。
    “王爷这说的是哪里话。”
    “当年在太原,咱们可是喝过血酒的交情。”
    “我这不是回京述职,特意来看看老伙计嘛。”
    两人寒暄了几句,在內堂落座。
    武士彠也不绕弯子,给李神通倒了杯茶,压低了声音。
    “王爷,明人不说暗话。”
    “兄弟我这些年被按在利州,身子骨都快生锈了,我知道,王爷现在乾的是给太上皇办差的皇商买卖。”
    “兄弟我就想问问……大安宫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太上皇他老人家手里,是不是还攥著什么能翻天覆地的好东西?”
    “若是有,王爷看在当年老伙计的份上,给兄弟指条明路,兄弟我別的没有,商路、本钱,要多少有多少!”
    李神通端起茶杯,手顿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门口,確认外面没人,这才关紧了房门。
    “老武啊。”
    李神通走回来,坐在武士彠对面,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咱们是老伙计,有些话,我也不瞒你,但是你也知道,有些话,我也不能说。”
    “你猜得没错,大安宫,要变天了。”
    “呸,是整个大唐,都要变天了。”
    李神通看著武士彠,眼神极其凝重。
    “我只能告诉你,我这顺水物流,明面上的生意是送煤炭。但大安宫前几天,下了死命令。”
    “让我把手底下最精锐的鏢师、最严密的大车,全部集结待命。”
    “大安宫的海池边上,日夜冒著浓烟,太上皇在造一种东西。”
    “一种……一旦面世,能让天下豪商巨贾倾家荡產,能让世家门阀引颈受戮的绝世奇货!”
    武士彠的心臟猛地一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神通摇了摇头,讳莫如深:“是什么,你別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我只知道,太上皇说,那东西的包装,要用上好的青瓷,要用红绸封口,第一批,只走长安城的权贵路线。”
    “而且,大安宫现在急需一个能在檯面上,把这批货神不知鬼不觉地铺出去,並且能从世家手里把金银颳得乾乾净净的……大掌柜。”
    “现在大安宫的帐本子,在个小娘娘手里,那小娘娘累得不行,太上皇,心疼啊。”
    李神通拍了拍武士彠的肩膀,意味深长。
    “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透露。”
    “老武,路我给你指了。”
    “咱们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兄弟,还有句话我得跟你透一下。”
    “你要是想去大安宫,绕不开陛下那,但凡你早三个月回来,都没这么麻烦,现在大安宫,没有通报,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武士彠是怎么走出顺水物流总局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脑子里,一直迴荡著李神通那句绝世奇货和大掌柜。
    结合裴寂萧瑀的熬盐,答案呼之欲出。
    回到位於长安城的武府。
    武士彠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
    连午饭都没吃。
    书房的地板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地契、房契、商铺的流水帐单,以及钱庄的飞票。
    武士彠盘腿坐在地上,双眼熬得通红,手里拿著一支笔,飞快地计算著。
    “利州木材行……折银五万两……”
    “长安东市布庄三处……折银八万两……”
    “城外庄园两处、良田千亩……折银……”
    一项一项,一笔一笔。
    这是武氏家族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財富,也是他在太原起兵时没有花完的老本。
    “老爷,您这是……”管家在门外看著这架势,嚇得心惊肉跳。
    “闭嘴!別进来!”武士彠厉声喝道,放下笔,看著地上那厚厚的一沓凭证,心里却没有一丝安全感。
    玄武门之后,作为太上皇的从龙之臣,他被变相边缘化了。虽给了他个利州都督的官衔,但实际上就是把他踢出了权力的核心圈。
    他是个商人,太知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
    如果在朝中没有靠山,武家这泼天的財富,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別人眼里的肥肉,被生吞活剥!
    “退无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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