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水真冷。
    像无数把冰刀剔著骨头。
    陈从寒砸进水里。他死死护著胸前的水晶棺。
    污水灌进鼻腔。一股浓烈的死老鼠和铁锈味呛得人作呕。
    水流极其湍急。
    陈从寒的右肩拉伤处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单腿蹬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借力稳住身形。
    “大牛!伊万!”他在黑暗中低吼。
    哗啦。
    前方水面破开。大牛庞大的身躯浮出水面。
    他剧烈地咳嗽。吐出两口黑水。
    假死药的副作用爆发了。他浑身肌肉像抽筋一样痉挛。
    大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俺没事!”大牛额头青筋暴起。
    他用单臂死死扒住墙壁的铁扶手。
    苏青从旁边钻出来。她一把拉住大牛的武装带。
    伊万提著那把卷刃的消防斧殿后。
    四人一狗在齐腰深的污水里艰难跋涉。
    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
    剧院的地基还在塌陷。大块的碎石砸进水里。
    溅起两米高的水花。
    “快走!”陈从寒摸出防水手电。咬在嘴里。
    一束微弱的黄光切开黑暗。
    前面是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管网。
    柳铁的铁血团从另一条岔道钻了出来。
    他们浑身是血。原本十几个人,现在只剩下六个。
    “陈爷!”柳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指著左前方的涵洞。“往那走!直通松花江排污口!”
    眾人刚迈出两步。
    游在最前面的黑狗二愣子突然停住。
    它浑身毛髮炸立。对著漆黑的水面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是野兽遇到天敌的本能反应。
    “隱蔽!”陈从寒的肌肉瞬间紧绷。
    咻!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响。不是子弹。
    一根手指长的毒针擦著苏青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毒针死死钉在身后的红砖上。砖面立刻泛起白沫。
    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水里有东西!”伊万大吼。
    他抡起消防斧砸向水面。
    哗啦!几道黑影破水而出。
    他们穿著极其贴身的黑色橡胶皮衣。脸上戴著连接呼吸管的护目镜。
    像水鬼一样悄无声息。
    这是南云造子手底下的特种潜水部队。
    专门在哈尔滨的下水道里干脏活。
    一把锋利的鱼枪对准了陈从寒的胸口。
    那里绑著水晶棺。距离不到五米。
    水鬼扣下扳机。
    陈从寒猛地向左侧身。
    沉重的钢製鱼鏢擦著水晶棺的边缘滑过。带起一溜火星。
    “保护將军!”陈从寒怒吼。
    水鬼们根本不露头。他们一击不中,立刻潜入浑浊的污水里。
    水面只剩下几个细小的气泡。
    在这齐腰深的污水里,开枪就是盲打。
    水流的阻力会让子弹在半米內失去杀伤力。
    这群水鬼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啊!”一名铁血团的兄弟惨叫出声。
    一根鱼枪从水底射出。直接洞穿了他的大腿。
    他整个人被巨力拖进水下。
    水面翻滚起一股刺眼的猩红。
    “狗日的!”柳铁拔出驳壳枪。
    对著水面疯狂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根本伤不到躲在深处的水鬼。
    陈从寒闭上眼。他吐出手电筒。
    四周彻底陷入绝对的黑暗。
    【系统技能:回声定位(开启)】
    【听觉强化,降噪处理中……】
    陈从寒的脑海中,世界变成了一幅黑白立体的声波图。
    水滴砸落的声音。苏青急促的呼吸声。大牛肌肉痉挛的摩擦声。
    还有,水下那五道如同游鱼般穿梭的沉闷水流声。
    陈从寒左手拔出从瓦西里那里贏来的鲁格p08手枪。
    右肩的伤让他无法双手持枪。他只能单手。
    一点钟方向,距离七米。深度半米。
    陈从寒没有把枪口对准水面。
    他抬起枪。枪口斜向上,对准了下水道顶部的圆弧形砖墙。
    他在大脑中极速计算。
    入射角。折射角。砖块的硬度。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九毫米子弹脱膛而出。
    子弹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击中头顶的红砖。
    火星四溅。弹头发生偏转。
    以一个诡异的锐角折射入水。
    噗嗤!
    左前方的水面猛地炸开。
    一具穿著黑色橡胶衣的尸体浮了上来。
    他的天灵盖被跳弹直接掀开。脑浆混著鲜血喷涌。
    “跳弹杀人?”柳铁瞪大了眼睛。
    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从寒。
    陈从寒没有停顿。他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连续两次跳弹射击。
    又是两具水鬼的尸体翻出水面。
    鲜血把这片下水道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刺鼻。
    剩下的两名水鬼慌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能在绝对黑暗中打跳弹爆头的魔鬼。
    两人放弃了水下伏击。猛地钻出水面。
    举起鱼枪准备做最后的一搏。
    伊万根本没给他们机会。巨大的消防斧带著风声劈下。
    咔嚓。
    连人带鱼枪被劈成两半。温热的肠子流了一地。
    大牛则单手捏碎了另一个水鬼的喉咙。
    “走!”陈从寒重新咬住手电。
    前方传来更加密集的水声。
    探照灯的光柱在涵洞的尽头晃动。
    大批的关东军宪兵已经顺著其他井盖追下来了。
    军犬的吠叫声在管道里迴荡。刺耳,悽厉。
    “他们堵死了前面的岔路。”柳铁看了一眼水流的方向。
    他牙齿咬出了血。
    “我带人顶住!你们走右边!”柳铁突然转身。
    他一把推开陈从寒。
    他解开外面破烂的棉袄。露出里面绑满的一圈边区造手榴弹。
    引信的麻绳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陈爷。”柳铁的眼神极其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柳铁咧嘴笑了。牙缝里全是血。
    “今天能给杨將军开路,值了!”
    “柳铁!”苏青声音发颤。
    大牛红了眼眶。他挣扎著想回去拉人。却被伊万死死按住肩膀。
    “別让他白死!”伊万的俄语透著冰冷。
    陈从寒没有回头。
    他护著胸前的水晶棺。大步朝著右边的管道狂奔。
    他不能停。他身上的重量,比整个哈尔滨都重。
    那是东北三千万人的脊樑。
    身后的枪声密集如炒豆子。日军的追兵到了。
    “小鬼子!操你祖宗!”
    柳铁粗獷的骂声在管道里迴荡。
    紧接著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剧烈的爆炸掀起三米高的水浪。刺眼的火光照亮了整个下水道。
    巨大的衝击波推著陈从寒等人向前踉蹌了几步。
    身后的隧道彻底塌陷。成吨的砖石和泥土砸下来。
    把追兵和柳铁一起埋在了地下。
    下水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陈从寒咬碎了牙齦。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一言不发,加快了脚步。
    二愣子在前面带路。跑了大概十分钟。
    前方的黑暗中终於出现了一点白光。
    风灌了进来。带著刺骨的寒意。那是松花江上的风。
    “出口!”苏青精神一振。
    那是一个巨大的生锈铁柵栏。外面是冰封的松花江江面。
    鹅毛大雪正在狂舞。
    大牛走上前。他单臂发力。恐怖的肌肉力量爆发。
    嘎吱一声。生锈的铁柵栏被硬生生扯断。
    眾人终於衝出了令人窒息的下水道。
    新鲜却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
    陈从寒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水晶棺。
    將军的头颅安然无恙。
    他长出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陈从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嗡——!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风雪。
    七八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一般。
    瞬间从江面上扫过来。死死锁定了刚刚衝出排污口的五人一狗。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江面上。十几辆日军最新型的雪地摩托一字排开。
    摩托车上架著九二式重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他们的脑袋。
    风雪中。南云造子穿著一身关东军的大衣。
    她站在一辆雪地摩托旁。嘴角掛著残忍的冷笑。
    “陈从寒。我说了,你插翅难逃。”
    南云造子拔出军刀。刀锋直指陈从寒的眉心。
    “开火!把他们打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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